宣城梅氏：君子之泽绵延不斩

缅甸华人

君子之泽绵延不斩
宣城梅氏煌煌生辉
苏爱梅

　　孟子《离娄章句下》断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意即成就了大事业的人，留给后代的恩惠福禄，经过几代（五代言少）就消耗殆尽了。后世大量事实证明孟子一语成谶，究其原因在于，虽然每个君子都希望荫庇后世甚至福泽绵长，却又力所不逮，或者因为子孙们坐享其成而不思进取，或者因为子孙们资质平庸而无法突破。正如《易》所说：“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对一个家族来说，一旦出了一位宗师，后世子孙们往往难以超越前人。于是乎，“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就理所当然地被看成是一种寻常的规律。

　　
　　名门的宿命似乎不可避免，然而宣城梅氏的后代繁衍却成了此中变数，证明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并非定论。
　　
　　宣城梅氏自始祖梅远于唐昭宗光化年间为宣城椽迁居宣城，至今已有千余年。其间在北宋朝时，在梅询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后，梅氏家族更是已经繁衍成为宣城的名门世家。又历经数百年的演进发展，到了明清时期，梅氏则进一步发展成为宣城最为显赫独特的科宦世家。宋代欧阳修在庆祝梅尧臣得子的《洗儿歌》里说：“宛陵他日见高门，车马煌煌梅氏子。”由梅氏后人来看，欧阳修的美好预言已经应验。清代梅清也曾写诗反映了梅氏代有才人出的盛况，《天延阁删后诗》如是：“远公昔自吴兴至，历历四朝等百世。移来村落无迁次，宋代衣冠犹未堕。当年屈指尚书询，都官一出称宛陵。中间名臣兼名臣，才子风流代主盟。”这首诗写出了一个梅氏后人的自豪和骄傲，同时也再现了梅氏人才累世的史实。

　　
　　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宣城梅氏能够避免“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名门宿命而煌煌生辉？原因不外乎二者：
　　
　　其一是家学渊源的先天优势，这里的渊源可以上溯到宋代诗歌的开山祖师梅尧臣。梅尧臣虽然在仕途上很不得意，长期在中下层流转，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在文学尤其是诗歌上的辉煌成就。据《宋史》记载：“宋兴以诗名家为世所传如尧臣者盖少也。”宋人龚啸在《宛陵先生集?附录》中说他“去浮靡之习，超然于昆体极弊之际；存古淡之道，卓然于诸大家未起之先”，可以说是肯定了梅尧臣作为一代诗风开创者的贡献。另外他慧眼识苏轼、著述繁富、关心时政等也为人所乐道，这些都使梅尧臣名重于时，更重要的是对后代产生深刻影响。从家传中梅氏后人的态度来看，他们对这位以诗名世的先祖是非常仰慕的，如司马迁在《史记?孔子世家》里赞美孔子的话：“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东汉郑玄注解说：“古人有高德者则慕仰之有明行者则而行之。”即慕仰崇高的道德，以光明正大的行为作为行动的准则。梅氏后人正是怀着一种敬慕仰望的心情，向往先贤的成就，并引为立身存世的榜样。如《梅公盛泉传》中，继梅尧臣五百余年后的梅常隆“自以系出宛陵梅氏之后，无能亢吾宗也，制行不苟一毫。”《梅公筠坡传》也反映了此种仰念：“宣庠多名彦，最著惟梅，……有精思积学不坠宛陵先生遗韵者。”可见梅氏先贤的功德，有如岁月的珠链，一点一滴，垂于后世，绵延不绝。《梅东溪传》中就说道：“伊古来后裔蕃衍，人文蔚起，历久而弥昌者，未有不由厥祖忠厚而开也。”另外，《梅公百馥传》也说：“传之作也，表懿行、阐幽光，俾后世感发兴起于无穷也，徒为一人计永久乎？”即家传所作固然是记述传主生平事迹、彰显传主德性懿行，但更主要的目的应该是使后世有所感动、有所启发、有所借鉴，从而反观自身，修行炼性。先贤的优良品德对后代的影响至深至远，正如古人言：“源远者流自长，积厚者发必光。……不于其身，留以待后者。”榜样的力量至大，表率的作用不轻。

　　
　　其二，讨论“君子之泽”是否“五世而斩”，除了君子的源头活水外，还应该考虑到后代是否有心去汲取。在梅氏后人的身上，几乎都有着共同的优点，那就是：天性聪敏，雅善文辞，尤其注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由于所谓“命”的因素，这几个层面的目标会在不同程度上得到实现，虽然穷达有别，但梅氏文人总是如《周易?家人》中所说：“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也”，“言有物”是有思想、有见识的表现，是敏于事的表现，也是有才华、有才学的表现，“行有恒”强调做事要有始有终，持之以恒，不因外力困扰而半途而废。这虽是一句简单的话，可其中蕴含的人生道理却是深刻的，施行起来尤为困难。但综观家传，梅氏各人不仅继承先人的文学传统，博学为文，技进于道，而且学以致用，即“以诗书之泽，适志乡里”，如例：使有过之人乐意悔改，以法或情平息忿争，因而里党赖以无事；以孝义敦家训教后辈，必以品学兼优为准则，优化里党人文环境；逢祲饥之年，尽力资助困窘的人等等。作为梅氏家族的一份子，他们怀有崇高的家族使命感和责任感，对宗族之事尤其尽心竭力，包括敬宗祖、修宗谱、建宗祠、设宗规，梅氏各人承前启后，精神足以鼓舞族人，延续家族文化命脉。可以说，梅氏家族事业的昌明，少不了这样优秀的有家族使命感和责任感的梅氏成员的努力。正是因为他们以家族事务为己任，所以梅氏才会一直延续着固有的辉煌，永不黯淡，永不褪色。于中可见，梅氏后人以实际行动证明，在知识学问及道德学养的链条上，君子之泽可以不断放大并无限延续下去，梅氏前贤后裔的火炬接力，正如《幼学琼林?祖孙父子》所说：“燕翼贻谋，乃称裕后之祖；克绳祖武，是称象贤之孙。”前贤自正身形，为子孙计，后裔有心向贤，不忝先祖。正因为承传的链条不断，一家乃至一族的精神得以延续，于是梅氏家族的光环一路不断地照耀着未来的方向。

　　
　　宣城梅氏，从每一个人的角度来看，个人之修行，如佛教一偈语“真水无香”，意思是将散乱的心神凝聚一处，代表一种心如止水的境界，这种境界要求看透一切功名利禄，远离一切世事纷繁，杜绝一切尔虞我诈，甘食粗粝，不染繁华，修美于内，探求天道。在朝者，为官一任，能够造福一方，在野者，玉成周遭无数事，却不图丝毫回报。正如一句短语所说：“深潭默默”而“浅溪哗哗”，有才而不自恃其才，有德而不自炫其德，不苛求，不彰示，坚持内心修炼，一任自身美德自然呈显。从一个家族的角度来看，家族之壮大，正如清代著名的宣城籍学者施闰章对望族大家的界定之说：“今世士大夫喜称大家，谓其世远族蕃且贵也。余闻之先人曰：‘世家易，大家难。’俗所谓世家者，或谓公卿世累缨笏相继，然而公卿贵人，咄磋立尽；高门巍阀，吾见其生荆棘穴狐兔也；甚且堕其家声，为先人僇，族虽大无取焉。若夫户诗书而家礼让，崇本尚实，孝弟力田，族不必皆贤，而向善者众；有弗类者耻之让之，其贤者慕而颂且效之。贵至将相而不骄，因为匹夫而不谄，保世亢宗以无失坠，是之谓大家。”总的来说，宣城梅氏的个人德行与家族繁荣的关系，正如宋代释道原《景德传灯录》语示：“水长船高，泥多佛大。”梅氏成员苦心孤诣，用心良苦地营造了良好的家族文化环境，同时梅氏各人也深受整个环境的陶濡润泽之功，潜移默化，近朱者赤。可以说，家族的环境在无形地规范着个人的为人处世之道，个人的德行也有意地延续着家族的繁荣昌盛之象。

　　
　　在华夏历史长河的激扬过程中，宣城梅氏没有被无情地湮没，不是因为上天毫无理由的眷顾，而是凭借其灿烂的家族文化成就得以延续，这其中既有子的德性懿行沾溉后世，也离不开后代主动自觉地继承精华。君两相结合，破除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成规，展示了宣城梅氏的精神风采，彰显了宣城梅氏的大家风范。


（梅尧臣：北宋诗人，字圣俞，1002-1060）

（清初著名的天文、数学家——梅文鼎）

（京剧表演艺术家：梅兰芳）

（清华大学校长、台湾中央研究院院长：梅贻琦）
　
文章来源：敬亭山文艺
作者小传：苏爱梅，80年代人，榴花开时生，性喜草木静默。求学问道间，倾于中国古代文学魅力，心存高山景行之向往，故而投身彼处，从师于余恕诚、胡传志两位先生，领略唐神宋韵。入门即潜心，尽力炼就深厚功底，在省级以上刊物公开发表学术论文5篇，因而获旌。三年受诲，学成业满，所幸不辱师门，不愧斯文。2007年7月于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毕业，8月甫及工作，参与宣城梅氏家族史料整理，躬逢盛事之机，虽乐于学以致用，但文化传承之责任千钧，唯有业业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