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但做欧阳克，身后惟愿化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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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幽悠鸟儿
我聪明，因为我是私生子，是欧阳锋和他嫂子的私生子。
孔子聪明，孔子是私生子，他是叔梁纥与颜氏第三女征在野合于尼丘山脚，孔子成为儒家典范。
我也家学渊源，只不过是用毒家学渊源。我是西毒欧阳锋的儿子，我叫欧阳克，我希望我是毒家典范。
我好色，我有才，我风流倜傥，一把折扇一袭白衫，天涯任我自由来去。
我曾一把折扇领袖群雄，御众多毒物而面不改色，纵横江湖风云变色。
可是……
可是我一生真正爱过的只有你一人呵，念慈。
虽然在这索爱的旅途中我遇到过蓉儿。
不要说我坏，你能说你一辈子就都是好的么？

当我带着两个用人走到念慈的房门时，敲门后听到屋里念慈的声音说：“进来。”然后我拄着双拐进来了。
念慈要等待的人不是我，是她心目中的杨康，她的康哥，于是她对于我的未预约而访从面色上看就是意外，她没有想到我会造访。于是我说：“穆姑娘打扰了。”念慈则说：“没关系。”
明天我就要走了，可是我所喜欢的人却仍要与杨康这个阴毒小子在一起，想到这一去就要与念慈或许便是永诀，我的心在揪痛。
支使两个用人出去后，我坐定在椅子上，把带来的准备好的酒摆在桌上，说：“穆姑娘，离别在即，可否赏脸喝杯酒？”念慈犹疑地走到桌边坐下，我把双手举起酒壶，将酒注入杯中，银色的酒杯内盛装着清亮的酒液，我把那盛着酒的酒杯送至念慈的面前，然后又把自己的杯里注满。
念慈在注视着我，看着我倒酒，然后突然说：“你已经喝过了。”我没有答话。端起酒杯对着念慈说：“来，这杯酒我祝你和杨康白头到老。”念慈捏着酒杯冷冷地说：“谢谢。”然后我把酒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说：“再敬你一杯，祝你们永结同心-。”此前已经喝过不少的酒的我已经不胜酒力，于是念慈说：“别再喝了，再喝就多了。”我盯着穆念慈的脸说：“穆姑娘，其实我今天来找你，就想跟你说句心里话，我知道出了这个门，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跟我一起走好吗？”念慈冷冷地站起来说：“你喝多了。”说毕要走，我一把紧紧拉住念慈的手说：“穆姑娘，请你不要走，请听我说。我没有喝多酒，我知道自己在由于些什么，我真的很喜欢你。”念慈想把手用力从我的掌握中脱离出来，“我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面了，我真的请求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念慈皱眉道：“放手。”我说：“穆姑娘，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真的，我觉得我不比杨康差。请你相信我。这是我惟一的愿望。你跟我一起走吧。”我说的是心里的真心话，从我见到念慈的第一面起。念慈的面庞上现出厌恶的表情。但我仍拉着她的手不放。
我不知道此时门外一门道阴冷的光在注视着我。此时的杨康已经动了必杀我的决心，但我想他的主要原因和目的绝不是因为我动了他的“奶酪”，这个小王爷的目的是为了要杀掉我而代之为西毒的传人，从而要一统江湖，有可能的话更要一统天下。而今天我的行为更加给了他以行动的理由。
从我的双腿被蓉儿用计所废后，我就对一切事物已经万念俱灰。一个人，当他没有什么被利用的价值时，他就成了一个废人，或许有时连一个残疾都不如。
于是在念慈说着：“不要碰我，放开。”时，我惟有低下头，拄着双拐趋出门去。

临近黄昏，我收到了念慈给我的一封信，确切地说应该是情书，上面写着：“君虽寥寥数语，道尽处境。绮萝难独生，应记吾与杨康，明日之黄花矣。君可否至小屋一聚？悠悠我心，言未及尽于一笺矣。”看到这里，我心花怒放，怎会想到这一去将是永不回归的路，我以为念慈被我的真情所打动，终于回心转意，因此未及多想，便去赴约，去赴一个往生之约。
未曾想快到念慈的门前时，我看到六王爷完颜洪烈敲门进入了念慈的屋里。我听到六王爷对着念慈话里有话地说：“如果把计谋用在其它的事情上，特别是感情上，那是会遭报应的。”这话是对他自己的总结，也许是对念慈的警告：“感情贵在真挚，如果一开始就用计……就算得到，也永远都不会是真心的。”又说她是个好妻子，好女人，那么他言外之意是念慈毕竟不会使诈，她一用计别人就会识破的。
事实也证明念慈就是不会用奸计的人，同蓉儿不同，蓉儿的眼睛一转，你就得提防她的诡计，而念慈的心里想什么，从她的脸上就早早体现出来了。
六王爷离开后，我进门去握了念慈的手，她的手在抖颤，我以为她是因赴约而紧张的缘故，心内还很是兴奋，安慰她说：“你放心，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
可是我见念慈很不自然地说，她备了一桌酒水，让我陪她一起吃。
在我想像中念慈不应该这样回答的，她的回应令我感到她有些言不由衷，这与我头次来的时候的感觉心里很有些异样，但究竟有何异样，我也说不出来。
于是我说：“好的。”
桌上的食具酒菜很讲究也很丰富：白茶盏，琉璃碗，紫霞杯，玛瑙盘，松子酒，狐狍肉，诱人口腹。我落座后，看到念慈的柔婉之态，我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从今天以后再也不再酗酒寻欢了。因此念慈要给我倒酒时我就说，我不喝酒了，不想再借酒寻欢了。念慈的目光闪闪烁烁的，我感觉到她的目光不敢看我，记得父亲欧阳锋对我说过，一个人对你说话，不注视着你的眼睛，他就是心里有鬼。
是的，念慈的目光平常不是这样的，她心里一定有鬼。我想道。但接着念慈就说道：“今天这么高兴，我们就共饮一杯吧。”
当我深深地陷入了对念慈的迷恋之中后，她所说的话就像是圣旨，我甘愿做她的裙下之臣。
我说：“穆姑娘，你明天就跟我走吧，到我的家乡去……”我给她讲我的家乡，讲我们的将来。我看她的面色上带着犹疑与恐慌，眼神飘移不定，同时我感觉身侧有一道寒冷的风似乎在直接地穿透的我身体。
那么实际上危险已经迫近了，可是我已然顾不上那些了，我要把我对她的眷恋借着今天的约会全都倾诉出来。
可是念慈却把着酒壶说：“你真的不想喝酒么？”
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求恳的样子，我的心突然就那样变得好软，软得好像她再看我一眼我就会被化掉一样，我无力地说：“你真的希望我喝酒？那我就喝！”
说着我把她倒的那酒接到唇边，看着这紫霞杯所盛装的人们所喻为的琼浆玉液，我心里却在流泪，我想：“念慈呵，白驼山西毒欧阳世家用毒已是天下闻名，在用毒专家面前你用这种手段可真是班门弄斧呵。我要拆穿你何尝容易呵？念慈我就这么令你生厌么？我之来世，已为私生子，为世人所不齿，因此而来中原努力想扬名天下，而最主要的是想得到一个知己从而伴我终生，如得所愿夫复何求？可是天不作美，偏让我碰上蓉儿这个鬼灵精，弄到双腿残疾。
而初见念慈时你就令我心神摇荡，杨康不用毒，可是你想没想到杨康其人心之毒比我们这用毒之人更加残忍呵，他不是真正的爱你的人呵，念慈你一直就是被他所利用和玩弄的对象！真正喜欢又怜惜你的是我呵，凭谁人说的话，说我是西毒欧阳锋的侄儿，那么我也就是坏的么？”
于是我想对你，对念慈姑娘解释，可是你却并不听，我刚说出口：“穆姑娘。你相信我，你听我说。”可是，你却不听，一把将剑抽出来对我叫道：“你再过来，我马上死！”对于这句话我是深信的，念慈对于这个小王爷还是心存幻想的，杨康的一句话，哪怕是一句哄人的话她都会相信，不折不扣地相信。所以逼得的不得不说：“我走，我走！”又借口说酒喝多了，就当我什么话也没讲，给你念慈个台阶下，可是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痛？那是一种痛不欲生的痛呵！
念慈，爱之弥深，则超过了对于自己的爱，这种爱让我无怨无悔地把这杯毒酒饮下，我把这杯酒端起来没有犹豫，一饮而尽，那一刻我多么希望你能阻止我，说：“欧阳，不要喝！”结果却没有我想像的那样，我想，那就死了吧，谁让我得不到你？得不到你的心？饮下那杯酒后，我的心一阵痛，头脑连续地发晕，眼前尽是你的影子在晃动，我心里明白，我已经中了毒，但之前我是不是早就已经中了你的毒呢？是的，我早就中了你的毒，人不是说过么：烈酒最香，毒花最美。你是一朵花，是曼陀萝花，一朵令人沉醉的花，我甘愿为你而沉醉，而中毒。
于是在你看到我没有倒下后又一次说道：“多喝一点吧！”眼前的酒杯由清晰转为模糊，我想哭，但我忍住心上的泪，笑着对你说：“你真的要我多喝一点么？”你的回答很干脆：“一醉方休-！”为了你的康哥，你甘愿让我做一个牺牲品，可是为什么我会那么听你的话？我也有些迷惑。但我听到自己的嘴唇在动，那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边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说：“好，我喝！”
毫不犹豫地，我把这第二杯同样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感到一束强烈的光照耀在我的身上，不！那不是光，那是一个人的眼神，它可以杀死任何一个对于他有威胁的人。
放下空了的杯子，我的头一阵眩晕，我想，该是那个人出手的时候了，我已经支撑不住了。
我把眼光朝向对面那个舒窈的身影，天呵，她还在往我的杯里续酒。“念慈，念慈，你就这么恨我么？就这么希望我死去么？”我的心开始流血，那酒清清亮亮，像要把她的心彻底清理一番，她的手在微微抖动，心灵的颤动。
突然间我想逗她一下，于是我问：“穆姑娘，你真的在意我么？”念慈看着我带些嘲讽的目光，不敢直视，言辞闪烁：“你不是看到我的信了么？”我说：“我今晚特地来此，就是想和你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听你亲口说出来。听完我心里踏实一些。”
呵呵，真是欲盖弥彰，你竟然那么快的就说出：“在意！”可是你的眼里分明在告诉我，你在意的是我的命，不要担心，念慈，我已经喝了你给我的美酒，还用担心什么？你那么着急让我死，不就是为了证明你是只属于你的康哥的么？好呵，第三杯不是已经倒上了么？你再说让我喝，我还会喝下去的！义无反顾。
恰恰是你在接着说：“你多喝一点！”我心中好悲凉，但我得装出来我愿意的样子，我说：“好！你想让我喝，我就喝！”
在我把那空杯放置在桌上的一瞬间，我听到耳边的刀戟之声，我暗笑，杨康，你终于忍不住了，你要下手了！
可是念慈的手却依旧往空杯里倒酒，我实在是忍受不住，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忘记我是什么人了么？我西毒的儿子！天下所有的迷药，我都清楚！”
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杨康的匕首，那匕首的寒光刺得我不由得把手里的酒杯推倒，我眼里泪光闪闪：“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看着面前我曾深以为爱挚的女人惊慌的样子，我的心里一阵酸楚：“你为什么要骗我？”怒气发作，药性也随之而发作，我的眼前一片模糊眩晕，就在此际，一团身影直接扑向我的身体，我直觉上感到不妙，于是本能地抓住了对方的胳臂，凭我欧阳克的功夫，他杨康的微末小技还奈何不了我！紧接着我把手叉在那小子的脖颈，那一刻，我浑身的劲力全都用在了那一点上，我要杀了他，杀了这个小子，虽然我非君子。
突然我的脑后被一阵击打，回过头来，我看到念慈，我的深爱的念慈手里举着断了腿的凳子，眼睛恨恨地瞪着我，就在这回头之际，我不相信会是她，她会向我下手，被自己所爱的女人所伤，我心里顿时感到万念俱灰，她怎么会杀我？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心中悲叹着笑向杨康，把手一松，杨康那把匕首直接刺向了我的身体。感到自己的胸口砉然蠁然，好像被瞬间撕裂了一般，随之又是往身体里恨恨的一绞，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魂灵立刻就飘忽出离了身体的束缚，游荡在屋子中央，我看到自己身体里流出汩汩的鲜血，那血泛着泡沫从胸口沉落……
我仰面倒下，眼前晃动着念慈与她的康哥惊惶的身影，眼泪从眼角泻落，我仰头看天上的月亮，月亮也正流着星星泪……

一个人生命的结束竟然是这么的容易！原来灵魂可以从身体的束缚中解脱出来的！我一阵解脱后的兴奋，同时又感到悲伤：这样一具肉身就这样消逝于人世间了！
我看到自己汩汩流出的血竟然那么红，那么艳，那么多，那么稠，海海漫漫，像不能消磨尽的逝水，最终一直渗透到地底下。瞬间它凝聚成为一株芽儿，枝蔓上生出刺儿，然后生发出娇艳欲滴的花朵，这花朵艳而不媚，娇而不妖。
……
一对儿情侣相拥走过来，看到那朵花儿，那女子摘下一朵花儿递给那年轻男子，呵，那男子温文儒雅，且不比之于我之上呵。那女子向着男子说：“过儿，你给我戴上！”说时把那花儿交给过儿，接过那花儿时，那男子不慎把手碰在那刺儿上，却并不在意，柔情款款地往那女子唇上一吻，却突然痛得把手捏起来——我明白，那是我身体里的血化为了情花，而念慈给我饮下的酒则化为了情花毒，当情人们动情时，它就会发作，以此考验情侣们的真情。
那一对儿最终成为了一对儿，他们的爱成为后世人爱的经典。
我一生曾经风光无限，却无一女子真心待我，看着过儿他们幸福的样子，我深深地羡慕他们。
我欧阳克死且不悔，为一个女人，为一个我爱的女人，可是她并不爱我。曾经，我以为我爱的是蓉儿，可是几番起伏，我发觉我真心爱的人竟然只是念慈姑娘，而她心仪、牵挂的人却并不以她为念，人生是多么的无奈！我不能爱，得不到爱，我的结局就只能是死。
如果，如果有来生，生前但做一情种，还要继续追求我的所爱：生前但做欧阳克，身后惟愿化情花！

7/27/2008 4:30:51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