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西米（连载五）

知侠

七桃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上丝丝灼热。“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欧阳克望着她的眼睛问道。“我……我是从……”她这回是真的慌了，莫非自己的身份终是被发现了？


欧阳克见她眼神惊恐，叹了口气放下暗器：“你别怕，我不过吓吓你的，你的背景来历我清楚得很。”七桃身子一软，几乎要直跌下去。“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我？”


“谁让你昏迷前直喊三姐，我娘听到了以为你也是黛绮的人。要不是有我拦着，她恐怕已经捏断你的脖子了。”见七桃仍是不安，他将暗器丢在桌上：“你好好休息，我编些话去应付我娘。”


“公子师父！”七桃想也不想直觉叫出口。


“怎么？”他回头。


七桃咬住下唇，许久问出一句：“你真的杀了黛绮的姐姐？”


他没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向桌上跳动的烛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得他此刻冷漠的面容稍稍柔和了些。


“你信我么？”他反问道。七桃愣了下，刚想说“信”，黛绮的话却还在耳边。


你这个人假话太多，我分不清哪句才是真的，只好全当假的。


一个“信”字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欧阳克摇头轻笑：“既然不信，我又何必解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她的房间。


没一会，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七桃以为是欧阳克，抬头喊了声“公子师父”，进来的却是温宁。


“怎么了？我见公子师父刚走，就来给你送药了。”温宁递过药碗，“身子好些了吗？我听说你晕了急得不得了，可是公子师父一直在你房里，都不能进来看你。”


七桃接过药碗，闻了下：“这不是我叔叔送的药。”


“当然不是，这是公子师父吩咐过让你喝的安神药。你叔叔的药还煎着呢，等下再端来给你。”七桃点头，仰头将一碗药喝下。


关合叔每次送的篮子里都有夹层，放着她的药。这还是关合叔求遍名医寻来的药方，前前后后花了不知多少银两，可惜对她的噩梦和幻象起不了多大作用。


知道她每天要喝药的只有温宁和厨娘齐尔西娜，可即使是对她们，七桃也只说自己的身子需要调理，未曾说出实情。


喝了整整两碗药，七桃反倒睡不着了，起身下床，披了件衣服就走出门去。晚风一吹，居然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不少。


她慢慢踱步，等反应过来时已出了姬人的住处，偏又不愿往回走，正要择右边的长廊，就有一颗小石子打在她要前走的路上，之后才有人出声制止：“那边有蛇奴的夜训，你若是不想被吓晕最好别去。”虽然已经被小石子提醒过此处有他人，七桃还是慌张地套上外衣。


“你看你，见了我不用怕到连衣服都不会穿了吧。”整个白驼山庄会这么说话的也就只有欧阳克了。


七桃低头发现衣带系错了，顿时脸颊发烫，幸得夜色掩去了红晕，不至太过窘迫。


他斜靠在廊柱上，瞧好戏一般瞧她手忙脚乱。“七桃今晚精神很好？”


“不比公子师父差，莫非只得你一人能当夜游神？”她还有些恼，就大胆回了一句，话一出口自己也觉不合身份。


“难怪我娘总要我管管手下的姬人，一个个都不把我这个少主人放在眼里了。”欧阳克自嘲一般笑道，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能将我真正放在眼里的，又能有几人？”


“怎样才算放在眼里？”七桃问道。欧阳克笑而不语，反而拿起手中扇子，右手有一下没一下拨着扇坠，突然伸指一弹，将它击飞出去。扇坠“扑通”一声落入五丈开外的碧水小塘中。


“把它给我找回来，那便算是了。”他伸手往小塘一指。七桃望了眼，点头道：“好，若我找回来了，公子师父可否答我一个问题？”


“莫说一个，”欧阳克笑道，“一百个也成。”“一言为定。”七桃说罢便向那小塘走去。


她自小水性极好，这点水深根本不在话下，只是怕得着凉得场病。


谁知她刚要下水，忽的臂上一紧，被人拉退了几乎一丈。


他松开了她衣袖，拿扇子轻敲她的额头：“让我如何说你才好，难道看不出我是逗你的？”七桃一看，那扇坠还好好挂在扇子上。


“这是我叔父送我的坠子。山庄里谁人不知是我珍爱之物，又怎会无故将它丢了？”“那方才公子师父丢了什么进去？我再去找回来。”欧阳克见她一脸认真，只得摊手：“罢了罢了，你问吧，我答就是了。”


“公子师父聪明过人，又怎会不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无非就是想知道黛绮姐姐的事，反正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欧阳克似是在说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语气平静。


“黛绮的姐姐是我的第一个姬人，年长我三岁，因为常和我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我便唤她常望。常望照料我日常起居，无微不至。她又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实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眼神稍稍带着暖意。


“不过后来，我身边的姬人多了起来，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便少了很多。常望起先不满，我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她少女心性乱闹脾气。直到几个姬人无故失踪，我才发觉事情不对。可没等我去查，常望便去见了我娘，说人全是她杀的。”说到这里，他眼中早已无温情。“我那时问她为何，她朝我笑，笑得极凄惨。她说‘惟心已许，岂能容他’。我娘听到这话气极，当即要杀她。常望却执意要死在我手上。”


“然后怎样？”七桃见他不说下去，不由问道。


“我除了了她这个心愿，还能怎样？”欧阳克道，“只是我不敢去看她，从杀她到她下葬，不曾再看过一眼。”夜风已凉得刺骨，吹得欧阳克衣上的菱花挂饰叮当作响。


“接下来的你也知道了，黛绮为替常望报仇，当了我的姬人。我早已知道她是常望的妹妹，也曾婉言提起过常望的死是出于她本意，不想她冒险。谁知，这一幕终是发生了。我说完了，如何？是不是要说我是个喜新厌旧的无耻之徒？”


七桃摇头：“公子师父，你不是这样的人。”欧阳克闻言便笑：“你又何必话出违心？谁不知我欧阳克风流多情，身边女人无数？”他笑了两声，忽然指着七桃：“你要是聪明，就别靠近我，免得成了第二个常望，或是下一个黛绮。”


“不会。”七桃平静说道，“我既不是常望，也并非黛绮。”


“对，对。你当然不会成为常望，因为根本没有她这样一个人，刚才我不过编了个故事，你要是信了，可就比黛绮更傻了。”他见七桃在夜风中有些轻颤，一扬手道：“去休息吧。”说罢转身离去，带起挂饰一串轻响。


七桃望着他远去背影，直到菱花挂饰的声音消散在风中才叹了口气。


原以为他身边莺歌燕舞红袖添香，足以令天下男子艳羡。可他有时看起来并不如表象一般快乐。


大多数姬人只知如何讨他欢心，若问她们是否真心爱他惜他，只怕也无几人能答得上来。毕竟她们从小被收进山庄，接触过的人与事少之又少，又怎会懂何为真情何为真爱。而他的母亲对他，可说是漠不关心，全不似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能对欧阳克放走的姬人下那样的毒手，也足见她的阴狠。至于他的父亲，七桃曾经听人说过，欧阳克是欧阳夫人和欧阳锋的私生子。真假她无从得知，但无论如何，欧阳锋对这个侄子也是说不上好的，除了找他练武和议事，几乎视他如无物。


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当他天之骄子。可如今看来，他与自己的悲惨境遇倒也能相提并论。只不过，欧阳克再不幸，脸上也是笑着的。


且不管他的快乐是强装还是来自于天生的乐观，都比自己强些。那个爱笑爱玩闹的小五，早已被扼杀了。


现在只得一个七桃，一个随时会被可怖幻象纠缠的七桃。


黛绮的死很快就被人遗忘了。温宁偶尔会和七桃提起她，惋惜她的离去。可渐渐的，连温宁也不再提了。


七桃想，人纵是天下无双惊才绝艳，一旦死了，也会被身边人忘记。人再有情，也终是抵不过时光无情。


不知能有几人注意到，这一年里欧阳克未再收新的姬人，这也许是他自己缅怀黛绮的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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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隆冬，西域连下了几场大雪。天气冷得刺骨，滴水成冰。原本有些阴沉的白驼山庄此时银装素裹，倒显得温暖了几分。


常有姬人穿了白色锦袍，在雪地里打雪仗。欧阳克有时也会陪着她们闹一阵，这也是他难得露出孩子气一面的时候。


只不过欧阳夫人不太喜欢下雪，她不愿在自己窗前看到任何积雪，命人每天打扫。这下苦了一众奴仆，天天起早摸黑地扫雪，就为了扫出那一块地方。


有时候她也唤几个姬人过去帮忙，七桃曾去过一回，得以近距离打量这位终年只穿黑色的夫人。她的眉眼和欧阳克很相似，应该也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只可惜总被黑纱遮着脸，看不真切。


大雪封道，关合叔出门也不方便，每隔很久才来看七桃一次，每次的篮子都是塞得满满的，药也足够她吃上好几日。关合叔特意叮嘱让她少玩雪，免得冻了手，又买了不少瓶瓶罐罐，全是防冻的膏脂，却全被七桃送了其他姬人。


这日好不容易雪停了，关合叔又来送东西。他喜滋滋地说着一些琐事，七桃则靠在墙上静静听着，一边数着对面屋檐上的冰凌。她浑身裹在银白色的滚边锦袍里，数到第三十九根冰凌的时候听到对面的关合叔打了个喷嚏，于是踮起脚尖说：“瞧你只顾着我，自己都冻病了。”


“哪里哪里，五小姐，我这是——”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喷嚏。“关合叔，你快回去吃药吧，等下又下雪了，就连回去也难了。”七桃劝道。


“好，我这就回。五小姐你记得，这天寒地冻的千万照顾好自己！”关合叔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才回去。


七桃抱着篮子往回走，冷风吹得她的双手有些僵。没走多远看到几个蛇奴捧着圈成盘状的冻蛇走过，忙改了道。她虽已在山庄好几年，却还是看不惯那些东西。


走在途中天果然又开始下雪，几片雪花落在她手上，冷得她仅抖了一下，手指就没抓牢篮子。里面的东西骨碌碌滚出来，散了一地。七桃跪在地上将散落的零碎东西捡起来，偏偏手指不听使唤，捡了这样掉了那样。


正在着急，面前一只手帮她拾起一枚装针线的小荷包。七桃抬头见是欧阳克，正要道谢就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身黑裘的欧阳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