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西米（连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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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夫人斜眼看了看一地零碎，开口道：“这是什么？”欧阳克没等七桃开口就笑着说：“这是我要她帮着收拾的，哪知她会散了一地。要不我们换条路走？”


“笑话，哪有主子给奴才让路的。”欧阳夫人冷冷看他一眼，又说道，“我瞧着都是些女孩家的东西，你怎么喜欢收这些了。”说话间慢慢走到七桃身边。


七桃一直垂着头，等看到一双黑缎面滚边踏云靴到她眼前时，下巴被一只手扳了起来。

欧阳夫人抬起七桃的脸看了会，手上忽一用力，指甲快要嵌进她脸颊里去，疼得她几乎流泪。“克儿，你几时学会对娘说谎了?这分明是外头来的东西，你难道当娘是傻子？”


七桃忍着疼痛说道：“夫人，这是我叔叔给我的，不关公子师父的事。他方才是为了护我才那么说的。”


欧阳夫人手下力道更大：“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克儿去护？怎么，怕我一个不高兴，也捏断了你脖子？”纤指慢慢下移，抵在她脖颈上。


七桃之前不曾和欧阳夫人说过话，虽然早知她是性情古怪的人，却不想自己的一言不慎会招来杀身之祸。眼下她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觉扣在她脖子上的手逐渐收紧。


快要窒息的时候，她眼前又出现了三姐的幻象。身穿红衣的三姐双目圆睁，原本美丽的脸庞完全扭曲。幻象还很模糊，七桃却已承受不了，只觉头痛欲裂。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颈上束缚突然松去。耳边传来欧阳夫人压抑不住怒气的声音：“克儿，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我杀一个奴才也不成了？”


“娘若是要杀人，那是一百个克儿也拦不住的。”欧阳克说道，难为他此时仍能笑意盈盈。“只不过七桃的叔叔太过挂念她，偶尔送些东西也是无可厚非，娘又何必为了点小事脏了自己的手呢？”


欧阳夫人冷笑一声：“她叔叔就是那个看守葡萄园的?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私下给山庄的人送东西，莫不是怕我们亏待了她？说不定这里头，还混了些什么不该送的。你说是不是？”说最后几个字时，又望向了七桃。


七桃头痛还未消散，整个人随时会倒下去，此时真不知答些什么才好。只听旁边欧阳克说道：“那这样吧，我替她将东西检查一遍，娘可放心了？”欧阳夫人斜他一眼，低低说道：“你还有这个闲工夫了。”说罢拂袖而去。


她方才还杀气腾腾，转眼间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样性子的人只怕除了欧阳克，也不会有人敢违她的意。


“起来吧。”欧阳克伸手将七桃拉起，仔细瞧了瞧她脸上的伤才叹道：“我娘下手也真是狠，好好的脸就给划伤了。疼吗？”七桃摇头，又俯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他也不帮她，而是伸手去接雪，攒了小小晶莹的一堆，就拿手指去揉，一边说道：“篮子就留这吧，我等下让人给你送过去。我不装作查下，娘总不会罢休的。”七桃听了，就将篮子放下，也不行礼就匆匆往回走。


她一路不敢停下，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才敢大口喘气。


不必照镜子她也直到现在的自己脸色惨白形同鬼魅。幻象还未消去，巨蛇一般缠在她身侧，几乎让她辨不出周围景物。头疼得像是要炸开，气血不断上涌，刚才她真怕答了欧阳克的话会忍不住呕出血来。


七桃靠在床上，咬着牙不肯睡过去。她有时真想一死了之，可是想到关合叔，想到温宁，若是她死了定会让他们难受。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可她这样的活法，究竟能撑到何年？


她攥着衣服前襟，终是敌不过疲惫，迷迷糊糊陷入了梦境。也许是上天怜她，这次的噩梦只让她见着了大火，这对她来说已是莫大的恩惠。


朦胧中有人在轻触她的脸颊，有凉凉的东西覆盖上来，伤口渐渐消了痛楚，反倒舒适异常。七桃在梦中喃喃道：“是四哥么？四哥……你别走，我许久未见你了……”


过了片刻，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好，我不走。”七桃这才沉沉睡去，她在火光中见着了四哥，抱着琴对她说：“小五，我弹琴给你听可好？”


七桃伸出手去，四哥却消失在火光里。她一下惊醒，发现自己和衣睡在床上，眼角湿湿还淌着泪。她伸手一抹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下床照了镜子，七桃抚上被欧阳夫人划出的伤口，发觉好了不少。桌上放着她的篮子，看着完好无损。她打开夹层，里面的药也还包得好好的，并未被发现。


七桃长出一口气，正将东西一件件放回去，却拣出一个白玉小瓶。方才不记得关合叔送了这个来，她皱眉想。手不自觉拔下瓶塞，便有清凉的香气扑鼻而来，正是梦里闻到的。


原来……这是治她脸上伤口的药。七桃收起瓶子，迟疑了会将它塞进了妆台抽屉的最里边。


脸上带伤，也未必是件坏事。


傍晚时分七桃去了厨房，齐尔西娜已经帮她把药熬好，见到她便将药碗往她手里塞：“七桃姑娘，快将药喝了吧，我就怕被那几个小子闻到了药味，问起来我也不好说。”“怎么会？都好几年了，要发现也早被发现了吧。”七桃接过药碗笑道。


“哎，你是不知道。我那煮药的小药罐子不知被哪个小混蛋给踢破了，害得我去找了个旧的，谁知那旧罐子有股子怪药味，怎么洗也洗不掉，你瞧，连药都变味了！”


七桃闻了闻，又抿了一口，果然药香和平常不太一样，刺鼻了很多，还好不算难以入口。“罢了，以后就用那旧罐吧，原来的药味也闻腻了，权当换方子了。”七桃谢过齐尔西娜，端着碗往回走。


雪已不似白天那样纷纷扬扬，七桃也不撑伞，拎起衣角轻轻踢着稍薄些的雪层。手中的药早已凉透了，落进了不少雪花。


远处传来隐约的嬉笑声，七桃望去，见是三四个姬人正围着欧阳克七嘴八舌说些什么，几个女孩子全笑得花枝乱颤。


不知为何她看着心里不大高兴，别过脸去将一碗本想倒掉的冰药尽数喝了下去，结果冻得连牙关都在打颤。刚想走开去便听得后面一声唤：“七桃。”


她装作没有听到，依旧往前走，却感到背后衣袂破风声传来。刚来得及将空药碗藏在袖中，欧阳克已站在她面前。那几个姬人在远处长廊拍手叫好：“公子师父好轻功！”


七桃一看，这样长一段距离，欧阳克飞身掠来竟似未曾借力，雪地仍是完整一块，当真是踏雪无痕。“脸上的伤记得要上药，我给你留了上好的药，不会留疤的。”欧阳克说罢要去细看她的伤口，被她不动声色避开。


他倒也不在意，只是说道：“我派人和你叔叔说了，以后他给你的东西会有人在山庄门口替他收了，再给你送过去。”七桃一惊，急问道：“为什么？”言下之意，她竟是不能再和关合叔说话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看其他的姬人，哪个还和家人有来往？已是为你破了例了，你若是不想再发生今天的事，就听我的吩咐吧。”七桃咬住下唇，刚才那碗冰药让她现在全身发冷。


沉默许久，她终是没说出想说的话，行礼谢过便转身告退，手攥紧了袖里的空碗。一想也是，她现在的身份早已不如从前，哪能事事随心？只是见不着关合叔，不知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


虽然每次只是隔墙说话见不着人，七桃也能感出他在慢慢衰老。她很想好好陪在他身边报答他的恩情，可现在自己也是笼中之鸟，何以言报？


抬头闭上眼睛，天上银雪点点悄然落在脸上，混了她温热的眼泪缓缓流下。七桃想，若一切只是一个梦，醒来她还在家里，那该有多好。可惜她睁开眼，只能瞧见雪花落下来。


她伸出一只手去接雪，圈银宝镯在手腕处叮当作响。她想起了儿时的一场大雪。江南极少下那样大的雪，乐坏了她们几个孩子，吵着闹着要玩雪仗。


大哥一向不爱玩闹，就搬了椅子看她们。二姐三姐都穿着厚厚的织花锦袍，可闹起来一点不含糊，雪团一打一个准。那时还没六弟呢，她是最小的一个。姐姐们怕冻着她，还故意让她。雪团每每擦过她脖颈，点点雪沫飞进她领口，也冷得她尖声叫嚷。四哥便笑着说小五没用，他说话时还在弹琴。二姐听着琴音干脆弃了雪团，舞起了她的情丝缠，在雪景中好似一个仙人。


七桃想着想着，不由自主伸出双手在空中划拨。她的动作像是在弹琴，又像是在牵线而动，舞得似乎痴了，连嘴唇冻紫了也毫无知觉。也不知道呆站在雪地里多久，几乎要成了一个雪人时她才想起来该回去。


不出所料，当晚七桃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幸得温宁给她煎了药，照料了大半夜才好转过来。温宁边给她换帕子边埋怨：“都这么大一人了，还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若没有我，可不知得烧到几时。你说，我们两个谁像姐姐？”


七桃浑身一丝力气也无，却艰难吐出一字：“我。”温宁佯装气极：“病成这样还嘴硬！”七桃牵动嘴角笑笑，继而转头睡去。她头脑昏昏沉沉，实在是撑不住了。温宁叹气，替她掖好被子，吹熄了灯便退了出去。



许是发烧耗去了她太多力气，今晚的噩梦比起平常模糊了很多。整座庄园离她不再那么近，厮杀惨呼声也隐隐约约。七桃这次睡得还算安稳，等醒来时已是将近中午。


温宁守在她旁边，见她睁眼连忙凑上来试她额头：“很好很好，烧是退了！你饿不饿？”七桃摇头：“吃不下东西。”“哎你不吃东西怎么能快点好起来！等着啊，我去厨房找齐尔西娜。”


才走出几步，就听得外头有人喊：“温宁！你怎么还不来！再不去还等着被九蓝追着打啊？”“就来！”温宁冲七桃使眼色作了个“去去就回”的口型便跑了出去，结果一头撞在了门上，疼得她连连喊倒霉。


七桃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起身裹着厚厚的衣服，走到窗边看温宁和几个姬人边打闹边往外走，才想起今天是月末比武。


严冬已要过去了。春天是不是要来了？


她怔怔坐在窗前吹冷风，直到有人替她把窗子关上。欧阳克拿扇子轻点七桃的额头：“病好些了没？”“公子师父，这样冷的天你还带着扇子做什么？”七桃裹紧了裘衣，方可以转身正对他说话。


欧阳克露出个惊讶的表情：“我原以为你病得呆了，连我走近都不知道，原是装来骗我的。”


“好端端的，我骗你做什么？”七桃答了句，发觉自己说话带了浓浓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