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西米（连载十三）

wangwang

七桃将关合叔葬在了一座山头，从那里可以看到他看守了这许多年的葡萄园和杂货铺。


温宁问她为什么不将他带回中土，她攥着那张纸条摇头不语。


关合叔生前最喜欢吃葡萄，他以后能天天望见心爱的葡萄园，该是欢喜的罢。


那团破皱的纸上写了一个名字，虽然字迹模糊她却能认出来。


她要用那人的血来祭关合叔，一定要亲眼看见他耗尽最后一滴血，这样才算是报了仇。


关合叔的死让七桃沉默了好几日。范小弃知道自己多嘴闯了祸，便天天跑她那里问长问短，关心得不得了。


她每次去都带了许多好东西，有玫红色闪闪发亮的骨兰毒，还有破茧而出的蟾宫蝶。她甚至给了她一个水晶瓶，里面装了冰蓝的液体。七桃虽不想说话，却也被那美丽的颜色引了心神。


“漂亮吧？这个是我的好宝贝，自己都只有两瓶！你要是将来遇到了什么事，比如有人要杀你什么的，就事先喝了它，好歹能保你一条命。”范小弃拈起瓶子，在阳光下映出一片浅蓝色，“不过要是不灵验，你可别怪我！”


“不灵验的话我就死了，哪还能怪你？”七桃道。


“哎你终于肯理我了。”范小弃笑得眉眼弯弯，“你是不知道，那天欧阳小子那样子恨不得把我杀了！我可是他长辈，他居然敢凶我！害我脸面都丢尽了。”


七桃无奈笑笑。要她相信欧阳克会对别人发脾气，那不如让她相信范小弃是个哑巴。最起码她是没有见过的。


“对了，听说你要跟欧阳小子去桃花岛？”范小弃突然问道。


七桃点点头。


“你可知道他去做什么？”她又问道。


“不是向黄岛主提亲么？”


“原来你知道啊……”范小弃直直看着她，“你不难受么？”七桃淡淡道：“我为什么要难受？”


范小弃沉默了会，喃喃说道：“为什么总有人不愿承认呢？莫非喜欢人是很丢脸的事情？”见七桃一脸迷惑，她低头笑：“其实我以前，也有过一个心上人，只可惜因了种种事情错过了。我总是想，他当时要是能早点说喜欢我，那该多好。可他真正说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之后过了很久，我忽然想通了。他不说，为什么我不能先说呢？总是等下去，最终只等到遗憾，岂不是苦了自己？”


“小弃姐，就因为一句喜欢，让你们两人错过一段姻缘？”七桃有些不明白。


“莫说是你，我自己也觉得很可笑，可是事实如此，谁也没办法。”范小弃从椅子上跳下来，开始大声地笑，“其实我本姓欧阳，你不知道吧？”


笑了许久，她背向七桃，轻轻说道，“可是那人，姓范。”


七桃看着她瘦小背影，耳边响起了欧阳克那天的话。


我要娶东邪之女黄蓉……他终是要娶亲了。不管之前如何风流如何洒脱，他终是要娶来门当户对的妻子，相濡以沫，相守一生。


她听温宁说起过黄蓉，是个绝顶聪明绝顶灵巧的女孩子，和欧阳克倒是相配。想必东邪对这门亲事也是乐见其成。她能说什么？她又有什么资格去介意？反正桃花岛之行过后，她和欧阳克再不会相见，从此天各一方。


几日后欧阳锋和欧阳克启程前往桃花岛。七桃临走前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在此生离开西域。范小弃亲手替她解了引香，她还恍然如梦。


她没忘去厨房和齐尔西娜告别，她只当七桃出门一趟终会回来，却不知这一去再无见面机会。七桃取了冰块，特意做了最后一盘水晶芙蓉丝，这次她破例加了佐料，装盘后小心放在齐尔西娜身边的小桌上。


她会不会尝，七桃是不知道了。但这是她自家中出事后，第一次认真做菜给别人吃，算是偿了齐尔西娜这么多年来对她的照顾。


至于范小弃，倒是没有任何离别的伤感样子。因为她说，要是哪天觉得没劲了，说不定会出去玩玩。说着她凑近七桃的耳朵说，不管有没有去除引香，她都有办法找到带香人。七桃惊诧看她，她却捂着嘴吃吃的笑，一脸的不正经。


去桃花岛必走水路，七桃自白驼山庄的大船扬帆那日开始，一颗心从未平静下来。


她起先以为自己是因为能回乡而激动，渐渐却明白过来，自己在紧张。至于紧张些什么，她也说不清。


温宁不适船上生活，常觉胸闷。她一旦好些，就陪着七桃在甲板上吹海风。一日她正在讲上次中土之行的趣事，两人忽然听到一阵哭声，又有人在低低的劝。


温宁叹口气，说道：“九蓝又在哭了。”


七桃奇道：“她哭什么？”


温宁白她一眼：“你当真什么也不知道？公子师父一旦成亲，以那黄姑娘的性子，定是留不得我们的。到时公子师父遣散姬人，她该何去何从？”


“离了他便不能活了？我不信。”七桃不信九蓝会如此无用。


“你不懂的。”温宁黯然道，“这话我只跟你说。公子师父他……怕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们的。”


七桃惊讶，秀长的眉拧起，久久问道：“为何？”


温宁苦笑道：“你可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那位穆念慈穆姑娘？公子师父曾和她谈过一夜的心。我那时正好经过，一时好奇就偷听了些。他说，他谈了半生的情，可始终没有感觉到真情的滋味。他身边姬妾无数，可他从没爱过一个女人，也没有人爱他。”


她说着说着，眼角便湿了。


“我们在他眼里，不过是没有感情的暖床人。他不曾放我们在心上，又怎会知道我们是否真心待他？”顿了顿，她抓着七桃手臂，眼中满是憧憬，“可是七桃你不一样。我打从第一眼看到你，便知道你与我们不一样。你的人生必定会是幸福的！”


七桃不由哭笑不得，她经历过的事情，实在和幸福搭不上边。可她还是问温宁为什么这么想。


她想了会，笑道：“我也不清楚，总之看着你，就觉得你替好几个人活着似的，一个人若能得一分幸福，你便有好几分了。不过不管你如何，都不许忘了我！我们可是好姐妹！”说罢她举起手腕，圈银宝镯银光闪动。


“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七桃也笑，拉起衣袖看自己的镯子。


“你们在笑什么？也说给我听听。”身后传来欧阳克的声音。


温宁皱着眉转过头：“公子师父怎么跟鬼似的，走路都没声响。”欧阳克闻言失笑：“原来我在温宁眼中，不过是个鬼。你最近说话真是越来越胆大了，不怕我将你丢下船去？”


温宁几不可闻地说了句“现在不说，只怕今后再无机会”。海风声响，欧阳克怕是没有听到。这时有姬人唤温宁的名字，她一跺脚，埋怨道：“定是明原又晕船了，明明比我还坐不得船，还跟来做什么！”说罢行礼告退，跑去照顾明原。


甲板上只剩了七桃与欧阳克。她忽然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去。欧阳克也不看她，直接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你有没有闻到桃花的香味？”他开口问道。


七桃摇头：“海风腥咸，闻不出花香。”能闻到的，只有欧阳克身上的香气而已。“快到桃花岛了。”欧阳克轻轻说道。


“公子师父快要见到未来的夫人了。”七桃接了一句，发现话里带了意外的酸涩。


“我想娶，只怕人家还不想嫁。”欧阳克低声道，却又换上笑容，“你我也很快就要分别了。”


他笑得随意，之后的话却让七桃心惊。


“其实我很早就发觉你不是一般人。人的身份可以改，有些东西却是改不了的。你眉间骄傲神色，岂是敛了举止藏了武功便能去掉的？”


不待七桃开口，他又接着说道：“叶关合的确是个镖师，但他绝不是你的叔叔，也定教不出你这样的身手。你能自制这些年，将自己扮成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也算是不易了。”


七桃闻言皱眉，心中不免失落。原来他早已察觉自己身份，想他聪明过人，小小手段定瞒不过他的。


既对自己生疑，听他语气却并无不善。


七桃猜不透他的想法，欧阳克转而安慰般拍拍她的肩：“放心，我没去查你的过往。既然来了白驼山庄，以前的一切也就让它过去罢。反正，你也很快要走了。”


“七桃谢过公子师父照顾。”她行礼道谢，抬头却正对欧阳克一双深水般的眸子，令她不敢直视。


“对了，我跟你说件事，”他轻勾细白手指，压低了声音，“其实我还不太想成亲，都是被叔父逼的。”


他一指大船旁边，“看到那条小船没？要不我们找个没人的时候，一起乘船逃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像春天里不胜微风的花瓣。


“逃？能逃去何处？”她睁大眼睛，不自觉被那声音勾去了一半心神。


“天涯海角，总有你我容身之处。”他答得轻巧，见七桃只是望着他，忽的展颜而笑：“傻姑娘，我逗你玩的！丢下这里的一切，去当个浪迹天涯的落魄人，你当我傻子么？”


七桃看他笑得开心，只觉莫名难受，想起方才温宁的话，更觉他看轻自己。


欧阳克见她脸色苍白，不由问道：“怎么了，身子又不舒服？范小弃给你的解药带了没？”七桃方想起已有几天未服解药，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尖叫，将二人注意力引去。


九蓝颤巍巍站在船头，泪流满面：“你们莫再劝我了，我反正活着也没有意思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温宁在下面大喊：“你死了又能怎样？公子师父就能不成亲了？别傻了，快下来罢！”九蓝哭着摇头：“我是傻，可我没了他就是不能活了！”


几名姬人见她样子，想起自己不久之后的命运都觉得凄苦，一时也不知如何劝解。


七桃冷冷看欧阳克一眼:“你造的孽。”


她反正是要走了，顾不得身份悬殊，心里想了什么，嘴上就说了出来，倒让欧阳克一阵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