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杏仁（连载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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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钟于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


欧阳克又一次对自己这么说。


其实他并未醉酒，只是不愿清醒。


她替他擦脸盖被，他都知道。


不是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叶钟于也算不得悉心细致，但等到她要离开时，突然就心生了不舍。


不由自主扣住了她的手腕，借着酒意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一刻温存，倾室旖旎。


有了醉的借口，便可以肆无忌惮。


（插花：这个人啊……- -O）


叶钟于的手很凉，双唇柔软温香。


她没有立刻产生抗拒，而是呆了一般愣在原地，之后终于想起来要推开他，还怒不可遏地抬腿踢来，结果不知为何踢在了床柱上，立时疼得低低惊呼。


可怜他既要忍笑又要担心，偏偏还不能睁眼去瞧她究竟伤到没有。


最后叶钟于将他的被子丢到了地上，“冻死你算了”五个字说得是咬牙切齿。


黑暗中，他勾起嘴角笑得无声又无奈。


脚步声渐远又渐近，有人气势汹汹走进来，不一会又气势汹汹走出去。


被子还是好好盖在了身上。


到底也不忍心让他冻着么……


笑意愈浓，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欧阳克下楼时不无惊讶地看到一向晚起的叶钟于已坐在桌前。


他很自然地一笑：“叶姑娘早。”


好似昨晚什么也未发生，想想自己也实在有些过分。


“嗯。”她从鼻子里发了个音，眼睛直直望过来，里面是两簇愤怒的火焰。


早点被她一口一口咬得支离破碎，好像嚼的是仇人的骨头一般。


“怎么脸色不大好，可是着凉了？”他明知故问，笑得温和无害。


“你……”叶钟于抬眼瞪过来，面部扭曲了一会露出个有些凶狠的笑容，“欧阳公子昨晚喝得烂醉，想是不记得了罢？”


“哦？当真？”欧阳克顺势拉了张椅子坐下，“我自小嗜酒，虽喝得不算多，却也未曾大醉过，昨晚真是叫你看笑话了。”


“嗯……”她低下头去，死死咬住了下唇。


瞧她这模样有趣的紧，忍不住还想逗逗她，却见叶钟于伸手倒了杯茶。


“欧阳公子，瞧你今日心情不错。”


“叶姑娘怎看出来的？”难道他的表情很明显？


“可惜了……我今日心情实在糟糕，还请多担待些。”


他正要答“好”，一杯茶迎面泼来，绕是他习武之人反应灵敏，也不免被泼湿了衣衫。


叶钟于红着眼圈站起来，将杯子一丢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地连句话也没有。


欧阳克苦笑一下，挥退了想去阻她的谷盈与夕白，自己回房换了身衣服。


随手拿了一件，等穿在身上才发现是叶钟于还来的那件。


她这次……是真怒了罢。


只是终究心软了些，那杯茶本就半凉，倒进去的热水只得几许，泼在身上连片红印也没有起。


有风抚过，吹出一丝温柔的褶皱，犹如初春冰融，柳丝坠湖面。


完颜洪烈责他不杀郭黄二人，杨康又从中挑拨，这中原是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不如……就回了白驼山罢。







叶钟于气冲冲走在大街上，一路也不知撞了几个人。


那杯茶泼得是顺理成章，她当时真是气极怨极，那人就这么吻了她，居然还什么都不记得。她辗转反侧翻了一夜烧饼，他却神清气爽谈笑自若，这换了谁能沉得住气？


可她最气的还是自己。


手边明明有滚烫的热水，泼上去毁不了容也能烫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她却白白错过了大好机会，一杯温水能抵什么事？


叶钟于啊叶钟于，你究竟有什么不忍心的！？


越想心里越堵，脚下步子也愈快，直到一道黑影挡在前面。


“你这是怎么了？我都喊你好几声了，也不见应。”


抬头看去，居然是赵容非。




“你怎么在这里？”她总算回过神来。


“有人说在这里看到小珊，我就一路寻来了，没想到会遇上你。”赵容非好脾气地笑笑。


小珊想必就是他妹妹了。看他的模样老实得很，想不到妹妹如此顽皮。


“那你找着了没？”


“她一见我就跑，这会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赵容非很是苦恼，末了一指旁边的茶楼，“我还没吃早饭呢，要不要一起？”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叫了满满一桌的点心，开始用极慢的动作吃饭。


叶钟于半点胃口也无，撑着头拿根筷子戳面前的糯米团。


想象这是某人的脸，狠命戳……狠命戳……


突然，赵容非一声大喝：“小珊，你给我站住！”


话音未落，人已经从二楼的窗口飞出，引起一阵惊呼。


叶钟于手里的筷子落到了地上，趴到窗边一看，赵容非轻轻巧巧落在地面，拔腿就跑。


眼神一溜，就瞥见了放在桌上的扇子。


叶钟于想也没想就抓起来要追出去还他，结果袖子让人给扯住了。


回过头，小二笑得一脸僵硬：“姑娘，你还没给钱。”




叶钟于揣着扇子走了许久，沿途问了不少人，都说不出赵容非究竟跑去了哪里。


早饭钱算不得什么，只是这扇子看起来价值不菲，不还回去总觉得心里不安。


有个老太太说见着个穿浅黄袍子的公子往左边小巷去了，该是赵容非罢。


叶钟于就一路寻去了，小巷子又长又阴冷，走到尽头是座破屋，碎瓦铺了一地。


“赵容非？赵容非你在不在？”她喊了几声，没人应答。




“奇怪……还能往哪走啊……”叶钟于嘟哝了一句，转身想往回走，眼前猛地一片黑罩下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绑架，张口就要喊人，结果有人在她身上一点，就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叶钟于又惊又急，慌乱中被人将双手给反绑了，又给推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桶冷水迎面浇下来。


叶钟于冻得直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


木桶落地的声音，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


只浇了她一桶水就走了？


凭借从电视和小说上得来的经验，她知道自己被封住了穴道所以不能说话。


但会是谁如此待她？思来想去，叶钟于也不知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莫非是早上那杯茶惹的祸？


是了，她泼人一杯温茶，他回敬一桶冷水，真真是礼尚往来。


看不出他这人如此小气。


叶钟于在心里叹口气，靠在断壁上闭目养神。


现在她整个人还被罩在黑布里，除了等穴道解开，还能如何？




身上衣服全湿透了，风一吹愈加冰冷。


即使如此，叶钟于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恍惚中，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她一下惊醒，感觉到有人慢慢靠近。


有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抚在她的发顶，缓缓下移，覆住了她双眼的位置。


叶钟于很想开口说话，但声音磨在喉咙里，就是发不出来。


那只手越按越用力，突然有两道东西刺进了眼睛。


她只觉得目中剧痛，痛到连呼吸都止了，好似这一世的疼痛都聚集到了眼睛里。


有两行温热流下。


失去知觉前，她最后看到的，是一片夹杂在猩红间的星光。






星夜，森林里人声鼎沸。


火光映着刚刚搭好的帐篷，温暖而耀眼。


男生女生围坐在一起，说笑声几乎将夜空掀翻。


叶钟于抱着双膝打瞌睡，冷不防被展岚推了一把，“好不容易出来露营，你装什么死人？车上还没睡够么？”


她打个哈欠，揉一下头发：“我困死了，先去帐篷睡了。”


“哎别别，你看那边——”展岚伸手一指。


欧闲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正在说着什么，有一个女生还挽着他的手臂，看似亲热无比。


“情况不容乐观呐……”展岚阴阳怪气地说道。


叶钟于将头埋在臂间，闷声道：“又不关我的事。”


“嗯，对对对，不关你的事。”展岚将手伸进她衣领，将项链拉了出来，“大头贴还回去算了。”


“哎——”叶钟于睡意全无，劈手夺了过来。


“你看看你自己，连讨张照片都得我帮你去，再看看人家——”展岚指向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多主动，多热情，你就不会看样学样？”


“我才不要像她们这样……”叶钟于声音低了下去，偷偷看一眼欧闲，他正在手里划字给身边的一个女孩子看，细长的手指点着自己的手心，笑得极温和。


她的确很希望此刻坐在他身旁的人是自己，可让她像别人一样主动靠近他，又是一万个不愿意。


叶钟于知道自己很别扭，但她就是这样，改也改不了。


所以她只能远远地看着欧闲。


夜越来越深，大家的兴致却丝毫不减，有人带头唱起了歌，吼了几嗓子之后不知谁说了句那个谁谁不是会唱京剧么，让她来一段。


叶钟于打着哈欠跟着鼓掌，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说的就是她自己。


除了学院迎新晚会上昏了头上台和辅导员合唱了一段《白蛇传》，她还没在同学面前唱过。以前也只是在家里唱给爷爷听，突然让她表演，倒真有些无所适从。


“那什么……别的我们也听不懂，你就唱个《红灯记》，怎么样？来大家掌声鼓励！”为首那人开始起哄，这下吹口哨的喝彩的什么都来了。


叶钟于被人一把推了出去，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


她看着下面吵吵嚷嚷的人群，脑袋“嗡”一声就大了，双手下意识地拉扯衣角。


就在呼吸都要困难的时候，耳边听得一个声音：“上次在迎新晚会上不是唱得很好么，别紧张，都是认识的同学，没关系的。”


是欧闲。


叶钟于不由自主往他在的位置看去，正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这下倒好，更紧张了。


展岚拼命地朝她使眼色，可她就是开不了口。


就在这极其尴尬的时刻，突然有个女生尖叫了一声：“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天边一颗异常明亮的星星，正缓缓地树林的另一端划去。


“这是流星么！”有人兴奋地喊道。


“不是吧，哪有飞这么慢的流星！”


“那是什么？”


“你看你看，它朝那边去了！快走，一起去看！”


有一对情侣手牵着手跑去看星星，跑步的姿势好像是要去私奔。渐渐的除了少数几个不愿动弹和胆小的，其余的人也都跟着去了。


展岚死活拉不动叶钟于，只得丢下她跟着大部队走了。


叶钟于对看星星没有兴趣，本来想钻进帐篷好好睡一觉，结果有人站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话。


“你怎么不和她们一起去？”


她的步子就止住了。


“我……我困了。”她有些结巴，“那你呢？刚才不是也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啊。”欧闲开玩笑一般说道。


叶钟于的脸一下红了，只是夜里看不出来。


“你之前怎么紧张成那样，不好意思唱么？”欧闲问道。


“嗯……”她发出一个单音，两手又开始扯衣角。


“符老师有次提到你，说你唱得不错，他很少看到现在的学生有会唱京剧的了。”


符老师就是迎新晚会上和她合作《白蛇传》的老师，学校里最负盛名的教授之一，欧闲可以说是他的得意门生。


“我以前只在家里唱过，了不起也就是在学社里练唱，像迎新晚会这样唱给那么多人听，其实是第一次。”叶钟于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那我们岂不是很荣幸？”欧闲爽朗的笑声似水波一层层漾开，别样的好听，“怎么想到去学京剧的？”


“是我爷爷成天带着我听，慢慢地就会哼了，也在学社跟着老师学过。那个学社虽然是业余的，不过教青衣教老旦教小生教花脸的老师都有，我没事也去旁听。你们是听不出来，其实我唱得不好，要是那些老师在，肯定要训我的。”


叶钟于说的是实话，《白蛇传》还能入耳，其他的都是自娱自乐罢了。不过这些话她也只跟展岚说过，跟其他人说恐怕也没有人爱听，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越说越兴奋。


“是吗？你这么一说，我倒想去那学社看看。”欧闲答道。


她刚想说京剧学社因为建新住宅区而拆掉了，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跟着欧闲走进了树林。


“嗯……你还记得回去的路么？”叶钟于转换了话题。


“要是我说我也迷路了，那该怎么办？”欧闲轻敲着下巴反问道。


“一起喊救命吧。”叶钟于当时是很想笑的，可是她有一瞬抬头，惊诧地发现那颗明亮的星星就在自己头顶，近得仿佛伸手可触。


“它……它怎么跑这里来了？”叶钟于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欧闲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它……星星……”她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觉得那团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近，好似追着她而来一样。


叶钟于连呼吸都顿了，突然转身往前跑去。


她隐约听到欧闲喊她的名字，但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只知道没命地往前跑。


树林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耳边却充斥着纷杂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人声，梦魇一样纠缠不休。


背后可以感受到灼热的气息，她不用回头都知道那团逐渐泛出猩红的光亮已追上来了。


叶钟于从小到大何曾见过这样的怪事？当时大脑里近乎空白一片，只记得脚下一空，有滚滚气浪压了上来，接着就是长久的昏迷。


就像现在一样。


只不过那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到了燕京。


而这一回，等待她的是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