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杏仁（连载二十二）

知侠

赵容非留下了新配的药，说明日赵本珊就会替她驱蛊，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后也离开了竹楼。


叶钟于路上睡得太多，加之对明日的到来有些紧张，隔壁的谷盈和合睡下时她还在房里坐立不安。


从窗里望出去，月亮是银色的一团，繁星更是模糊一片。


明天……明天就会好了吧。


她下意识地去揉眼睛，一下没有控制好力道，触到了目中的蛊虫卵，立时痛呼出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房门被人推开，有暖风扑面，有人拉下她护住眼睛的双手，扳过她的下巴。


“叶姑娘，不用怕，试着把眼睛睁开。”


是欧阳克的声音。


叶钟于疼得直吸气，试了好几次才微微张开眼。


“尽量不要动，放心，眼睛没有事。”


有冰凉的金属探进来，带进一点东西敷入眼里。疼痛渐渐消散，她却是再不敢睁眼了。


“你怎这么不小心，蛊虫差点破壳而出。”欧阳克的语气有些恼怒，“驱蛊之前，需得好好保护，再不能出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柔软的巾帕蒙在她眼上，“上面掺了药，切记不要摘下来。”


“嗯。”叶钟于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此刻点头如捣蒜。


“对了欧阳公子，怎这么巧你正好在外面？”


他轻轻打好一个结，拍了拍她的发顶，“瞧你房间的灯还亮着，怕你为明天的事紧张，就来找你说说话。”


“说起来，我有事要问你呐。”叶钟于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晚饭时，你怎么知道哪杯酒是无毒的？”


欧阳克扶她到桌边坐下，伸手倒茶，“这个说来简单。那些酒杯看似一模一样，总会有些差别。”


“可是铜盘转得那么快，眼力再好，也不可能在一瞬间认出无毒的那杯吧？”


他闻言笑起，“你就非得知道真相不可么？”


叶钟于皱了皱鼻子，嘟哝道：“我好奇。”


“罢了罢了，告诉你便是。其实我不过随便挑了一杯，只是滴酒未沾，全给倒了。”欧阳克悠悠道，“因为那十五杯，全是毒酒。”


叶钟于大骇，随即明白过来，难怪赵本珊之后的脸色难看至此，定是看到他未曾毒发，心知他耍手段避过毒酒。


她就想不明白了，赵本珊究竟与他们有何深仇大恨，非得一次又一次地为难不可。


幸好最多也就再和她相处一日，明天治好眼睛，立即收拾东西走人，一刻也不多留。


叶钟于心里的确是这么盘算的，可惜自从来到这个地方，还没有一件事情顺她的心意。


当然，这次也没有例外。




赵本珊第二日来得很早，换了身和自家族人一样的衣服，缀了数之不尽的珍珠银铃，走进门时通身明晃晃似发着光。


“可都准备好了？”她拖过张椅子坐下，寒声问道。


“万事妥当，只等赵姑娘来了。”和合将叶钟于扶出，替她拢了拢衣袍。


“叶姑娘，你的眼睛怎么了？”随后到来的赵容非见她眼上蒙了巾帕，不由问道。


欧阳克道：“昨夜不小心触到了虫卵，已上了药，不妨事。”


“哦——”赵本珊拖长了音调笑得古怪，“何事弄得差点伤了眼睛？莫非是嫌我驱蛊还不够麻烦，还要多生些枝节刁难我？”


“小珊。”赵容非无奈道，“你就不能听我一句，这……”


“是是是，横竖我都是恶人！”赵本珊踢开椅子，手一指门外，“你们两个跟我来，其他人都留下。”


欧阳克闻言微蹙了眉。


驱蛊之时旁人勿近，这倒是事实。其实赵本珊不说，他也一定会跟去看着。但现下她主动提出，倒教他心生疑惑。


“怎么，你放心她一人跟我走？”赵本珊走到门外，忽然回头一笑。


“赵姑娘多心了，在下是怕打扰了姑娘驱蛊。”他敛了心神，面上波澜不惊。


“欧阳公子大可放心，小珊这是一番好意，她生怕叶姑娘到时忍不了疼痛，她又分不出心去照看，有欧阳公子在总可有个照应。”赵容非解释道，“我本也想同往，可锁仁蛊不在修习范围，轻易不得观看，还望二位见谅。”


叶钟于道：“会很疼么？”


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有麻药么？我怕疼……”


他叹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叶钟于却依旧面色如纸，抓着银扣盒子的左手骨节都泛了青白。



赵本珊带着一身叮响走在前头，脚步极缓，既不听催促也不提要去哪里，午间甚至挑了间竹楼吩咐人备了一桌酒席。


叶钟于始终放不下心，从头至尾一口也没吃，欧阳克见状也没了心思，于是全桌只有赵本珊一人吃得尽兴。


饭后她仍带着他二人散步般四处转悠，直到日暮时分才选了条偏僻小道快步走进。


“走了一天，虫卵动得差不多了，才好动手。”她自言自语般解释道。


小道狭长，两边绿草丛生，隐隐有甜香，越往里走，香气越盛，走至尽头，只见一大片花林，火红夺目，灿比云霞。


“这是蛊虫最喜的葵罗，驱锁仁蛊必要有葵罗香作引。”赵本珊说着拨开花雾，又往里走去。


欧阳克只得拉着叶钟于跟上，眼前花摇叶动，脚下铺了一地落花，残阳之下远远望去，竟如沸血凝固，教人目眩。


花瓣没到脚踝处时，赵本珊终于停下。


往前不到五十步赫然是处断崖，没想到他们不知不觉已在山上。


他忽觉有些不对，握紧了手中玄扇。


赵本珊却神色自若，将叶钟于拉过，扶她坐下，又折了一段花枝让她咬住。


“疼些是难免的，省得你咬到舌头。”


叶钟于迟疑了会，刚要张口就被欧阳克制止，“叶姑娘怕受不住葵罗奇香，有在下照看自不会让她有丝毫闪失。”


赵本珊从鼻子里哼了声，弃了花枝又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枚形状怪异的铜器，解了叶钟于的巾帕，用银针挑了些药进去。


“记住，再疼也忍住不要哭，眼泪把药冲散就不好……”她话还没说完，叶钟于就痛呼出声，伸手要去抓眼睛。


欧阳克见状立即制住她双手，连声道：“不要怕，忍一忍就好了。”


叶钟于哪里肯听，痛得身子都缩了起来，几乎要倒在地上。


他看得心焦，却又不能开口问什么，只能将她的手攥得紧紧。


渐渐地叶钟于的声音小了，有血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赵本珊闪电般在她脑后轻击了一下，同时飞快将铜器扣在她眼睛上，只听得细微的扇动声，之后是活物撞击铜壁的声音。


她以极快的速度封上铜器，长出一口气道：“好了。”


说罢摇了摇手里的东西，“我已催出了蛊虫，大功告成。”


欧阳克来不及道谢，俯身扶起叶钟于，用衣袖擦去她脸上毒血，却是越擦越多，当下大惊，怒问道：“赵姑娘，这是何故！”


“哦。”赵本珊攀了枝葵罗，淡淡道：“蛊虫的壳还化在眼睛里。”


他见她这幅表情，就知她无心替叶钟于医眼，强压下怒气道，“赵姑娘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费尽心思将他二人引到这里，定是有所求。


“明人不说暗话，解药只有我一人有。你想要很简单，跟我斗一次毒。”


赵本珊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我哥无意与白驼山争高下，可不代表我不会。你若是有胆，就试试我的毒阵，只要你破得了，解药就是你的。”


此时此刻容不得他说个不字，欧阳克冷冷一笑，玄扇展开在手，“赵姑娘，在下一向不伤女子，但愿你不要是第一个。”


赵本珊不答，而是从衣上牵出数根银丝，指上铃动针飞，尖利声响不绝于耳。


葵罗花林中走出四个人来，正是当日席上摆盘斟酒的少男少女，却个个目光呆滞，毫无生气。


“毒傀儡？”他微微有些惊诧。


据他所知，赵容家族不到二十岁不允许私练傀儡，她不仅不守规矩，还一练就是四个。




赵本珊不待他反应，双手翻飞，毒傀儡瞬间抖动身形，浑身刀芒无数。


刹那间狂风大作，卷起葵罗红花，似漫天血雨，令人窒息。


欧阳克立在阵中，片刻间已分出四个傀儡的毒属，只要沉着应对，不是不能全身而退。


破阵既无问题，剩下的就是想法将赵本珊手中的锦囊夺来。


铃声响动，傀儡阵立发，他挥扇制住最先攻击的一个，腕上用力，断了它右臂。


关节处拉出毒丝利刃，他侧身避过，将断臂往后一送，直穿了后面一个的胸口。


毒傀儡的难对付之处就在于它们没有穴道可制，而且断手断脚也不会影响活动，若要彻底打垮，只能将它躯壳震碎，击杀其中的蛊虫。


欧阳克定了主意，袖中抖出一枚精致短笛，吹出一声凄厉的长音，直破云霄。


笛音压过铃响，花丛间异动簌簌，顷刻间扑出一片彩斑，如海潮汹涌，正是白驼山蓄养的毒蛇。


“你——”赵本珊又惊又怒，飞身落在一根高枝上，咬牙道：“都说你诡计多端，果然时刻都防备着！”


“不敢当。只要赵姑娘交出解药，我们立即罢战如何？”欧阳克道。


毒蛇已盘旋而起，不断喷吐着毒汁，枯萎了一地葵罗。


赵本珊咬住嘴唇，指间银丝牵扯不断，毒傀儡依旧展刃攻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掌中凝出惨碧，正要去扣毒傀儡的天灵盖，眼角瞥到的一幕却令他心惊欲裂。





葵罗花红，香气浓稠甜腻，直要漫到人的四肢百骸一般。


叶钟于捂着眼睛靠在一株树上，拿巾帕覆住口鼻，呼吸艰难。


早知道驱蛊是这样疼的事，她倒宁可盲了眼。


赵本珊也不知给她挑了什么药，才触到眼睛，就感觉到有活物爆发出来，似泼了滚油进去。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被炸碎了。


叶钟于不由自主想去触摸，双手却被牢牢按住，还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她那时什么都听不清，能感知到的除了疼还是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突然有人在她脑后一击，眼睛里钻腾的异物终于飞了出去，胀痛感随之消散。


叶钟于浑身脱力，隐隐听到赵本珊与欧阳克在对话，等恢复些气力时才发觉周围的不对劲。


原本的花香中掺了熟悉的腥味，有冰凉柔软的东西在手边游走。


她立即反应出是蛇，挣扎着站起身往后退去，同时扯开嗓子喊人，声音却似化在了香风里，飘渺虚无。


有刀刃破空声，间或毒蛇吐信的咝咝声，叶钟于摸着花丛躲避地上的蛇群，带着哭腔喊道：“欧阳公子，赵姑娘，你们在哪里？”


没有人理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