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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毕业论文——从番禺屈氏看明季遗民之典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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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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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4 12:57: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二,生活经历之典型:遗民人生之百科全书

明季遗民之志节,素为后辈所传诵,而志节之所谓典型者,则各执一端,不胜枚举。钱宾四先生以为明季遗民生活,大体有“出家,行医,务农,处馆,苦隐,游幕,经商七类”。[7]纵观翁山一生,与上述“出家”“务农”“苦隐”“游幕”“经商”五项皆有所及(翁山虽不以行医为业,亦精于医术。屈父宜遇为民间医生,自幼习医道故耳。翁山于方志《广东新语》之“草语”篇数论中草药之功效,亦足见其于医药见识之渊博)况此外翁山尚有远游,从军,作诗,及著史学之功。

翁山“资性异人,孝廉曾起莘见而奇之,俾从陈邦彦于越秀山,市辄冠军”。[8]顺治四年,清兵入粤,陈氏率义军阻击,不果,终死难。翁山举义军,入朝廷,臣永历,抵清兵,至顺治七年冬,广州尽失,翁山自庚寅丧乱,即逃于禅。[9]

夫佛门,自古清净之地也。明代文人多有参禅之习,陈献章,李贽,公安三袁比比皆是。殆明亡,士人逃禅之风日盛,而逃禅之缘由多为不得已之避世焉。归有光曾孙,著名遗民归庄于《送筇在禅师之余姚序》中云:“二十余年来,天下奇伟磊落之才,节义感慨之士,往往托于空门……岂从异教哉,不得已也”![10]盖此言亦近于翁山出家之初衷,翁山出家初,作《死庵铭》云:“日死于夜,月死于昼,吾如日月,以死为寿。昼夜之死,非日月之否。欲昼夜之生,须昼夜之死。”足见出家为翁山无力改变现实之无奈举措。明季遗民为保气节、削发出家、遁入空门不失为一明哲保身之法,而所谓遁入空门却绝非只修佛学,不闻世事。纵观翁山出家凡十二岁,除前二三年空门苦修,余时尚远游,好交友,联络舟师其中,诗名远播于外,诚未脱离社会之现实也。一旦有所悟,即蓄发还俗,另谋他事。康熙元年,翁山还俗,自谓:“肤发归父母,薪胆献君臣,逃墨因多难,成仙未是仁。”[11]翁山遁入空门十二年,复国之夙愿并无丝毫磨灭,此足见翁山忠君爱国信念牢固。顺时还俗之举,亦足见翁山忠爱之余,可审时度势而改变。

综观当时士人,忠既君,爱故国仍为心中永恒之信念,然此时士人之天下观颇为变通。王船山、顾亭林、黄梨洲史称“明末三家”。三贤曾置生死于度外,与清兵殊死战斗,而后终生未仕清廷合。然而,从其“忠君”之概念观,所谓“忠君”者,诚不过为匡世济民不得以之旗帜,忠君之目的决非“于兆人万姓之中,独私其一人一姓”(《明夷待访录》)。王船山谓君主一姓之兴亡,不过是“一人之正义”;而“生民之生死”高于一姓之私,乃“一时之大义”;民族之兴亡,则是“古今之通义”。此“三义”之关系为:“以一人之义,视一时之大义,而一人之义私矣;以一时之义,视古今之通义,而一时之义私矣;公者重,私者轻矣,权衡之所自定也”。[12]此可见其主张之本义:若君主不可保本民族之“自固”,便“可禅、可继、可革”。[13]而黄梨洲则力倡“非君说”,其视君主为“屠毒天下之肝脑”、“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的独夫民贼”,又断言“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梨洲以为“天下之治乱兴衰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故“天子之所是未必是,天子之所非未必非”,“非其道,即君以形声强我,未之我从也”;对于暴君,离弃之犹为不足,而应是人人得而诛之。[14]顾亭林于《日知录》中尝系统阐释其天下观曰:“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亭林以为“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实为历史之倒退。[15]

士人欲有所用,必有安全平静之环境。苦隐能表高节,务农可以维生,苦隐务农,乃自古乱世名士之首选。晋陶渊明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宋陆放翁有“寄语农家莫游情,冬闲正要饱锄犁”,大抵千年以来,乃成中国士人品格之典范。所谓苦隐者,有“厌世“及“避世”,前者甘为平凡,近于消极;后者以退为进,不失为曲线救国之策。纵观明季遗民,多近于后者,如以翁山而论,其数度归隐之作为,皆不乏对国家民族之贡献。

翁山出家十二年,绝非堕入空门,国事莫谈,而以积极之态度结交名士(如钱谦益,王士祯,毛晋),潜心诗作,至于诗名远播,此为日后诗句缓和之复出埋下伏笔。“康熙元年,永历见杀,成功死难,明季危难更甚,翁山蓄发返儒,重返沙亭,作《归儒说》,自谓:“家贫母老,菽水无资,不可以久处山谷之中,与麋鹿为伍……今之归也,行儒之行,而言儒者之言。”[16]是年,适逢清廷下令海禁,屈唯奉母入泷州避难。离乡别井之际,心烦意乱之时,翁山借书消愁,致力于地方文献,先后着手编撰《皇明四朝成仁》,《广东新语》等方志巨作。三藩破灭,郑经亡国,明季再无后继。翁山族从此归隐田园,一家十口之生计,悉在务农、卖文及朋友接济维持,生活颇为拮据。然翁山穷且益坚,《岭南诗纪》、《岭南倡和集》、《东莞诗集》,《广东文选》,《皇明四朝成仁录》,《广东新语》名著缤纷,文采飞扬,终集文史之大成。全才辈出,可谓明末文化界一种特征,其时有顾亭林,王船山,黄犁洲等一辈全才活跃于大江南北,其博学之精神至今为人所称道。

“天地四方”素为古代文人之自我界限。黄梨洲曰:“予惟人生天地之间,尚蘧庐也,宫室居处,何尝之有?四北之盛,则且海岛东南;东南之盛,则且瓯脱西北。城郭兴废,而人民随之,衣冠大抵皆侨寓也。”[17]钱宾四先生曰:“当时南方士民拥护明政权之热心,远不如其拥护衣冠制度之甚。[18]所谓“皮之不存,毛之焉附”,自古文人,不可能脱离政治,况自有科举以来,“学而优则仕”为文人内心之惯性思维,以仕报国始终是文人的理想,纵然于国破之际,为官报国之信念犹不可灭绝。翁山早年任职永历朝廷,中年参加吴三桂义军,晚年更与清廷官吏交往频繁,殊不过为国出谋,为民请命,为己生存而已。由此可见,明季遗民游幕者,多不得以。

此外,翁山尚远游,外便交友,内可消愁,于见识文章,增进不少。翁山亦尝经商,不过小型行当,如荔枝小贩之流。

综上所言,翁山之人生经历具备明季遗民之多种特征,当不失为明季遗民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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