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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诗词学术典型：双重多元化之创作
遗民经历时代之动荡，势必造就多元化之性格。而翁山之多元化性格则造就双重多元化，一为同一体裁之多元风格，一为多元之体裁，双重多元之创造，翁山故而可集大成。
屈诗名震天下，流传古今，字里行间，折射光芒万千。翁山于当时诗坛之成就斐然，堪称时代之典范，其与陈恭尹、他的诗集主要有《翁山诗外》、《道援堂诗集》、《翁山诗略》等。
屈诗于风格论，大抵有三大特征，与其时遗民诗风乃一脉相承。
屈诗或见蕴藉深厚,寄托深远之意境，“朝作轻寒暮作阴，愁中不觉已春深。落花有泪因风雨，啼鸟无情自古今。故国江山徒梦寐，中华人物又销沉。龙蛇四海归无所，寒食年年怆客心”（《壬戌清明作》）如是。屈词雄壮而深刻，“虎踞龙蟠那得久，莫，又苍苍王气。灵谷梅花，蒋山松树，未识何年岁。石人犹在，问君多少能记。”（《念奴娇·秣陵怀古》）如是。此类意境于当时诗人而言不在少数，王船山有《杂诗》云：“悲风动中夜，边马嘶且惊。壮士匣中刀，犹作风雨鸣”，黄梨洲有《卧病旬日未已闲书所感》曰：“好友多从忠节传，人情不尽绝交篇。于今屈指几回死，未死犹然被病眠。”顾亭林谓：“：“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精卫》）其意境盖同于此，大抵“待重头收拾旧山河”（岳飞语）之信念于明季遗民心中始终占据不可动摇之地位。《明遗民录》中有《异史氏与诸同志书》论曰：“思宋明以来，宗国沦亡，孑遗余民，寄其枕戈泣血之志，隐忍苟活，终身穷恶以死，殉为国殇者，以明为尤烈”
，此为明证也。[19]
屈诗不乏奇幻万千,纵横恣肆之气象；如《咏怀》：“鸿鹄何苍茫，背负青天飞。白波卷沧海，声如鬼神弛。时予弹雅琴，成连嗟不归。回风翻木叶，斜日悬江矶……拔山岂无力？枭雄吾不为。慷慨发冲冠，伤哉失路悲”全诗见纵横浪漫之气，有李太白之遗风；句中见哀婉悲凉之景，有杜少陵之风骨。屈诗多见奇幻，神秘中冥冥中不乏激情。翁山尝自谓：“余尝以《易》为诗，颠倒日月，鼓舞风雷，奔走五岳而走四读，使天下万物皆听命于吾笔端。神化其情，鬼变其状，神出于无声，贵入与无臭，以与造化着游于不测。其才化，学亦与之俱化。”[20]大抵奇幻纵横为屈诗一大特色，清人龚自珍评云：“其士不可杀，杀之成天神；奇文不可读，读之伤天民。”翁山诗风于当代社会流传既广，而影响深远。有史为证曰：“（翁山）有《诗外》，为诗原本三闾，自摘仙入，赋质既超，选材亦别……当时海内宗工，靡不敛手敬服。”[21]此见翁山族继潮流而作潮流也。此外，寄意于奇有其时代之特质，清初文禁虽比乾嘉盛时犹见宽松，然绝非全无忌惮。故其时文人寄哲思于奇幻，亦不失为一特色，以岭南三家观之，陈元孝有《隋宫》《燕台》之类，梁芝五有《养马行》《金台吟》等，俱见此特色。
屈诗或见以俗为雅,自然浑成之性情。描摹山水,吟咏风月，虚无中见现实，盖当其时诗风之普遍。屈诗于哀婉之余却不乏自然之流露，浩然正气之外又不乏雅俗共赏之篇，此诚近乎当代主流之一，王士祯之“神韵”精神。王氏倡“神韵”，其宗旨在于
“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即将
“妙悟”“兴会”与“神韵”结合，以达一种朦胧含蓄之诗境，诗中似有深意，且情景交融，虚实相生，尤模山范水、批风抹月的“山水清音”，冲和淡远，风致清新，流传万古。王氏首推王孟之古澹自然、清新蕴藉。纵观屈诗数百首，沿此诗风者当篇幅之最。翁山虽漫游海内，然以居住广东为多，广东风物诸如浮丘，罗浮，雷阳，沙亭，五仙观，清远峡，西樵，瑶歌，荔枝，渔人皆于诗中有所提及。翁山通俗诗之另一特色在于以俗笔描绘俗人，颇具地方风韵，如
“洋船争出是官商，十字开向二洋。五丝八丝广缎好，银钱堆满十三行。”（《广州竹枝词》）[22]简单通俗数语，极具浓厚地方特色，原汁原味放映市井百态。大抵当时遗民不仕清廷，沦为平民且与平民为伍，于市井百态均有其独特之见解，再以通俗之言语发表，复流传于市井深处。
屈氏不仅为明季遗民诗人之佼佼者，其于其他方面著述亦丰，为世人所惊讶。以其中《广东新语》一书而论，可见翁山知识之渊博。《广东新语》成书于康熙十七年，从《天语》至《怪语》凡二十八卷，涉及天文、地理、山川、矿藏、草木、鸟兽、诗文、食货、民族、风俗等诸多故实，此乃翁山二十余年来遍游广东各地，随行随记，厚积而薄发之作品，其地位堪称岭南百科全书。盖明季遗民颠沛流离，与社会各阶层之接触空前广泛，故而学识多渊博。顾亭林积三十余年，乃成《日知录》，其模式近于《广东新语》。《日知录》全书凡一千零十九条。其中，最长者《苏淞二府田赋之重》有五千余字；最短者《召杀》仅有九字，涉及经义、政事、世风、礼制、科举、艺文、名义、古事真妄、史法、注书、杂事、兵及外国事、天象术数、地理、杂考证等方面，亭林自谓曰：“平生之志与业，皆在其中。”（自序）明末清初集大成者不在少数，如傅山集大成于诗文书画；王船山著书四百余卷、可谓哲学、宗教、政治、法律、军事、经济、教育、史学、文学、美学、科学观无一不通；吴梅村工诗能文，且熟悉音律，擅长度曲填词，杂剧传奇、绘画，至晚年犹著《春秋地理志》《春秋氏族志》；黄梨洲多才博学，于经史百家及天文、算术、乐律以及释、道无不研究，首推“民本”，史称“中国思想启蒙之父”；吕晚村尚教育，处馆多年，桃李满天下，又知医道，著《东庄医案》一卷，于立法处方颇有个人创见。又著《医贯注》，对赵献可、张景岳之医论有不朽之创新。
结语
明末清初当为集大成之时代，其盛况与清末民初学界之百花齐放有异曲同工之妙，诚为中华民族之文明增色不少。而当时士人百态之集成者，翁山可当之无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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