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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乔氏档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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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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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4 12:38: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五
    非常令人遗憾的是,乔长贵和向山芳到底还是吹了。
    那个月领工资,向山芳签名时,签的是她原来的名字向三芳,出纳就说她和乔长贵有问题了。一问,果然两人断了关系。
    向三芳私下对她的一个女友说:“乔长贵,他下流!”
    我是乔长贵的好朋友,自然要关心一下这事。但乔长贵不肯说原因。后来我威胁他,说如果不给我说清是怎么回事,我就不再给他的“作品”提意见了,我知道这话管用,因为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作品”,在学校只有我肯认真看。果然,他扭捏一阵之后,红着脸说了事情的原委,说完,他习惯性地加上一句:“你不要对别人说!” 但我却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终于明白向三芳为什么要说乔长贵“下流”了。其实乔长贵哪里是什么下流,他是为了弄清某个问题。用他自己的话说:“纯粹是为了对今后的生活负责任。”
  虽说乔长贵一时兴起,主动与向三芳耍上了朋友,但先前的那个问题并没有离开他,它仍然困扰着乔长贵。那个问题就是:这个向三芳的胸脯,究竟发育了没有?这当然是一个很低俗的问题,但对乔长贵来说,也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和一个没有发育胸脯的女人过一辈子,他乔长贵还缺乏足够的思想准备。
  这个问题像一道无形的厚墙,横亘在他与向三芳之间,使他们不得充分交流,因此两人感情进展十分缓慢。并且时间一久,随着最初的冲动的消失,在乔长贵一方,这个问题就更显得迫切和突出。到后来,每次约会,他已经无暇他顾,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就只有这一个问题了:“老蒋你说,这个问题我如果不搞清楚,我有什么情绪和她谈‘恋爱’?不仅仅是我,换了任何一个其它的人,恐怕都是一样的。 是不是?”所以他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这个问题。
  他们通常在小河边一颗柳树下的大石头上约会。两人并排而坐, 中间隔着二指宽的界限。这是向三芳有意留出来的。向三芳虽然很瘦,但她很庄重,这使乔长贵十分焦躁。老是这个样子,他根本就无法证实那个问题。
  而向三芳对乔长贵的心思似乎一无所知。她低眉顺眼文文静静地 坐在离乔长贵二指之外的地方,而且一如恋人们常有的情形,有时海阔天空话语绵绵,有时又默默无言陷入无边的沉思。但乔长贵对她的话语和沉思都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趣(可能还把内心的焦躁流露在了脸上),这当然很使向三芳疑惑。后来向三芳好象终于猜到乔长贵的情绪为什么不对劲了,几番犹豫之后,她勇敢地缩小了自己与乔长贵之间的坐距,并且还更进一步,很通人情地允许乔长贵接触她的身体限于肩下三寸属于手的部分和脖子以上属于头的部分,偶尔也让他搂一搂腰,抚一抚膝盖什么的,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恋人们通常最感兴趣的那些部位,她无论如何也不肯通融了:“对那些地方,她表现得太古板太容易害羞。她不想想,我是她的男朋友啊。男朋友难道是外人么?她把它们一概划为禁区,闭之若围城,谁的手都别想进入,连门都摸不着!有几次,我的手悄悄地从她的手和头的方向朝她的胸脯滑去,”讲到这里的时候,乔长贵脸上露出无限神往的表情“眼看就要到位,却被她纤细柔软的手坚决地拿住了!同时向我投来灼灼如电的目光,看得我面红耳赤,羞惭不已。那一瞬间我感到自己像是一个贼。老蒋你说我真是一个贼么?”乔长贵又困惑又痛苦地向我问道。
  他当然不是一个贼。但他和向三芳的关系的确不正常:两人虽然耍了几个月的朋友,在外人看来早该如胶似漆,岂料实际情形远非如此。尤其在乔长贵,“不过枉担了一个虚名”而已。
  乔长贵当然很恼火。在那个难于启齿的问题没有证实之前,他怎能对向三芳产生真正的爱情?这样不温不火地拖下去,又何时才是个了局呢?“向三芳枉自聪明过人,这个浅显的道理却弄不明白。”乔 长贵气呼呼地评论道。
  问题是乔长贵又不愿在问题没搞清楚之前就放弃向三芳。他还是比较喜欢与向三芳耍朋友。用乔长贵自己的话说,向三芳“除了瘦以外,总的说来还是不错的……甚至相当不错。”他这样描绘向三芳: “你仔细观察过向三芳没有?她有细细的眉毛,明亮的眼睛,鼻梁虽不是很挺,但总还是饱满;口虽然不是很小,但也还算秀气;皮肤也属较白的一类。举手投足,更是风姿绰约,不在书堆里泡过十五六年, 是修炼不来的。还有她的聪明,她的端庄……诸如此类,都很难得。” “其实我乔长贵对于女人的丰瘠,也并不是特别讲究。瘦一点就瘦一点吧,只要胸脯确实发育了就成。在这一点上,是不能再让步了。女人之所以为女人……总之,这里面关系到很多生理的心理的情绪的感官的重大问题,不可苟且。老蒋,你说对不对呀?”
  柳树下,他们不知坐过多少回了。每一次,关于向三芳胸脯的问题都会像鬼影一样,给他们的约会带来不安的气氛。他越来越强烈地认识到,这样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于是,在某个晚上,他动了蛮。向三芳又惊又气,跳起来,骂一声“流氓”!又抖着手打了乔长贵一耳光,哭着跑走了。乔长贵傻了一般地呆坐在冷冰冰的石头上,觉得事情真是他妈的莫名其妙。
  听他说完,我觉得很好笑。最后我问他:“至少,那个问题你已经搞清楚了吧?”
    谁知乔长贵苦着脸说:“恼火的地方就在这里,我得承认,我还是没有搞清楚那个问题。他妈的向三芳,她是一个怪物!”
    后来我曾试着和向三芳谈过一次话,想消除她对乔长贵的误解、 恢复她与乔长贵的恋爱关系。但向三芳一听我说起那事,两颊上就开始涨起红霞,慢慢地一直红到脖子上。她一声不响地听我把话说完, 然后干脆地回答我说:“这件事情你不用再为他解释。他的心理,我最清楚。总之我和他,是绝不可能的!”
                      六
  在乔长贵和向三芳吹了以后,有段时间的周末,乔长贵常常在学校里失踪。他是一个单身汉,以往很少见他离开过学校莫非他在什么地方又耍上了女朋友?连我都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我可是他的好朋友啊。
  我当然问过他,但他含糊其辞。威胁也不管用。这在我们之间, 是从没有过的事情。这说明,他一定有个只该他一人知道的秘密。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他的这个秘密。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固执地瞒着我,因为那事的确难于启齿,是一个只该属于个人的秘密。因为他是……他是去看黄色录像去了。
  那个星期六,邻近镇上我的一个朋友结婚,请我去吃喜酒。晚上九点多钟,我们闹了洞房。然后我走出朋友家,到街上去醒一醒酒意 。这时我就十分惊讶地瞥见了乔长贵。他正埋着头,缩着颈,疾速地从一个录像点里钻出来。
  他已经尽量做到不引人注目了。那时是冬季,他穿著一件普通的 军大衣,街上穿这种军大衣的人不在少数。他还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低低地遮住他的前额。他以往根本就不戴任何帽子。本来我也可以 不去注意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人,只是我对乔长贵太熟悉了,这人一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根本不用看那张脸,我立即断定他是乔长贵。 我也说不清是凭了什么去断定的,反正我知道他是乔长贵。我就远远地站住了,看他。他走到录像点的招牌处要从录像点走到街上,必须经过招牌处那里有颗大灯泡,照着那白底红字的招牌。招牌上的片名十分下流,具有很强的挑逗性。
  那人经过招牌处时,脚步快得像是生了风。但在大约一秒钟内, 灯光还是很明朗地照着了他的半张瘦脸,照着了他那稀稀拉拉的几根胡须。无可怀疑了,这个人真的是乔长贵!
  虽然我有些酒意,我仍然控制了大声招呼他的冲动。但我没能管 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我绕着走过去。在他上了街,试着将缩着的颈项伸直的时候,轻轻把手拍在他的肩头上。
  他像被人逮住的兔子那样抖了一下。然后停住脚步。然后凝滞片刻。最后才慢慢回过头来:两只眼睛一只装着惊惶,一只装着绝望,它们一齐投向我,使我意识到了自己不可原谅的冒失。我还看到几粒 冷汗挂在他的额头上,在冬季,一个人的汗水会这么快地冒出来,又使我感到奇怪。
  我们对视了四五秒钟,然后他骂人了:“你个狗×的!”又 使劲推我一下,把我推开。
  我说:“乔长贵,我没有别的意思。”
  乔长贵说:“你像一个密探,一个克格勃。”
  “今天我是吃朋友的喜酒来的。”
  “你吃你的喜酒好了,你来拍我做什么!”
  “我们难道不是同事,不是朋友?”
  “此时此地,不是!”
  “男子汉做事,要敢做敢当!”
  “我做什么啦?你看见我做什么啦?”
  “你别紧张,先擦擦你头上的汗。”
  他果然摸出手巾来擦汗。擦了几把,他说:“你别以为你就有多么了不起!多么纯粹!多么高尚!”
     我安慰他说:“其实我们是一类的。”然后我就笑了,接着说:“好看不好看?够刺激吧?我们再看一场如何?”
  他红了脸,我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哩,谁知他是愤怒。他说:“妈个破录像!骗子!强盗!白耽误我的工夫!还三块钱一张的票!”
  我就问是怎么了,他指了一下那招牌,说:“你以为这真是黄色录像?见鬼哟!这些家伙,精得要命,他们才不会放真东西哩!”
  “那你为什么还舍近求远,老跑到这里来看?”
  “在本地,你敢进这种地方?我们是干什么的,你忘了!”
  “可是不值啊。”
  “也算聊胜于无吧。我也不好给你细说。”
  我们一起在街上走起来,他开始为自己辩解,他说:"你可别把 我同其它看录像的人混同起来。我与他们的欣赏趣味大不一样。我比较喜欢视觉享受,如果要有声音,那就配上一点优美的音乐。我不喜欢录像里那些下流话,那些话能满足其它人的官能享受,我却觉得分外刺耳,因为那些话一点美感都没有。而画面,有时却很美,就像真正的艺术品。这种画面西方的录像里比较多,香港的很少。香港的——没有赤裸裸的色情,只有赤裸裸的无耻!”
  我坦白地说:“我也看过这种录像,很有同感。
  听了我的话,他的情绪活跃了一些,说:“所以,虽然这段时间我朝这里跑得比较勤,但大半的时候是乘兴而来,扫兴而归。他妈的,要是有正当的娱乐,我跑到这种下流场合里来做什么!”
  我就开他的玩笑:“要是你不跟向三芳动蛮,你就有正当娱乐了! ”
  他苦笑一下:“趁早别提!”
  我们就这样走了一段,到最后,乔长贵终于完全放下心来,他还约我到他亲戚家去作长谈,原来他看了录像之后还能免费住宿 。我说朋友家的人还在等我,他这才与我分了手。走了一段,他又小跑回来,对我说:“今天的事,你不要对别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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