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传奇——任氏传

王木生

《任氏传》的开篇便颇拉风，“任氏，女妖也”。劈头就告诉你：我要讲的这个故事，这个任氏，是个狐狸精。
郑六是寄居在远房亲戚韦鋻家的无业游民，所谓五陵少年，韦鋻韦公子就是这类人物，年少多金，好美人，讲义气好交朋友，所以郑六跟着韦公子，混的还不错。

在大街上郑六遇见几位步行的白衣女子，到底唐人颇开放，郑六就骑着驴子在几位白衣女子旁边打转，不过和鲁迅骂过的那种无赖子弟盯梢不同，郑六可以说丝毫不轻薄。可以想象郑六当时的情态，郑六不是读书人，所以没有读书人的臭架子假正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辗转反侧求之不得，这样文绉绉的话郑六也不会说，郑六像一颗行星以美女为中心自传。哎呀呀，真是绝色——这才是心里话嘛。

尾随到任氏家，自然是一场艳遇，传奇都是如此，让人有些瞠目结舌，感情一千年前我们的老祖宗都这样啊？
一番缠绵离开后，郑六到附近一家农户等天亮进城，唐代的长安，各坊有严格的出入制度，不到规定时间，无法随意进出。期间郑六和农家攀谈，郑六假装无意问道，说，某地某地，是谁家府第？好气派！农户大惊：那是一片荒坟啊，常有狐妖勾引男子的事件发生，你不会是···然后很吃惊地看着郑六。郑六连忙摇头摆手，哪里哪里，我就是随便一问。然而已经内不自安，便借故离开，回去一看，果然一片荒郊，然后郑六仓皇逃走
，一场艳遇净会些狐媚子！这哪跟哪啊 ，想想画皮里···真真不寒而栗···

然而已经动了情，譬如毒药，已经上瘾，就算知道任氏是狐妖，却已无法割舍了，但这时郑六已经再找不到任氏，昔日欢会的宅邸，已是人去楼空。就算是一场梦，现在做梦的人仍然愿意回到梦中，却再也无法可得了。从此郑六发疯地到处寻找任氏，终于有一次，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郑六看到一个白色背影，一闪又不见了，郑六拨开人群找啊找的，追到无人处，果然是任氏，任氏以扇掩面，说，我已经无脸再面对你，你也知道我是狐妖，为什么还来相见？郑六说：那又怎么样（曰：“公知之，何相近焉？”郑子曰：“虽知之，何患？”对曰：“事可愧耻。难施面目。”郑子曰：“勤想如是，忍相弃乎？”对曰：“安敢弃也，惧公之见恶耳。”郑子发誓，词旨益切。任氏乃回眸去扇，光彩艳丽如初）这一段，不是我能废话了的，还是copy原版吧。

话说再次邂逅，两人便过起小日子，韦公子看郑六渐渐人模狗样开始过正经日子了，很稀奇，一问郑六，说最近认识一美女，从此改邪归正了，韦公子大笑，你这模样，活活丢男同胞的脸，出来影响市容，估计也只能找东施钟无盐这样的主儿，有个母的就不错了，还找美女？切！！！。公子哥就这样，豪爽，口无遮拦，比较嚣张，却也无恶意，只是平时和郑六开玩笑惯了。不过韦公子说的也基本是实话，以郑六的模样、家底，能讨到老婆就是不错的了，讨一天仙？谁都不信。

话说，韦公子还真有些好奇，就派了个小厮群打探 。
这小厮回来，貌似被砍了一刀的样子，总之智商下降100···傻了
韦公子摸了摸小厮额头，没烧啊！
怪了，从没见过···
太丑了，被吓着了？
太漂亮了，说“太”这个字的时候，韦公子感觉小厮浑身打颤，俨然刚从西伯利亚回来，冻傻了
韦公子不信，他怎么着是阅人无数的，问，有某某美女漂亮吗？小厮说，不是一个档次的。
连说好几个，小厮都是这句话。
韦公子不死心，他内妹，吴王家第六女，是他韦公子见过的顶级美女，如果这个再被比下去，估计韦公子只能绝望的吐血而亡了。有吴王家六小姐漂亮吗？（时吴王之女有第六者，则崟之内妹，秾艳如神仙，中表素推第一。崟问曰：“孰与吴王家第六女美？”）

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小厮仍然是这句话
（崟抚手大骇曰：“天下岂有斯人乎？”遽命汲水澡颈，巾首膏唇而往）他要去会会。
见了任氏，惊为绝色，便要动手动脚，任氏誓死不从。说这任氏，力气没韦公子大，挣扎不过，便说，好吧，我从了你，你松开手，韦公子松开，任氏便又逃，如此四五次，最后挣扎不过，任氏神色惨然。

韦公子见此反而不好意思下手了，好歹我一王孙公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地位有地位，哪一点比不上郑六？
任氏叹息说：我为郑六感到悲哀，他一辈子只喜欢我这一个人，可是却无法保护我。你一个富家公子，见过多少美女，却还要夺人所爱···

韦公子也颇有豪侠之气，马上严肃道歉，说再也不敢。从此韦公子和任氏俨然建立一种柏拉图之恋，虽然开玩笑，但从没有逾越礼法一步，任氏知道韦公子喜欢自己，为了报答他，便问是否韦公子喜欢某某美女？韦公子说是，任氏便动用法术为他弄到手，有的还给人家弄个宫外孕啥的，害的女孩家父母打落了牙吞肚里。总之，任氏有拉皮条的嫌疑，不过，古代的事，无所谓了。

期间还发生许多奇事，不一一赘述。
乐极生悲，好景不长。郑六也候补得了一个官职，要到外地上任，打算携任氏同去。
任氏不同意，说自己某日不宜出行，否则会有杀身之祸。郑六和韦鋻都劝她，没办法，任氏只得同意前去。刚出城门，路边窜出一条狗（苍犬腾出于草间。郑子见任氏歘然坠于地，复本形而南驰。苍犬逐之。郑子随走叫呼，不能止。里余，为犬所获。）任氏是狐，这一下，自然没命。

（郑子衔涕出囊中钱，赎以瘗之，削木为记。回睹其马，啮草于路隅，衣服悉委于鞍上，履袜犹悬于镫间，若蝉蜕然。唯首饰坠地，馀无所见。女奴亦逝矣。）

故事便此而终，沈即济所写，有淡淡的哀伤，撇开不说这里有古人凡夫艳遇美女的幻想，只说任氏之贞，之奇，郑六之痴，韦鋻之磊落，结局之感伤，亦足以使我们不能自己，无可奈何花落去，燕却不再归来，唐人的传奇，有狐媚的诡异离奇，没有后来明清大团圆的俗气，这是吸引我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