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和司马迁的小小疏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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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大文学家的文章中也会出现一点小毛病。人脑不是电脑，记忆未必完全可靠。电脑有时受病毒感染还会出问题呢，何况人脑。

昨日我偶而浏览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在读到《栾阳消夏录》（五）第三节，书中讲到“冤愆纠结，生于财货者居多”。就是说世上的冤仇罪过纠缠不清，由钱财引起的占多数。接着纪晓岚写到：“老子曰：‘天下攘禳，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里一看便知，这位学福五车的大学问家，曾任四库全书馆总纂官的“纪大人”，将司马迁的这句话，误记为老子说的了。司马迁在《货殖列转》中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候，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意思是说，世人来来往往，瞎忙活，不都是为一个”利“字嘛。上至皇帝，下至王侯，都觉得未来有很大不确定性，担心贫困会落到自己头上，何况有户口身份的“小小老百姓”呢？“编户之民”就是庶民。而查遍老子的《道德经》却看不到有纪晓岚引文中的句子。可见，纪晓岚在写这篇文章时，并没有查阅老子的《道德经》，而仅仅靠脑子中的印象，便张冠李戴将“天下熙熙”和“天下攘攘”这两句话，想当然地认为是老子的话。


那么，纪晓岚为什么把这两句话“想当然”成老子的话，而没误认成孔子的话呢？"带着这个问题“我重阅了《道德经》和《论语》。发现老子的《道德经》短短“五千言”却有五十六个句子中含有“天下”两字。（如"天下大事，必作于细”)。但孔子的《论语》中却仅有五句（如：“天下之民归心焉”）前者“天下”一词的使用频率远远超过了后者。这就容易使纪晓岚产生错觉，“想当然”地首先想到的是老子。另外，司马迁在《货殖列传》中的开头，也的确引用老子的话。就更加会使仅凭记忆引用典故的纪晓岚犯错误。司马迁是这样引典的：“老子曰：至致之极，领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善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


有趣的是，司马迁在这里引典也不够严谨。引文跟老子的原文有很大的出入。《老子》的原文是：“小国寡民。。。。。。使人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善其服，安其俗，乐其业，领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这里我就产生了以下疑问。（1）这错误使文史大师过于自信造成的？（2）大文人不注意细节？（3）司马迁原引入《老子》的版本今已佚失？我因为不是史学家，这方面知识欠缺，不敢妄评。本文只是我读书碰到疑问后产生的一点感想。


我在此得到的启示是：干什么事都不能仅凭“想当然”。做学问是这样，干其他事，或许也是这样。



2007年3月初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