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氏家族，欲说还休的往事

第五彬昕

回顾历史，有一个不得不说的家族——司马氏家族。这个家族，曾经给分裂的中国带来了短暂的统一，又给统一的中国带来了长久的分裂。那么，历史上，这个家族是怎样的一群人呢？这群人又都干了些什么呢？

公元１８４年，东汉爆发了以张角为首的、以太平道成员为骨干的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即“黄巾起义”。在镇压“黄巾起义”的过程中，出现了三个政治、军事暴发户：曹操、孙权和刘备。曹操统一北方，刘备称雄四川，孙权占据江东，汉族人内部不和，“分家立灶”，三国鼎立六十年。

当年，曹操手下有一谋臣，名叫司马懿，字仲达，河内温县孝敬里(今河南省温县招贤镇)人，生于公元179年，卒于公元251年。懿出身于士宦世家，其父司马防，官拜东汉首都洛阳城的“市长”，那时名叫京兆尹。司马懿是司马防的次子。《晋书》称他“少有奇节，聪明多大略，博学恰闻，伏膺儒教”。

曹操在世的时候，司马懿屡上奇策，多被曹操采纳。曹操雄杰，看人透骨，他深知司马懿人才难得，更知道司马懿颇具野心，所以对其既用之，又防之，只让其做高级幕僚，不肯委任兵权。司马懿从曹操那里捞不到实惠，于是就把目光移向曹操的大儿子——世子曹丕身上。曹操曾经明确地告诉曹丕说：司马懿有狼顾之相，非人臣之心，你要警惕！曹操总是想寻找机会和借口杀掉司马懿，但都被司马懿机敏地躲了过去。曹丕称帝后，对司马懿十分看重，而司马懿也是尽力辅佐曹丕。曹丕亲率大军征吴的时候，委派司马懿镇守京师，负责组织兵源及马匹枪械粮草等作战物质，保障后勤供应，还肩负着防蜀的重任，干系重大。文帝曹丕出发前对司马懿说：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后方，所以把这副重担放在了爱卿肩上。过去汉高帝时曹参虽有战功，而论功劳时萧何第一，卿使我无西顾（指蜀国对魏的进攻）之忧，不是很好吗？魏文帝的话，信任中有敲打，敲打中有信任。

曹丕死后，生长在深宫的曹睿继位，人称魏明帝。为了拒吴防蜀，魏明帝不得不倚重军事家司马懿。当年曹操和曹丕在日，司马懿不敢有任何异动，表现得十分驯服，如今曹操死了，曹丕也死了，文弱的曹睿当政，司马懿终于按捺不住，伸出了爪牙。他首先耍弄权术，把掌握军权的曹真掀下台，由自己担任曹真的角色，夺取了对蜀作战的军事指挥权。当时曹魏的战略方针是笼络东吴，坚拒蜀汉。司马懿智擒和蜀汉勾勾搭搭，企图谋反的叛将孟达，数次抗拒诸葛亮，最后竟战而胜之，取得了对蜀战略防御的彻底成功，在实际上掌握了曹魏的军事大权。

公元２３８年，时任太尉的司马懿东征辽东叛将公孙渊，在路过故乡时，像汉高祖那样，设宴招待乡亲。宴会上他引吭高歌：“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待罪舞阳（司马懿的封地，在今河南省中部，许昌市南）。”他前面的话都是肺腑之言，最后面的一句却是鬼话。“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其志不少，俨然要统一天下了。

公元２３９年，司马懿受顾命与曹爽一起辅佐幼主曹芳。武夫曹爽专权，独霸朝政，司马懿韬光晦迹，深臧爪牙。公元２４９年，司马懿率其子司马师、司马昭及少量兵力，一举铲除了曹爽及其党羽，自为丞相，称宣王，把曹魏的政权统统抓到了自己手里，毕其功于一役。

说到这里，倒有几句碎语。近年来，对三国人物的评议，甚嚣尘上，诸家之言，各有各的道理。三国英雄人物，曹操第一，这是大家基本认可的，至于往后怎么排名次，就莫衷一是了。如果非要给三国英雄排个座次的话，应该说，紧随曹操之后，非司马懿莫属，至于说，孙权、刘备、周瑜、诸葛亮等辈的名次，那应该往后面靠一靠。三国鼎立，曹魏独大，挋吴防蜀，司马懿功劳第一。有人说韩信英雄，是，不错，但他只是一个将兵的材料，最后，惨死于将将者夫人之手。有人说，孙权英雄，是，不错，可他只能割据江东。有人说诸葛亮英雄，是，不错，但要看和谁相比，和司马懿？不！和周瑜？就度量而言，那也没法比。诸葛亮的名气，多少是由罗贯中给吹出来的？《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那是一个艺术形象。历史上，有人谋当世，有人既谋当世又谋数世，极个别的人，也谋万世。前者不可胜数，中者寥寥无几，后者只有耶稣、孔夫子、释迦牟尼等了。曹操没有称帝，算是当世英雄；司马懿也没有称帝，也是当世英雄。曹操的孙子丢了政权，司马懿的孙子却统一了中国。司马懿让曹家几代人抛头洒血、出生入死打下的大部分中国地盘，精明地算计给了自己的家族，其功夫之深，前无古人，后少来者。

司马懿做了大量巩固司马氏政权和统一全国的各项准备工作，比如奖励生育，分田与无地农民，鼓励生产等等。形势的发展，日新月异，统一全国，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而压死骆驼的任务，最后由他的孙子司马炎来完成。

公元２５１年，司马懿谢世，其长子司马师继承了他的一切权力和名位。司马师重权在握，脾气暴躁，常常当着众人的面训斥名义上的皇帝曹芳。曹芳虽然不掌实权，但依然有自己的主张和见解，司马师觉得曹芳不大听话，碍手碍脚，就把他给废了，另立小娃娃曹髦为帝。曹髦扮演着司马师手中玩偶的角色。

司马师一只眼睛上长有肿瘤（很可能就是现代医学所谓的“视网膜母细胞瘤”），在征讨叛军阵前，怒气发作，致使瘤目迸裂，出血不止，一个多月后便死去了。

司马师死后，其胞弟司马昭拿过了接力棒。司马昭行伍出身，专横跋扈，目空一切。当时魏都许昌曾流传过这样一句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什么心呢？大家谁都不说，但谁心里都明白。曹髦每见司马昭，犹如芒刺在背。公元２６０年，曹髦想振作一下，就和自以为是亲信的王沈、王业谋杀司马昭。可怜的曹髦哪里知道，这两人是司马昭收买的密探。曹髦得知泄密后，不得已，只好带着少数亲随卫兵围攻司马昭的相府，拿着鸡蛋撞石头，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司马昭为了推卸弑帝的罪名，把执行命令的杀手处死了事。司马昭另立一个曹氏娃娃曹奂为皇帝。公元２６２年，司马昭自称晋公，灭蜀后，又自为晋王。在晋王封国内，自有一套政权机构，一切都在按计划地进行预演。公元２６５年９月，司马昭去世，其长子司马炎承袭相国、晋王位。

经过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父子多年的苦心经营，司马氏家族通往皇族的路只有一步之遥了。司马炎的小手指头轻轻弹了一下，将曹魏这顶旧帽子弹到了地上，自己给自己戴上皇冠，正式建立晋朝，定都洛阳，史称西晋，其后经过十六年，即在公元２８０年，司马炎消灭吴国，完成了全国的统一。

国家统一后，司马氏家族非但没有做出相应的政策调整——实现军人政府向文官政府的职能转变，实现从军事斗争向经济建设工作重心的转变，而且还抛弃了乃祖司马懿制定的奖励生育，鼓励生产等等的方针路线，忙着瓜分胜利果实，仅在“泰始元年”（即公元２６５年），晋武帝司马炎就封了二十多个皇族子弟为诸侯王，后来又陆续封了不少。西晋的地方王国和两汉时期的所谓王国不同，两汉自汉武帝实行“推恩令”以后，地方王国就有名无实了，而西晋司马氏的王国都有准国家的地位，有领土、有军队，有整套的国家机器，王国首脑拥有本王国文官武将的任免大权、有财经大权，集军政财大权于一身，即使在中央任职，他们依然拥有这些权力。还有一些司马氏皇族子弟，被委任为州郡的最高军政首脑，手中握有一州一郡的军政财大权。总而言之，肥水不流外人田，从中央到地方，军政财权几乎全由司马氏家族的人包揽了，不论是皇帝，还是诸侯王，还是州郡长官，司马氏们的职务都是世袭的，司马炎把整个中国当作一个大家，在他这个族长的主持下，把“家里”的土地、财产、“家丁”、众多仆人统统分掉了。司马炎没有吸取历史上诸侯割据的教训，反倒要学姬发、学周公旦，大肆分封同姓子弟，想让司马氏的皇位在同族王国的藩屏之下，永远稳固，想让皇族子弟世代荣华。
然而，司马炎的算盘，打错了。

在地方各王国初建的时候，诸侯王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从事征伐，而且迫于司马炎的威望，他们还能听中央的招呼，还能安分守己，不敢妄动。然而，一旦他这位强人归天，祸乱的种子就要发芽疯长，连索地雷就要爆炸。

除了诸侯王之外，晋武帝还对各级官员占地，实行特惠政策：九品至一品的官员无偿分配土地依次递增——十至五十项，此外，免除六品以上官员一定数量佃户的税役，让这些免税役的佃户如同工蜂一样，专门侍候达贵。司马氏对各级官吏的亲族也格外的眷顾，免除他们的税役，甚至惠及九族，优惠得很。

当时全国人口约一千六百万，除去皇族、各级特权人物、现役士兵、免税役户，剩下来直接从事农业生产劳动、为社会创造财富的人口不足一千万。一千万农业生产人口，要养活六百万寄生虫，不论农民如何流血流汗，如何勒紧腰带都是不成的，农民生产的粮食等农产品根本不够交租税的，再加上蝗灾、水灾、旱灾、风灾等自然灾害，农民只好啃树皮，吃树叶、喝凉水。当时饿殍遍地、白骨盈野，活人吃死人，活人吃活人的事情屡屡发生，人民啼饥号寒，晋惠帝居然还问左右：“他们为何不吃肉糜呢？”司马氏军人政权，人为地制造出了尖锐的、无法调和的供需经济矛盾，人为地加剧了阶级对立。

对待汉族人民尚且如此，对待西北各少数民族，其政策更是混账透顶：放弃乃祖的分治政策，只要求他们交纳米税，别的一概不问。有反抗吗，有冲突吗，好，哪里有反抗，就到哪里去镇压；哪里有民族冲突，就把哪里的冲突平下去。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所谓的民族政策纯系子虚乌有，所谓的根本治理措施，根本就不存在。到了贾后秉政，这位悍妇只顾抓大权除异己，玩情夫，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去管这些“芝麻”小事。

再说，那些准国家的首脑——诸侯王们，不但手中握有本封国、以及兼职州郡的财、政、军大权，一部分留在京师、在中央兼职、掌握着拱卫京师部队的相当部分权力，他们有夺取或左右中央政权的实际力量，朝中和地方无事的时候，他们拥兵以自重，有事的时候他们兴兵以称乱。司马炎这位军事强人，在京城和九州大地上布满了连索地雷，一有触发因素，就会引发“多米诺”效应，在京城和全国引起一系列爆炸。

那位恶名昭著（晋惠帝司马衷的妻子）、人称“风流皇后”的贾南风，就是勾动连索的女人。

也许因为风流成性，贾皇后不会生育，为使自己的统治合法而长久，就树假子以为太子，由此触动了机关，先后有八个诸侯王参与以夺取中央政权为目标的武装叛乱，史称“八王之乱”。

家族瓜分政策，失策民族政策，给统一不久的国家蒙上了阴影。分赃不均，皇族内部争斗，终于酿成八王之乱；对西北各族的压榨和放任，导致了后来各族的反叛。在八王之乱中得到锻炼、壮大了的各族军事集团，乘着汉族统治集团内部分裂的机会，向西晋政权发动了异常猛烈的报复性进攻。

在八王之乱的沉重打击下，在西北诸族的进攻下，在农民暴动的怒潮中，患上了“重症肌无力症”的司马氏政权，不堪一击了。公元316年，西晋灭亡，淮河以北的土地几乎全部沦陷于所谓“五胡”之手。在这种情势之下，南迁的汉族上层人物和江南富豪们，于公元３１８年共同拥立司马懿的曾孙——安东将军、都督杨州诸军事、琅邪王司马睿为帝，建立东晋政权。至此，形成了少数民族政权和汉族政权大致以淮河、长江为界的南北长期对峙的局面。

划江淮而治，记录着中国人永远的心痛！南北朝历史，记录着中国人永远的耻辱！分裂——统一，统一——分裂，骄傲与心痛，光荣与耻辱，白纸黑字，都赫然写着一串串姓司马者的名字。

虽然，虽然西晋的年代，距离我们已经十分的久远，但是，那是我们的历史无法割去的一页，况且，它的兴亡，也有异于一般王朝的更替规律。它的兴，兴于家族团结；它的亡，亡于家族阋墙。西晋的兴起，曾经给我们的民族带来过短暂的荣耀与辉煌；西晋的灭亡，也曾经给我们的民族带来过长久的血腥与耻辱。西晋，那是中国人最不愿意提起的历史朝代！司马氏家族，那欲说还休的往事，成也因你，败也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