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教你说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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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山

人人喜欢出名，但名气这东西，也会给人带来麻烦。司马光曾收到过一封信，向他化缘的，口气大得怕人，一开口就要五十万钱。因为他名气大。

化缘的人叫刘蒙，司马光的回信叫《答刘贤良（蒙）书》。信中说“光得侍足下才周岁，得见不过四五”，他们交往的时间很不长，才不过一年，见面也少，只见过四五次面。基本还算个半生人。刘蒙的理由却似乎足够充分：“亲之无以养、兄之无以葬、弟妹嫂侄之无以恤”父母双亲无力赡养，兄长死了没钱安葬，弟妹嫂侄无法周济。口气也大：“以鬻一下婢之资五十万畀之，足以周事。”意思是说，拿你买个粗使丫头的五十万钱给我，足够。当时司马光的月薪不过几万钱。
显然属于无理要求。无理要求理应被拒绝。

司马光说：“何足下见期待之厚，而不相知之深也！光得不骇且疑乎？”意思是说刘蒙你对我的期望值太高了，而且这么不了解我，为此我很吃惊，也不得不表示怀疑。为什么这样说呢？

司马光先解释期望值：当今有余力又乐善好施的大款贤人比比皆是，而足下偏偏找到了我，岂不是期望值过高？

又解释不了解：我月薪才不过几万钱，自顾且不暇；而且居留京师十年，积蓄全都用尽，哪来的五十万钱？君子乐善好施，也必须自己有余才行；即便有余，也必须按照先亲后疏、先旧后新的次序。我和你交往才不过一年，只见过四五次面，马上就给你五十万，亲戚故旧还有很多，怎么办？我平常食不敢常有肉，衣不敢纯衣帛，哪敢拿五十万买一粗使丫头？你突然提这样的要求，岂不是太不了解我？

再解释吃惊：我先看清楚路，然后才敢迈步，先蹬一蹬地，然后才敢站起，而你突然超标准地要求我，我怎能不感到吃惊？

最后解释怀疑：阁下穿儒服，谈孔子、颜回之道，吃豆子饮水，足以父母膝下承欢，箪食瓢饮，足以个人生活幸福，却偏偏匆匆忙忙因贫穷求人，我又怎能不怀疑？

我们都知道，唐宋八大家中的韩愈字退之，他写过很多的碑文，获得很高的润笔，随得随散，很气派。刘蒙也拿韩愈来要求司马光。司马光说：阁下拿韩愈来要求我，我是什么人，敢与韩愈比？韩愈能文章，时以为贵，当时凡王公大人的各类碑文，都请他写，给他很高的稿费，他随又散给亲友故旧，他那样做是有原因的。我自小虽品行才能无过人之处，但丝毫不妄取于人，这一点，人所共知。取得少，出手就小气，也是理当如此。如果既要求取得少，又要求出手阔绰，那怎么可能。

刘蒙又要司马光先向别人借上，司马光认为那更是万万不可：当年有人向微生高借醋，他没有，又向邻居去借，孔子认为他处事不当；况且自己没有，拿别人的东西给自己充脸面，岂不是不厚道？

不论怎么说，毕竟是拒绝，又教训了人家一通。司马光感觉过意不去，他最后写下自己的歉意：我既没有答应你，又解释这么半天，罪过更大了。你所称道的韩愈曾说：我的文章不足以阐明你的成就，我的钱财不足以周济左右的匮乏。你满载而来，却空手而归，见谅。

和人半生不熟，就敢提要求，而且不是借，是要。这个刘蒙真是够唐突。有司马光的办法在前，将来我们如果碰上同类的事情，就知道该怎么办啦。
2009年4月8日写于太原市南华门东四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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