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情觞沈氏园

光复中华

“鲁迅故里行”
千古情觞沈氏园



2006年10月18日，绍兴举行越剧诞辰100周年纪念活动。晚上，我们有幸在绍兴著名的大戏院欣赏福建省芳华越剧团演出的《唐琬》。一个沈氏园，一个情沁到骨髓的绝情郎，一个千古文人陆游，用一首令人断肠的《钗头凤》，用一支纤笔把一个美丽幽怨的唐琬“杀”死了！观完全剧，禁不住泪流满面。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赶到了沈氏园。尽管没有惊鸿照影，也不是雨送黄昏，一下车，就看见了伫立在门口的一块断云石，我们立即被那断魂般的离愁别恨深深感染了。

沈氏园位于绍兴城东南隅的鲁迅路与延安路之间，原为南宋越州沈家的私家花园，“园内亭榭楼台，小桥流水，假山林荫”，系越中名园。北苑是原来的古迹区，园内的葫芦池、水井、土阜，据说都是当年景物。1985年修复时，发现了六朝古井、唐宋建筑、明代水池等遗址、遗物。重修时以考古为依据，恢复新建了双桂堂、冷翠亭、孤鹤轩、问梅槛、八咏楼、闲云亭、、六朝井亭等仿古建筑。我们欣赏了诗境石后，便沿着问梅槛、天地间石、六朝古井走到了孤鹤轩。一路是残荷余香，柳黄叶凋。导游在介绍完孤鹤轩后，朝远方一指，说，那就是闻名中外的“钗头凤碑”了。

我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这断垣残壁前。低吟着词学家夏承焘所书陆游的《钗头凤》，尽管已物是人非，但钗头凤的故事，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因母亲不满，陆游与爱妻唐琬被迫生离。公元1151年春天，陆游已再作人夫八年，才高却无处施展，爱国却报国无门，无情却又被迫成家，年仅27岁的诗人陆游形影相吊、孤苦伶仃的再游沈氏园。恰好不先不后，一直魂牵梦挂、依然端庄美丽、仪态万方的前妻唐琬与后夫赵士程也来沈氏园游玩。唐琬看到陆游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徘徊，又惊又喜，又愁又怨，便告诉了赵士程。这个赵士程是何等文雅洒脱、思想开明的人物啊，他深深了解妻子内心的痛苦和想法，竟叫家僮给陆游备上一份酒肴，劝妻子去与陆游相见。唐琬自信与赵士程走过了八年“伉俪情深，儿女舐犊”的温馨生活，旧情已成往事，“为什么不能见，难道我就那么经不起一见吗”，就这样与陆游再次相见了！愧疚交加的陆游在三杯黄藤酒后，欲说还休，提起笔来，在这堵粉墙上题下了悲痛透骨的千古绝唱《钗头凤》：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是一首句句浸透爱的血泪的断肠词，一把“双刃剑”，“无此绝等伤心事，亦无此绝等伤心诗。就百年论，谁愿为此事，就千秋论，不可无此诗。”《钗头凤》触动了唐琬的“一怀愁绪”，唐琬终于深深省悟到，不管离别有多久，哀怨有多深，自己深深爱着还是这个“为赋为文才旷世”的男人！在晕晕噩噩中，唐琬也和了一首《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
唐琬真的“就那么经不起一见”，被陆游一首《钗头凤》而稀里哗啦地击垮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唐琬因读了此词，不久忧郁而香消玉殒。陆游也为此而负疚终生，悔恨终生，忏悔终生，缅怀终生。
1170年，陆游在入蜀途中作《重阳》诗追忆：
照江丹叶一林霜，折得黄花更断肠。
商略此时须痛饮，细腰宫畔过重阳。
1187年，陆游已过花甲，在严州行上作《余年20时尝作菊枕诗颇传人，今秋偶复采莲缝，枕囊凄然有感》怀念：
乘得黄花作枕囊，曲屏深幌闷幽香。
唤回四十三年梦，灯暗无人说断肠。
少日曾题菊枕诗，囊编残稿锁蛛丝。
人间万事消磨尽，只有清香似旧时。

1192年，沈氏园相会已过四十年，陆游作《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尝题小阕壁间偶复一到而园已易主刻小阕于石读之怅然》诗：
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满霜。
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
坏壁醉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
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禅龛一炷香。
1199年，陆游已经75岁，遥忆少年情爱，创伤难平，又作下令人回肠的《沈园》：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人愈老，对往事愈加怀念。77岁时，陆游《禹寺》：“禹寺荒残钟鼓在，我来不见物华新。绍兴年上曾题壁，观者多疑是古人。”82岁，作《城南》诗：“城南亭榭锁闲坊，孤鹤归飞只自伤。尘渍苔侵数行墨，尔来谁为拂秃墙。”83岁，再作《禹祠》：“祠宇嵯峨接宝坊，扁舟又系画桥傍。豉添满筋篿丝紫，蜜渍堆盘粉饵香。团扇卖时春渐晚，夹衣换后日初长。故人零落今何在？空吊颓垣墨数行。”
1208年，陆游已经84岁。英雄垂暮，自感去日不多，再与爱人唐琬相会的日子不远，陆游仍然一往情深地写下了《春游》：
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
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呜夫！诗圣陆游，情圣陆游！千古情觞，千错万错，陆游当初就不该错过自己千娇万宠的表妹、妻子唐琬，错过那一段千古情缘！那是自己终生的唐琬啊！千错万错，错！错！错！千错万错，莫！莫！莫！

唐琬，竟这样使一个“为赋为文才旷世”的优秀男人一生一世为你刻骨铭心！一首《钗头凤》造就了一个千古爱情悲剧，使唐琬穿越时空，经常在人们的叹息和悲伤中，成为一个永恒的存在。千百年来，《钗头凤》不知倾倒了多少才子佳人，也不知倾倒了多少文人骚客，沈氏园也因此而成为千古名园。这是唐琬的不幸，也是唐琬的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