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人生 (一） 天池山麓 宋氏宅庭

太阳雨

一、天池山麓　宋氏宅庭
古城宜州北15公里处，有一座与北票相邻的界山，人们都称它天池山。

天池山是附近群山之首。山顶有座庙，每年的四月十八，附近各村的老百姓成群结队爬到山顶逛庙会。庙会期间，小商贩们在山顶上摆放各种商品，有日用杂货、农副产品、瓜果梨桃，还有油炸大果子和卖粘糕的。最招人的是在庙会期间唱大戏。在我两三岁时，母亲曾在四月十八那天背我爬到天池山顶，不是为了买什么东西，而是在看戏之余，花上几个钱让戏中的大花脸演员，演完戏后不卸装在我的脸上也画成花脸，说这样做能在一生中驱逐牛鬼蛇神，确保平安。山上有一眼井叫天池，天池山由此得名。平时庙里的和尚用这眼井里的水做饭或洗衣服。庙会期间，逛庙会的人们排着队喝上一口这井里的水，说是“圣水”。喝了“圣水”能健康长寿。我在母亲的怀里也喝了一口“圣水”。

天池山的东南脚下约5公里处有一座百余户村庄是大二台。这个村庄有三条街道，最长的一条有一公里左右。村中间有一座小庙，人称土地庙。传说这座土地庙是阴阳间的联络站，阳间的人死了，他的亲人要点着灯、拎着壶到这个联络站通知一下阴间，把死人的灵魂送来了，俗称送道。小孩生下来满月后，为了免灾做30个小面饼拿到小庙里供一会，托付阴间有关部门保佑小孩不招灾不生病。

土地庙东北方向20米处有一眼深井，西南方向10米处还有一眼深井。这两眼井的井口直径3米，井深24米，是村里1000多口人的唯一的饮用水源。

土地庙往西300米长的西街，住着张、王、李、褚、金等30余户庄户人家。西街道南是各庄户人家的菜地。但是，西街顶头道南的山脚下却是一片宅院，这片宅院就是宋氏家族几代人居住的地方。

据说三百年前，宋啟的祖父选择这块地方为宅基地。在这块宅基地正北50米处的山坡与宅基地正南土龙山山顶相对应的一块向阳坡地为阴宅。

宋啟生了四个儿子，依次宋清云、宋凌云、宋瑞云、宋成云。除了宋成云外，其余哥仨都有后人。宋啟为了给儿子盖房，把约6亩宅基地平均分给有后的三个儿子，让他们每人盖三间房。按年龄，老大宋清云在东，老二宋凌云在中，老三宋瑞云在西。老大和老二各盖三间房后，东侧剩一亩多地，除留一条南北通道外，每户各有半亩菜地。老三在西边盖三间房后，在自家房东留一条南北通道，房西是一块菜地。古人有个说法，走东道吉祥，所以延续至今。凡是在道南盖房的都要走东道或开东门。

到了二十世纪40年代初，这片宅院依然分成三个院落，不过每院的主人发生了变化。东院住的宋清云二儿子宋国元（大儿子宋国凡已迁至龙王庙村）。西院住的是宋瑞云的三个儿子，依次是宋国安、宋国田、宋国恩，不过宋国安住西边的两间耳房，宋国田和宋国恩分别住在宋瑞云遗留下来的三间正房的西屋和东屋。腰院的祖辈是我的直系血统。宋凌云是我的曾祖父。他膝下一子叫宋国珍，是我的祖父。宋国珍有三个儿子，依次是宋洪宾是我的父亲，宋洪林是我的二叔，宋洪升是我的三叔。因为二叔宋洪林幼时病故，所以祖父宋国珍遗留下来的三间房由父亲和三叔分住东西屋。

父亲和三叔住的房子是祖父盖的，至今已有160多年。这座房子没有钢筋，没有水泥，没有一砖一瓦，全都是用河石和泥土砌筑而成。樑柁和檩木是当地的榆树加工制成，门是杨木做的板门，窗是用杨木条对成的若干小方块，方块外边糊一层用乱麻制成的薄纸。这在当时算是一流住宅了。院落的前后是菜地，但是，因家里没有劳力，水源又远，没有种菜，长了很多野生杏树、枣树和榆树。在三间房的院里还有东西厢房。三间东厢房是羊圈，三间西厢房是粮仓和存放各种农具的库房。西厢房的前边是牛圈和猪圈。看来是一个典型的农家院落。

我的祖父宋国珍是一位远近出名的中医郎中。他的医术高超，有手到病除之说。他有高尚的医德，有钱人看病他从来不多收一分，没钱人看病他经常分文不取。他又是一个好交好为之人，经常与朋友聊天到深夜。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茶，每天晚上都要喝七、八壶茶水，油灯靠干了才肯散去，后来村里人都称他是“宋八壶”、“靠干灯”。

祖父对外人是那样的满腔热忱，可是对子女要求却十分严格，大有封建礼教的派头。有时他和朋友在自家聊天时，父母、叔婶都要在外屋相陪，母亲或婶母要烧水倒茶，直至把油灯靠干把客人送走才能入睡。吃饭时父子不能同席，母亲或婶母把饭桌放在炕上，饭菜端上来，盛酒的锡壶稳卧在火盆里，把酒烫热后倒在兰边的酒盅里，祖父才肯盘腿坐在炕上边吃边喝，母亲或婶母站在旁边伺候。

祖父平时少言寡语，从来不和晚辈说闲话开玩笑，总是“阴天”。有时，他骑着毛驴从县城里买药回来走到家南时，正在院里玩耍的三叔听到祖父骑着毛驴的铃铛声，就会立即跑到屋里，手捧《论语》之类的书籍装作看书的样子。父亲因为是长子，早年受祖父教诲，刻苦读书，娶妻生子后又整天忙于农活，所以很少受祖父责骂。祖父为了让三叔成才，年轻时送他到东城（指黑龙江省）住地方（指学徒或当伙计）。不久，祖父病故，三叔携全家搬到黑龙江省南岔居住。宋宅腰院这个家就由父亲一个人撑着。

父亲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庄稼人，说话有些口吃，屯中人缘很好，村里的大事小情、红白喜事总是捞头忙。他写一副好的毛笔字，春节期间，整天整夜地给乡亲们写对联。他继承了祖父的好传统，为人正派，忠厚老实，朴实善良，肯于助人，好交好为。

母亲韩氏也是农民家庭出身，自幼受苦受累，和父亲成亲后生有一女叫宋玉荣，之后又生了三个男孩均在少年夭折。父母曾因膝下无子怕断香火，天天烧香拜佛，期盼能生一子以成后继。

农历1942年12月28日戌时，随着婴儿的一声啼哭，一个幼小的生命降生在宋宅腰院。从此，给这家主人带来了极大的欢乐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