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人原大道 师氏封井田

yanzhao

散人原大道
师氏封井田

散人原大道，师氏封井田。这是我自撰的集《散氏盘》金文联。
“散人”在我心中的真味就是普通人，就是凡夫俗子。“原”就是追求，寻找，探索之意。“大道”者，人生之最高目标，人生价值之最高体现也。“常依水边洗浊尘，独居山中修大道”，这是国画启蒙老师曹醉梦的一幅山水团扇款题。每次赏玩后，我都有片刻的出世之思。

“师氏”在《散氏盘》中似乎应为土地转卖的一个部族名。而我集联的本意却并不在此。我所谓“师氏”，特指有权有势，物欲横流的拜金主义者。大而广之，一切追名逐利，汲汲富贵之辈皆属“师氏”。“封”字这里应取现代汉语“封赏”之意，从而与上联的动词“原”相对。而在《散氏盘》中，似乎应该是“疆界”的意思。至于“井田”，也绝非世人皆知的井田，而是我心中“名利”的另类别称也。

如是自圆其说，尽管强词夺理，可能平仄不对，但此联要表达的主要意思还是出来了：
且让我“散人原大道”，莫管他“师氏封井田”。
而我的“大道”又是什么呢？我发现，我已经寻找了许多年。而今，年近30，莫名地，心中多了几分惶惑。鲁迅说，梦醒了，无路可走。我说，是上路后，无梦可走。

我曾在《30岁以后不看杂文》中说过，，如果人生以60岁为平均寿命，那么30岁无疑是一个中间点。它的左边，就代表青春年少，它的右边，应代表中老晚年。以心灵论，30岁前是幼稚期，30岁以后是成熟期。

我曾经幼稚过吗？我曾经不满过吗？我无数次试图清点自己与同龄人或同行们的不同之处或不凡之处：家贫，人丑，少孤，在人生十六七的花季，练过气功，学过中医，当过民工，做过书贩，拾过破烂，会赶车扶犁，能杀猪宰鸡——至今，无论在何地，我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正宗的民工一个！生命之路不可重走。我常常想：我现在如果是农民又怎样？我会成为一个好庄稼把式吗？一个农民心中的“大道”又是什么？很可惜，我只有等年纪大了，七老八十了，才能亲近故土，才能重温那一垄沟一垄沟的乡风土味。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高中时写过一首诗，至今记忆犹新，很短：你在那边/我在这边/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我们遥遥地祝福/遥遥地/相望//你看到我在流泪/我看到你在彷徨。题目是《墙》。现在看来，也并不可笑，毕竟，一段最可珍贵的少年时光是一去不返了，只留下我发出60岁以上老人的感慨。或许，文学梦就是从高中开始的吧。可惜，那时的作文从来都不是优秀。我真后悔没有保留哪怕是半页供今天回味——今天，轮到我教书了。《墙》可以说是我少年、寻梦的一个注脚。

大学时记了近50本大约150多万字的日记，当时是期待将来写成小说的，可至今还没有翻它们一遍的念头儿。正式地写点东西，是在2002年工作以后。这无疑与张爱玲的“成名要早”理论格格不入。最近新买的一本《名人三十而立》，读来让我汗颜良久。写了，就有了发表的欲望。至于有没有人看到在其次。我曾在网上留言：写文章如生孩子，如果父母有男女平等观念，只要顺利生下来就皆大欢喜；而发表文章却如姑娘嫁人，最早或在最合适时间嫁出去的，往往是长得俊秀或心灵手巧的。那些注定永远发表不了的文章，即使张贴在网站博客上也没有人看的“丑女”当初“生下”它们的意义何在呢？由此看来，文章绝对不能成为我今后追求的“大道”。书法亦然。起步太迟，悟性不高，长进很难。业余玩玩而已，当不了饭吃。

真正满足我温饱的，也许一直到60岁退休都是我那三尺讲台了。也的确很少有人不吃饭而追求什么“大道”的，我承认我的修养没到那个档次。如果可能，我愿意在这方寸之地寻觅我的“大道”：博得更多学生的爱戴与尊敬，赢得更多学生的掌声与笑脸。对家长，不误人子弟；对校长，能不卑不亢；对同事，能和睦相处；对家人，能知寒问暖；对朋友，能真心相待。平平淡淡地教点书，读点书。有了闲暇，就记录点文字，写几行书法，无须蝇营狗苟，不必仰人鼻息。在家、学校、图书馆或书店画廊的固定场所中自由自在地消费属于自己的光阴，不也很实在很踏实么？如是，在有生之年，大致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和这张在小学就被称作“老脸”的脸，适当过一点有尊严的生活，就行了，夫复何求？！

五一劳动节闲暇，我重新书写了这幅旧联。纸用四川夹江精品苔丝宣；墨用一得阁加宿墨；笔用江苏江都塘头倪嵩笔庄的“极品东山曙光”短锋五花紫毫；砚用三个小茶盘：一浓墨，一中墨，一清水。书写前，先用浇花喷壶凌空制造点水雾，以求水墨氤氲之气。纸没有叠格子，按照字的大小自然配置吧。书写时，运笔多“倒行逆施”，多数点画是将笔横卧在纸上拖或刷而成，加上“喷雾效果”，倒也有几分粗犷、生拙之味。可惜字型不够精准，与原《散氏盘》真趣相差太远。章法上由于纸太短，字距过密，款边太窄，斯为遗憾。可是等我买到六尺宣纸时，写字的时间或心情又到哪里寻找呢？写完，挂于书橱之上，前进后退的自我欣赏夸耀一番，认为“斯为不恶”，顺手记下了上述文字，权作即将到来的30岁生日纪念吧。

无论如何，这幅自撰对联，我是准备好用一生的时光去郑重书写了。
2006年5月1日一稿，5月2日改定，5月3日润色并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