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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拓跋圭坑卒参合陂 慕容琼释兵丰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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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3 00:15: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三十五章 拓跋圭坑卒参合陂 慕容琼释兵丰镇道

慕容宝的燕军已与黑城慕容德和慕容绍的后军汇合,沿阴山南麓,继续向东退却。北风凌厉,风声猎猎,燕军的大旗象原野上的枯草一样,随风摇摆。慕容宝兄弟各怀心思,默默不语,北风越刮越大,衰草狂乱地晃动,旗帜歪斜,士兵们卷起旌旗,扛在肩头,低着头艰难地行走。

猛的,天空变得昏暗,滚滚黑云从西北角向燕军的头顶覆盖下来,遮住太阳的光芒。暴风在草原上盘旋、号叫、呼啸狂怒地扫荡一切,挥动着魔鬼般的爪子将枯枝、败草、沙石抓到半空。

沙门支昙猛骑马挡在慕容宝马前,顶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大声道:“太子殿下!风气迅暴,是天象示警,魏军将到的征兆,应当分兵抵御。”

慕容宝挽住马的缰绳,没说话,支昙猛心中焦急,以为慕容宝没听清,又高声重复一遍,慕容宝依旧笑而不答。支昙猛心急如焚,一改平常的宁静稳重,气急败坏喊道:“太子!太子呀!我军没有殿后的队伍,敌军马上就要到了,将士们可要尸骨无存啊!”与慕容宝并马而行的慕容麟勃然大怒,喝道:“你闭嘴!以殿下之神威,师徒之盛,足以横行大漠,索虏何取远来,你支昙猛妄言惊众,当斩!”

支昙猛面容悲戚沉痛,不顾沙石袭面,直直地盯着慕容麟阴睛不定的眸子,冷笑一声,泪水竟然夺眶而出,哭泣道:“我十三岁杀人,后归依佛门,本不该问尘缘中事,奈何中土佛法未昌,先师之恨。后遇太子大承礼待,倾心向化,是以追随殿下广宣佛法,普渡天下苍生。我岂畏死!不忍见十万将士横尸旷野。大慈大悲,我佛如来!”

慕容宝起先不以为然,他心里绝对不相信魏军会追来,此地离黄河渡口三百余里,魏军无船只,如何能渡黄河?虽说气候寒冷,燕军焚烧船只时,河水滔滔,黄河也不会一夜冰封。就算接下几日里暴风不止,等到河水冰合,军队早就回到燕国地界了。但见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出于肺腑,想训斥他,心中又不忍。

支昙猛继续泣道:“太子殿下亲历淝水之役,苻坚以百万之师,败于淮南,正是因为恃众轻敌,不信天道的缘故啊!”

慕容德一惯持重,闻言从旁劝道:“支公言之有理,为防万一,当遣猛将断后。”慕容宝的眼珠转了转,笑道:“既然叔父也这样讲,麟弟,你就辛苦一趟,率你部三万人马为我军殿后。”慕容麟鹰一样的眼睛中光芒变幻不定,半天心有不甘地应道:“是!”掉转马头,带领部属向西而去。

大军继续东行,慕容麟望着渐行渐远的燕军,仰视黑重的云层,脸色阴沉。部将慕容详转动着一双小眼睛不阴不阳地道:“赵王殿下,慕舆嵩将军出事后,太子对我们有戒心啊。”慕容麟“唔”了一声,慕容详也是慕容氏的宗族,和慕容麟关系最铁。“太子让殿下所辖的所有人马殿后,就是想让我们离他远点,比他晚到中山,而今皇上生死不明,我们总要有防备才是!”

“哼……”慕容麟一阵冷笑,“四哥这人,我最了解他,犹柔寡断,心地又善良,成不了大事。”慕容麟表情变得轻松,“支昙猛,仗着会几手小把戏,妄谈天命,说什么索虏将至,黄河尚未冰封,等索虏造好船,我军早回中山了,你传令下去,让士兵们好好休息,顺便打打猎,弄点野味尝尝!”

“遵命,殿下!”慕容祥答应一声,下去传令,可他总觉得慕容麟表情很奇怪,似乎极力在掩饰着什么事,自己又说不清楚,慕容详有种预感,似乎慕容麟希望燕军吃败仗。

慕容麟的心思,慕容祥猜得一点都不错,慕容麟确实希望魏军追上来,痛击燕军,好让太子慕容宝出丑,他看不上慕容宝,尤其是在军事上,认为慕容宝是个庸将,自己打过多少胜仗,他慕容宝算什么,不就凭着是大段氏的亲生儿子,是嫡子吗?而自己却是个庶子,庶子没有皇帝命,他就不信,父亲慕容垂不也是个庶子吗?说起嫡庶之争,他就想起吐谷浑和慕容翰。

吐谷浑与燕国开国皇帝慕容廆是兄弟,当时鲜卑慕容部并没有立国,只是个游牧民族,游牧于徒河青山(今辽宁省锦州东北)一带。吐谷浑是长子,因庶出不得统领部落,一怒之下,率部众七百余户西迁阴山,后迁至枹罕(今甘肃临夏)一带,与羌人杂居,拥有青海全境,建立吐谷浑王国。

慕容翰,燕国开国皇帝慕容廆的长子,慕容鲜卑的大英雄,战功赫赫,众望所归,只因为是庶出,不得立为世子。慕容廆的三子慕容皝对他很是嫉妒,慕容皝凭借是嫡子继位后,才智过人慕容翰自然明白慕容皝继位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所以先后辗转于鲜卑段部和宇文部,在人家部落里过得不开心,郁郁不得志。后来装疯逃回慕容部,并为慕容部立了大功,一举吞并宇文部。但功劳再大,还是被弟弟慕容皝赐死,一代英雄,下场凄惨。

始于吐谷浑的慕容部嫡庶之争一代一代延续下来,慕容皝之子慕容垂又是处于这样一个宿命之中。慕容俊继位后与他水火不容,又是改名字又是巫蛊案,慕容垂差点死在他手里,正妻大段氏枉自做了替死鬼。

慕容麟死死的握住马鞭,暗自咬牙,绝不能步慕容翰的后尘,他和慕容宝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慕容宝又派出哨探,向西探寻魏军踪迹,侦骑们都不相信魏军会过黄河,行不到十多里地,便人卸甲,马解鞍,聚在一起说笑,睡觉去了。

此时此刻,拓跋圭和拓跋仪、拓跋虔的军队合兵一处,人马已至十二万。魏军晨夜兼行,马不停蹄地向东追来,追至参合陂时,已是十一月初九黄昏时分。

拓跋圭举目望去,幕色茫茫之下,峰峦起伏,群山绵延,西面是宁静的参合陂湖水,白茫茫的湖面泛着一片轻烟似的薄雾,对面的蟠羊山只能隐隐约约辨出灰色的山影。拓跋圭对于参合陂并不陌生,生于此地,长于此地,儿时常在湖边玩耍。每一处山石,每一处草木都依稀记得。哨探来报,燕军在陂东蟠羊山南面安营造饭。拓跋圭长吁一口气,终于追上了,遂召集诸将议事。

夜色笼罩原野,一轮淡淡的月亮映在湖水冰面上,火把的光芒照在魏军将领们兴奋的脸上。拓跋圭沉着地布置着任务,下达命令,让拓跋虔去会合东面的拓跋遵火速进军参合陂,堵住燕军后路。再将全军分成十二队,拓跋仪、拓跋题、拓跋延、庾岳、和跋、莫题、刘罗辰、王建、李栗、长孙肥、于粟磾和自已各领一支,严令各队明晨发起攻击。魏军人衔枚,马束口,借着夜色静悄悄地潜伏前进,偷袭燕军大营。

晓雾蒙蒙,残月失去光泽,抛在天边,天际露出蛋白,天边的云彩象是浸了血,由淡淡的红色逐渐变得鲜红。拓跋圭率领魏军登上蟠羊山山头,山脚下的参合陂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死一样沉寂,枯萎的衰草蒙着由晶莹的泪珠凝结而成的一层霜冻。燕军的帐蓬一座挨着一座,波浪般起伏,营寨里静悄悄的,残余的火堆昌着淡淡的烟。

拓跋圭脸上掠过得意的笑,眸子变得更加明亮,就象一头狼发现它的猎物已经无路可逃,马上就要成为美食一样。拓跋圭从小到大,经历阵仗无数,十六岁起兵复国,逐草四方,高柳城击败窟咄,弥泽湖大破刘显,西击库莫奚于弱落水,再击吐突邻于女水,北攻高车诸部,千里破柔然,渡河灭匈奴,所有的胜利都不及今日让他兴奋激动。现在他面对的可是全天下最精锐的十万燕军铁骑,这十万铁骑水淹过邺城,五桥泽败过凶悍的北府兵,攻滑台,取晋阳,围长子,破台壁,纵横河北,天下无敌,可如今,就象一只无力的羔羊任由自己屠宰。拓跋圭真想纵声狂笑,脑海中却闪过慕容琼哀怨的神情,眸子瞬间暗下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八大字让他浑身一颤,张衮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楚霸王项羽兵败垓下,别姬赠马,自刎乌江,那才是英雄末路,欲成大业,断不能操妇人之仁,更不能有儿女情长!”拓跋圭的眼中杀气弥漫,瞳仁越变越大。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千营帐一片血红。慕容宝伸个懒腰,从行军床上爬起,打着哈欠步出大帐。燕军士兵们刚刚起床,嘈杂着,喧哗着。天边的朝霞刺得他眯起睡意朦胧的眼睛,把头转向西面的山峦。突然,他的心“攸”得一紧,抬手用力地搓搓眼睛,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象是遇到魔鬼一般,西面的山头隐隐绰绰竟满是魏国的骑兵,扭头向北,北面的蟠羊山上也是数不清的魏骑。怔了片刻,慕容宝声嘶力竭地吼道:“索虏!索虏!”燕军大乱,一片惊恐声中,帐内衣衫不整的燕兵窜出帐子,整座兵营乱成一团,士兵们奔跑着,嚎叫着。

一声悠长凄厉刺耳的号角从山头响起,在燕兵听来,如同是催命魔鬼招魂的尖叫。十二万魏骑从北面、西面铺天盖地,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得呼啸卷下,战马轰鸣声震动山谷,雪亮的刀矛在朝阳下闪耀万道寒光。

侍卫亲兵护卫慕容宝等人仓皇上马,望东南而逃。十二队魏骑直入燕营,分割围杀,马踏矛戳,死者无数。燕兵惊乱,向南奔跑挤上参合陂,湖水冰面光滑,亦未冻实,人撞马踩,冰面破裂,压溺死者以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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