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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冯太后—— 六、恶相弑君谋篡政 拓跋浚隆登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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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3 00:14: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冯昭仪好久没有看到太武帝了,她知道他在生病,但没有得到召见,她轻易不敢去看他。如今她身怀机要,心系朝廷安危,焦急万分,不管太武帝高兴不高兴,她也要去见他。送走了师贤,她将自己修饰了番,整了整装,带了几个随从,便大摇大摆地直奔永安殿而去。

太武帝的病已逐渐地好了起来,经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反思,他感到孤独,不只悔恨自己错待太子,怀念太子,也牵挂着每个亲人。看到冯昭仪来看他,心里十分高兴,抓着她的手,端详了她说:“好多事闹得朕烦心,情绪一直不好,很长时间没去你宫里,冷落了你,你可不要计较。你的面色看来不太好,是否有人欺负了你,请你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冯昭仪温柔地一笑,摇了摇头,说:“谁也没有欺负臣妾!圣上是一国之君,朝中的大事日里万机,臣妾对圣上完全理解。只要圣上龙体安康,就是臣妾的福份,百姓的福份,天下的福份。臣妾一直挂念圣上的龙体,很早就想来看望,又怕打扰圣上。今天未得到召见,臣妾擅自跑来,是有要事来禀告皇上。”接着,她把宗爱逼僧尼宣淫,和个叫惠崇尼姑被轮奸的事,详详细细地给他讲了一遍。

太武帝听着,猛然从龙床上坐起来,又好像恢复了常
态,两只眼睛闪着炯炯的光芒,然后又眯得很细,沉思了片刻,问道:“这事你是如何知道
的?”
事到如今冯昭仪也不再避讳,便说:“师贤为那尼姑惠崇看过病,是师贤告诉臣妾的!”

他挥起拳头在榻上狠狠一砸,斩钉截铁般地说:“这个
可恶的宗爱,果然不出朕所料!”于是他命冯昭仪退下,传令羽林郎刘尼,要他速刻去刘庄,把那个叫惠崇尼姑带来,他要亲自审理此事。

可那知这宗爱十分狡猾,他早收买御前小黄门贾旭做了眼线,有谁来看太武帝,说了些什么,他都留心。冯昭仪跟太武帝谈话的内容,全被那贾旭隐在帐幔后边偷听去了,然后便如实地报告了宗爱。

那宗爱发现太武帝怀念太子,忧愤成疾,灭了崔浩三族,担心要拿他问罪,早已是热锅上蚂蚁坐卧不宁。得知了尼姑惠崇没死,太武帝又要亲自过问此事,一时犹如五雷轰顶,浑身像要瘫了一般,惶惶不可终日。苦思冥想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个脱身之计。最后便一不做二不休,孤注一掷动了杀机,干脆先下手为强,将太武帝致死,以绝后患。

当时太武帝每天都在服药。他就在当天晚上,买通了御前太医,在药中下毒。太武帝服下后,不一刻叫喊腹痛难耐,酉牌时分吐血而亡。英雄一世的太武帝,南征北战,开拓疆域,创下了中国的半壁河山,就这样悲惨地死在一个太监之手。当时才四十五岁,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却离开人世,谥曰世祖。

这一突如其来的事变,惊得御前近臣慌了手脚,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宗爱却老鼠哭猫似的,跪
在太武帝龙榻前哭了一番,当机立断杀掉御医灭口,封闭宫室,密不发丧。随后便招集兰延、和匹、薛提商讨皇位的继承之事。尚书左仆射兰延和侍中和匹,认为太子长子拓跋浚年幼,欲立东平王拓跋翰为帝;侍中薛提认为太武帝生前有世嫡之重,自然应由皇孙拓跋浚继承皇位。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时,宗爱却派人将南安王拓跋余接到了宫中,又挟持赫连皇后下旨,召兰延、和匹、薛提和东平王拓跋翰进宫议事。

可这兰延、和匹、薛提和东平王那知是一诡计,四人刚刚踏进赫连皇后的宫门,还没醒过神来,就被宗爱埋伏在宫院的刀斧手,一拥而上砍杀在地,便将杀害太武帝的罪名加在他们头上。接着宗爱又下令诛杀了他们的家人,拥立南安王拓跋余登上了帝位,尊赫连皇后为皇太后,他自称大司马、大将军兼太师,都督内外诸军事,独揽军政大权。

这南安王拓跋余声色犬马,素与宗爱交好,登上皇位后,感谢了一番宗爱的栽培之恩后,便耽于酒色,朝中大事不闻不问,不过是个傀儡。那宗爱便一任恣意妄为,不只无辜将兰延、和匹、薛提灭门,凡不顺从他的人,不是诛杀便是流放,朝野上下笼罩着一片血腥恐怖。东宫是他最不放心的地方,太子虽死,皇孙却还在,他感到仍是一种威胁,便派出爪牙秘密地监视东宫,伺机杀掉皇孙拓跋浚,斩草除根,以消心头之患。

南安王登上了帝位,冯昭仪看到宗爱独揽朝政,料定他不会对皇孙拓跋浚善罢甘休,便让浚儿和冯妫中断学业,躲在东宫不再露面。又令中书侍郎源贺和羽林郎刘尼派人把守宫门,保护皇孙的安全。宗爱派出的爪牙无法进入东宫,只好在门外把他们监视起来。可没过多久,那些爪牙突然不见了,宫里宫外一下子平静下来。陪伴皇孙的常怀玉和冯妫有些奇怪,又看不透形势会发生什么变化,两
人便轮流着出宫打探些消息。
一天的上午,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太阳像个白玉盘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西北风轻轻地吹着,虽是三月的天气,却乍暖还寒。冯妫披了件外衣走出宫来,发现宫城街道上没有车马,也没有行人,只有几只乌鸦缩着脖子,在远处一棵老槐树上不时地鸣叫一声,使人感到凄凉。她裹紧衣服在门前的石板路上蹭躅着,望着那些高大的宫殿和厚实的城墙,觉得四处充满杀机,心里的恐慌一阵紧似一阵。

突然间,那树上的乌鸦
叫了几声,振翅飞走了。她心里一惊,回头向那里望去,却看到了张佑。只见他瘦得麻秆似的,穿了件长袍小跑一般,急匆匆地从那老槐树下走了过来。自从分手后,她一直还没见过他,不知他在哪
个宫里,又干些什么,日夜都在思念。猛然瞧见他,她怀疑是否看走了眼,愣愣地看了一阵,方知确实是他,心中一阵惊喜,激动地喊了一声“张佑哥”,迎着他跑了过去。

张佑的神色却十分慌张,什么也不容他多说,只简单地告诉她,他在永安殿当差,宗爱又要查抄东宫,要她和皇孙赶快离开东宫。说完他再招呼也不打,转身便匆匆地离去。

原来那宗爱看到对皇孙无法得手,谎称有人反映东宫还藏有沙门,让拓跋余下了查抄东宫的诏书,以便他借机把皇孙拓跋浚除掉。张佑听到他们策划,又见宗爱集合人马,想到东宫的皇孙和冯妫,心里好不着急,便找了个借口,冒着危险离开永安殿,跑来给冯妫报信,不想在宫外遇上她。

冯妫听了一时慌了神,不管不顾地撒腿便跑,回到东宫报信。那视皇孙如命的乳母常怀玉,听后不问青红皂白,拉着拓跋浚便往外走。她忙说:“那些来查抄的士兵已到了门上,怎么还能走得出去?”她听了一下失去主意,急得拍手跳脚地乱叫。她也不知该
如何是好,两人慌得在地上乱转着圈子。陪在
浚儿身边的王睿却机灵,指了指她的衣服,说:“把你的衣服给殿下穿上,男扮女装出宫,谁还能认出他来?”

冯妫一听猛醒了过来,忙打开她的箱子,取了几件衣服,跟常母一起给拓跋浚穿在身上,头上罩了绸巾,还在他脸上涂了胭脂,将他打扮成个女子,三人便大着胆子向宫外走去。可她们还没走出过厅,就见不少鲜卑士兵已拥上了宫门。羽林郎刘尼带着他的卫队,将他们阻挡在门外。双方吵嚷着争来争去,剑拔弩张,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亮出了圣旨,人们都静了下来。刘尼却灵机一动,便向他的卫队下令:“圣上有旨,我们也去查抄,不能让一个沙门跑掉!”说着带着他的人马,和那些鲜卑士兵一起冲进了东宫。

杂蹋的脚步声响成一片,宫院里乱得一塌糊涂。那些鲜卑士兵只顾东奔西闯地搜查沙门,并不在意宫中的女人。混乱中,常怀玉、冯妫和化装了的皇孙拓跋浚,趁机出了宫门。王遇带了一辆马车,早等侯在宫外,看到了她们,忙招呼她们上车。接着车夫挥了挥鞭子,两匹骏马扬了扬头,拉着他们向前奔去。

原来冯昭仪也得到了查抄东宫消息,她深知宗爱查抄沙门是假,迫害皇孙才是真,急忙通知刘尼赶到东宫,要不惜采取一切手段保护皇孙。又派王遇带了马车来迎候皇孙。车子跑得飞快,左拐右拐转
了几个弯,绕过几座宫殿,出了宫城的西掖门,来到南部尚书陆丽的府上,陆丽已在院里等候着她们,三人下车躲藏起来,才逃脱险境。

可怜王睿留在东宫可吃了苦头。他们认出他是皇孙的侍童,向他追问皇孙的去向,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死来活去,咬定说皇孙几天前就被人接走了。他才侥幸地逃了活命。

那宗爱查抄东宫没达到目的,却并不善罢甘休,又派人明查暗访,得知皇孙在陆丽的府上,便感到了为难。这陆丽祖孙三代侍奉北魏,兄弟子侄叔父数十人在朝都是高官,各霸一方,势震朝野,他哪敢随意去搜查。于是他给陆丽封爵许愿,讨好陆丽,拉他入伙。可那陆丽向来威武不屈,刚正不阿,对北魏王朝忠心耿耿,只是虚以应付,并不他的买账。

就在这个时候,登上皇位不久的南安王拓跋余,受不了宗爱的摆布,不甘做傀儡皇帝,暗中策划诛杀宗爱,另立辅臣,可那知他身边有宗爱的耳目。宗爱得到消息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不学无术的拓跋余,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他冒天下大不韪将他扶上皇位,他非但不感恩,反而要恩将仇报!一时气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狠不得立即将他碎尸万段,自接皇位。

可他还未来得及动手,那拓跋余便派人来请他赴宴。他心中一喜,感到是上天要这个无懒去见闫王,便暗中安排了自己的人马,身怀利器去赴宴。他进了御膳厅四处看看,并未发
现有什么异常,只见金杯玉盏琼浆玉液,山珍海味满满罢了一桌。那拓跋余早候在那里,看到他如尊考妣地般恭维了一番,落座后笑容可掬地向他劝酒。

宗爱十分地警惕,对这酒早有所疑,端起杯来看了看,说道:“皇上隆登九五,洪福齐天,下臣命小福薄,臣与皇上换饮一杯,也好沾皇上的一点洪福!”他说着顺手将拓跋余的酒杯换过来,高高举着要跟他对饮。

那拓跋余确是在酒中下毒,一看事情败露,颤颤抖抖着慌成了一团。宗爱便将那杯酒放下,在桌上狠狠击了一掌,暴跳如雷地骂道:“好你个不仁不义的蠢才,你这是自毁江山,自取灭亡!你既不仁,也就别怪老子不义了!”他说着跨前一步,老鹰抓小鸡似的将他抓起摁在地上,两脚踩住他的手,用筷子撬开他的嘴,将那杯毒酒给他灌下去。不一阵那拓跋余鼻口出血,挣扎了几下,很快一命呜呼了。宗爱便掩藏了他的尸体,将永安殿封锁起来,调兵遣将图谋自立。

殿中尚书源贺在大内当值,感到气氛不对,知道朝中又有变故,但说不清出了什么事儿。一天晚上他回府,刚走到门前,黑糊糊的墙角闪出一个人来,卟通跪在他的面前,惶惶地求道:“请源将军救救我,救救我……”

他仔细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太监王琚。他前后侍奉明元、太武两帝,一直在御前当差,为人公正,敢于直言,很受人的尊敬。他还正打算找他了解点宫中变故,不知他为何这样恐慌,忙把他扶起,说道:“王公公不必拘礼,宫中出什么事,如此慌恐?快请到府里说话!”接着便把他领进府内,听他讲起他的遭遇。

原来这王琚一直跟宗爱不和,看到宗爱独揽朝政,担心他对自己下毒手,终日提
心吊胆地活着。拓跋余谋杀宗爱,他积极地参与,还亲自为宗爱准备了那桌宴席。宗爱杀死了拓跋余,又杀御前的十几名太监宫女,他借机逃出宫来躲了几天,看到京城戒备森严,宗爱派人在到处追杀,觉得再没个躲
处,无奈之下便投到了源贺的府上求救 。
源贺听说宗爱杀掉拓跋余,又禁断宫廷,感到他必然要大开杀戒,谋取帝位。他大吃了一惊后,安排王琚在后院住下,饭也没顾上吃,便匆匆地来到南部尚书陆丽的府上。敲开门踏进大厅,却见羽林郎刘尼在场,正和陆丽谈论着什么,他们神情严肃,室内氛气有些紧张。看到他后,二人便异口同声都说:“源将军来得正好,不然还得找你!”

他落坐后不等他们再开口,忙把王琚讲的情况给他们陈述一遍。其实刘尼也得知宗爱杀死拓跋余的消息,他和陆丽谈的也正是此事。三人议论一番后,陆丽拧着浓眉沉思一阵,说:“好!那这件事就完全证实了,这是他宗爱自取灭亡!堂堂的北魏天朝,岂容一个太监如此胡作非为?我们必须马上公布他弑君的罪行,发动大家动手清除这个祸种!”

他们的手里都控制着一支军队。三人分工后,陆丽出面联络了禁军将军长孙谒候,又联络了东阳王拓跋丕,约定城头点火为号,起兵包围宫城擒拿宗爱。赫连太后听说宗爱杀死拓跋余,心中十分恼火,命太宰拓跋长乐、太尉黎庶和司徒古弼做内应,打开城门参与,以图从中分一杯残羹。

第二天子夜,所有的人们都在安睡中,突然城头火起,各路兵马便都行动了起来,一时间火光冲天,杀声四起。刘尼带着他的羽林军早杀进宗爱的都督府。那宗爱心情烦燥,夜间吃酒过量,还正在酐梦中。听到杀声,他衣服都顾不上穿,赤着膊臂醉醺醺地提了把大刀,慌不择路地从窗户跳出逃命,却与刘尼闯了个正着。双方只斗几个回合,就被刘尼一刀砍倒在地,这个横行不法连弑二帝的太监便一命鸣呼。刘尼还令士
兵将他的头颅割下,悬挂在城门上,告示天下。
天明之后,宗爱的残余势力彻底肃清。陆丽、源贺、刘尼便宣布乱党宗爱已除,安定人心,趁机把皇孙拓跋浚接进永安殿扶上了帝位,改年为兴安,号称文成帝。常怀玉以慈和履顺,有劬劳保护之功,被封为保太后;冯妫才学过人,与皇上患难与共,被封为贵
人;赫连皇太后也算伸明大义,参与了诛灭宗爱的斗争,被尊太皇太后。北魏王朝的第四代皇帝,就这样开始主持了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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