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太阳之三：王氏集团（1）

牡丹湾

火车抵达上海后，下了车的刀疤象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眼前的一切让人眼花缭乱，这不能怪刀疤，十八岁前的生活在C市长途客运站度过，十八岁之后的时光全部贡献给了监狱，就连火车也是第一次坐，C市毕竟只是内陆一个小市，如何能够跟上海这样的豪门相提并论？一身学生装的刀疤有点不伦不类，面对鲫鲫人群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也许，他本就是一粒随时有可能被这世界吞噬的尘埃。


找了个廉价旅馆住下，买了套一般的衣服换上，刀疤开始向人打听王氏集团，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王氏集团光上海就有十多个办事处，总部设在共和新路的长庭大厦。看看天色较晚，刀疤决定第二天再去长庭大厦报道，睡了一晚，刀疤精神完全恢复，打的去长庭大厦，屁股还没坐热就到了目的地，原来长庭大厦就在火车站附近，下了车，一栋五十八层的大楼如一只兀鹰耸立在刀疤面前，长庭大厦四个巨型烫金大字虽不甚美，但下面某中央领导的提名却让这几个字陡然显得威严不凡。整栋大厦幕墙以深青色为主，给人雍容庄严之感，转角和两层一格的腰线全部采用白色，庄严中不落俗套又充满活力，圆形顶层四周完全是浅青色的钢化玻璃，整个顶层可自动操控旋转，洋场夜色，黄浦江美景尽收眼底。除大门执勤的保安，整栋大厦没几个人，原来是刀疤心急，来得太早。


刀疤这一次上海之行才真正见识了改革开放后祖国的繁荣，大千世界是多么美好啊，而岁月却在年轮上刻上了二十七道痕迹，马上就是而立之年，前途在哪里？希望在哪里？自己的人生自己也不知道结局，甚至连路也是如此模糊。此番前来，纵然有帮小何之心，多半却是在为自己打算，能不能打开局面还是未知数，“哎”，想到这里，刀疤不觉叹了一口气。


“那个人没事就走远点，上班时间快到了，别挡住大家的路”，一个保安在门口冲着刀疤喊，口气里有些不可一世，还有些不耐烦。


“大哥，我是来找王长庭的”，刀疤反而向保安们走了过去。

“王长庭是你叫的吗？”看着刀疤廉价的衣服，几个保安乐了：“别寻开心了，一边去吧”


正在这时，一大群人蜂拥而至，各自提着相机，拿着录音笔抢占位置，看来是记者。保安一见这些人，如临大敌，迅速在对讲机里呼叫同伴支援。


“大家不要围着大门，新闻发布会在会议室，九点才开始呢，请大家去登记处先登记”，保安有点声嘶力竭，奈何大家根本不听他的，这时，一大队支援的同伴赶来了，强行把记者向两边分开，露出中间三米宽的通道来，八点二十分，一辆奔驰600在两部凌志的保护下在人群外停了下来，早有侯在一旁的保安把车门打开，车里下来一个将近六十的老人，看老人面容丰润，头发却全是白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人个子不高，矮矮胖胖，发福的肚子看起来有些象皮球，不过双目炯炯，脸带神威。众记者见了这人好象猫见了老鼠，一个个变得比赶死队员还勇敢，拼命冲击保安组成的防线，以图靠近老人。


“王总，请问王氏集团上市的准备工作做得怎样了？具体上市时间是什么时候？”


“王总，你女儿酒后开车，请问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王总，王氏集团从建筑业横向餐饮业发展，你对这个前景是如何看的？


。。。。。。

老人扫视了一下四周的人群，双手下压，做稍安勿燥壮：“感谢大家一如既往对本集团的关注，新闻发布会是九点，在本公司会议室，大门口有登记处”老人低声向身边的秘书询问详情。


“请大家随我来登记，登记好了的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带路”，老人漂亮的女秘书用悦耳的女中音反复的向大家解说，不知是看呆在这里没什么收获，还是女秘书的声音感动了大家，记者们终于掉转方向向登记处展开了进攻。


看来老人就是小何父亲无疑，看这场景，刀疤知道，失去了这个机会恐怕要见面就难了，“王总，王总”，刀疤边叫边向老人冲去，两个保安挡住了去路，刀疤急了，硬往前挤，两个经过训练过的保安一下就被挤开了，保安初时惊讶，继而恼羞成怒，谁想再老板面前失职？


“王八蛋，还不快走，在这里捣什么乱？”保安低声的骂着，刀疤毫不理会，继续前冲：“王总，王总”，不知道是见过了太多这样的场面，还是刀疤的声音被嘈杂的人群淹没了，老人没回头，继续望前走，刀疤加速前进，众保安虽然身手不凡，如何挡得住他，眼看就要追上老人，左侧一只手一把抓了过来，刀疤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只凭感觉，就知道来袭之人非同小可，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刀疤左掌呼的下切，那爪忽然回撤，另一只手一掌拍了过来，刀疤更不迟疑，右掌也是一掌拍出，“波”的一声，两人虽都未用全力，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刀靶看对手年届五十，相貌平平，属于那种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忽略的人物，而刀疤的感觉却不然，四面的保安，记者，甚至包括王长庭本人加起来的份量此刻都无法和这人相比。


“我找王总有紧急要事，请成全”，到疤不想动武，何况，真动起手来，一时半刻也赢不下来。


“如果你真有事，去门口登记处登记，秘书会安排时间的”，老人平静的回答。


“我是真有急事啊！”刀疤一听老人的话就是托词，有些急了。

“年轻人，谁没事啊？你看这四周的人，他们就是没事的人吗？如果你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去登记处吧”


三言两语间，王长庭已向前走了几米，眼见就要进入大厦大门，刀疤急了，一掌就向眼前老人拍去，两人都知道对方的份量，老头估计刀疤不敢在这森严壁垒前再造次，谁知刀疤偏偏不按常规，猝然袭击。老人侧身一让，以消敌势，刀疤出掌本是虚张声势，身子早已转身混如保安中向前冲去，只要摆脱这老人，估计一切就好办了，眼看就要接近王长庭，左右有两爪抓来，背后也风声森然，刀疤知道，此刻被阻，一时半刻要前进已不可能，双掌左右开弓敌住左右两爪，左腿后蹬，以攻对攻，嘴里更没歇，冲王长庭背影大喊：“大笨熊！大笨熊！大笨熊”

第一声，王长庭怔了一下，可能有些没听清楚，第二声第三声，老人脚步停了下来，好象想起了什么心事，不过，始终没转身，就在老人正准备继续走的时候，刀疤干脆在背后连起来喊：“大笨熊，小白兔”，四面围上来的保安才知道遇到了疯子，一个乡下小子要见亿万富翁，嘴巴里激动得叫出了小孩子的玩语，不是疯子是什么？王长庭终于回过了头，望着以一敌三的刀疤。


“住手”，声音虽不大，大家却当是听到圣旨一般，众人虽住了手，但还是挡在两人中间。


“小伙子，你找我吗？”望着眼前这个其实很清秀，偏偏脸上有条骇人刀疤的年轻人，老人有些惊讶。


“是的，我找你”

“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吗？”

“有事，不过，此处不是谈话之地”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因为我有一个兄弟对我说，只要叫你大笨熊和小白兔，你就会信我”


“你兄弟还好吗？”老人充满威严的眼睛此刻泪光滢滢，虽然努力想保持镇静，奈何哽咽的声音和颤抖的身躯陡然间让他从一个精力充沛的强者，一下变成一个失去依靠要人保护的弱者。他想知道儿子的情况，又怕知道，想知道的是平安，不想知道的是噩耗，他此刻等刀疤的回答就如一个等待上帝判生死的臣民，这样的心情，刀疤如何能够理解，别的不知详情的人更不理解。


“他很好，叫我问候你老人家和夫人，以及你的女儿”

老人的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威严，本来红光圆润的脸此刻更是红潮叠升。


“取消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推掉一切应酬”老人对身边工作人员吩咐。


“这，这，这个。。。”一个负责人面对这样的局面有些手足无措，又不知如何说服自己老板，毕竟今天来了三十多家媒体，没有充足的理由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我身体不舒服”，老人总算给了工作人员一个台阶下。

“明白了，我们会处理好”

“张伯，叫他们散了吧，就你跟我来”，王长庭对刚才阻挡刀疤的老者吩咐。“好的”，那个叫张伯的显然见过不少大场面，没半点惊讶不安的意思。在另外一边登记的记者鼻子里闻出了什么味道，刚准备掉过头来，刀疤跟着张伯王长庭已经进了大厦的大门。长庭大厦到处装饰得富丽堂皇，三人进的房间却非常简单，刀疤暗暗纳闷，刚才进门时明明看见门口写着“董事长室”。


“张伯，你去门外看着，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好的”张伯刚刚把门一关，王长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握着刀疤的手：“小何好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刀疤把怎么认识小何，小何心中的怀疑和计划，目前的处境等一齐告诉了老人，怕吓着老人，关于打斗和干掉牛哥等凶恶场面自然略过不提。老人爱子心切，问题不断，似乎连小何生活里的一个细节也不愿意放过，刀疤也只好耐着性子回答。这一问一答，时间不觉已到中午。而老人丝毫没停下来的意思。正在这时，门呼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女孩风一样的闯了进来，“小姐，小姐，王总有事”，张伯在后面搓着手，似乎对这女孩也没什么办法。


“张伯，你别帮爸爸打马虎了”，进来的女孩二十出头，一身男装打扮，身高估计比刀疤高半个头，五官菱角分明，俏脸怒气横生：“爸，你一点也不关心我，你怎么没去接我？”女孩好象一点也不怕爸爸，一进来就楼着王长庭的脖子撒娇。


“有客人在呢，你先回去和妈妈先吃饭，别等我了”

“不嘛，我要和你一起回去，你没接我的帐还没跟你算呢？”女孩这时候才发现办公桌的侧面还坐着个人，一身廉价的衣服，一条骇人的刀疤。“爸，什么人都比你女儿重要了，这人就值得你连饭也不吃光顾聊天？”女孩怒气无处发，转过头来冷冷的盯着刀疤“贵姓？”


“钱百万”，刀疤平时没感觉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何况，自己的一生，真叫自己全名的时候数也数得清，这回在真正的有钱人面前说起自己的名字，既有几分滑稽又有三分尴尬。


“哎哟，原来是有钱人啦，我爸以前是商人，就喜欢有钱人，难怪连女儿也不要了”


“秀秀，别胡闹，对钱大哥要尊重”王长庭看来平时太娇宠这宝贝女儿。


“钱。。大。哥，爸，我怕有钱人，有钱的大哥我高攀不起”秀秀左一个有钱人，又一个有钱人，让刀疤如坐针毡。


“小兄弟莫怪，都是我平时管教不严之过，这样吧，干脆我们一起去我家吃饭，只怕我夫人更想见你”


“爸，舍下没有准备，要迎接这么有钱的人不是怠慢了吗？何况妈妈好久不见外人了”


“你钱大哥不是外人，你妈妈什么人不见，肯定想见你钱大哥。”

“我说过我不喜欢有钱的大哥，有钱的有几个是好人”秀秀还在嚷嚷

“秀秀，不可对爸爸无理，在客人面前多不礼貌？”一直没说话的张伯终于忍不住了。


“张伯，你也不帮我，看来我是大家的眼中钉了”

“秀秀，你口没遮拦，本来不应该告诉你，钱大哥是带你哥哥消息来的”


哥哥？！这个熟悉而又亲切的名字在秀秀的童年是天天响起，这十余年来，爸爸妈妈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着哥哥，虽未说出来，作为女儿又怎么能感觉不到？秀秀满肚子的委屈和不满一下子消失了个干净，此刻，秀秀觉得刀疤一点也不可恨，她甚至觉得刀疤就是给自己送礼物的圣诞老人，秀秀有些歉疚，不习惯道歉的性格让她有些左右不适。


“好了，我们回家吧，张伯，我们走后门吧？免得狗仔队多事”

“我已经叫外面准备好了，王总请”

。。。。。。

刀疤一行出了后门，早有一辆不起眼的红旗停在那里，几人迅速上了车，转眼间，红旗就被川流不息的车流淹没了，看来这帮人对付记者有自己的一套，前门是衬托身份的奔驰，后门是掩饰身份的红旗，从反光镜里可以看出，一直若即若离跟着红旗的还有两辆更不起眼的桑塔纳，约莫过了二十分钟，红旗车进入了一栋别墅，另外两辆桑塔纳也在别墅左右不远处停了下来，只是车上没人下来而已。在这寸土寸金的大上海，拥有别墅不算希奇，只是别墅四周如此大而幽静的环境就很少见了，上海左是杭州右是苏州，地处江南心脏，自然一马平川水路迢迢，这栋别墅却在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不高，四周半里之遥都是花草树木，别无人家，让这别墅在这喧嚣的都市里恍若世外仙境。


进了客厅，王夫人早在里面静静等候，王夫人高挑的身材，慈眉善目，虽年垂六旬，风韵尤有三分，给人端庄贤淑的感觉，一看就是出自大富人家的名门闺秀。对于体贴入微的丈夫，王夫人是满意的，丈夫只要时间允许肯定会回家吃饭，对于时间观点很重的丈夫很少出现迟到这样的现象，不能回家的时候，丈夫会早早打电话回家说明情况，象今天这样既没电话又迟到的现象十年难得一见。作为贤妻良母，她很少用别的事情打扰内忧外困的丈夫，有时候女儿猴急打电话，王夫人也不同意，他常常说，丈夫没按时回家，肯定有他自己的事，自己去催，没的给他添乱，出门难免有不测之风，外面的比等在家里的更急，如此缜密心思，性情可见一斑。


见丈夫带了个可怕的年轻人回来，王夫人没半点吃惊，而且热情的接待刀疤，对自己女儿却视之不见，这一家四口，两个女人高高的身材，两个男人身材却矮了不少，刀疤觉得非常有趣，在外人面前，张伯和王长庭宾主之分，一回这私人空间，再无半分拘束，直似亲人一般。反到是一点不怕爸爸的秀秀见了文静的妈妈有点老鼠见猫的感觉。在长庭大厦的娇憨张扬半分也没有了，陪妈妈吃饭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乖乖虎。


也许心里有事，王长庭很快就吃好了，另外几位也很快吃好了，只有刀疤有些遗憾，面对这一桌丰盛的佳肴，他是作好了风卷残云的准备的，如今大家都吃好了，静静的等自己，虽然秀秀一直没说话，刀疤却分明感受到秀秀嘲弄的眼神在眼侧飘来飘去，刀疤只好勉强跟着说吃饱了。而一旁的秀秀，嘴角分明有幸灾乐祸的笑意。


“夫人，你跟张伯一起来书房，秀秀就别来了，好好在家呆着，别再出去惹事”，看爸爸又把自己拒之门外，秀秀有些委屈，碍于妈妈在场，赌气进了自己的房间。进了书房，刀疤难免把在长庭大厦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家自然又是悲喜一场。


“张伯，你看这事怎么处理？”看来张伯在王长庭心中的份量不小。

“大哥，其实小何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果然不愧是王家人，身陷敌境还能够处变不惊，仇一定要报，人也要想办法救，无论用什么办法，我和小何的想法是一样的，王氏集团不直接搀杂进去，大哥看看，近年多少名门因为牵涉不正当的手段莫名其妙的栽了跟斗，祖宗的这份基业不能够栽在我们手里啊？我是这样想的，以后钱兄弟的一切事情，大哥不要插手，纵然大哥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就可以了，最好由我单线和钱兄弟接触，以后即使有什么事情烧到身上，我一个人顶下就可以了”


“兄弟，你这把年纪我还让你担这样的风险，老哥愧对张家啊”

“大哥哪里话？张家三代受王家大恩，就粉身碎骨又如何能报？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我们听听钱兄弟有什么打算”


“我需要一个不显眼的环境，我必须组织点自己的人，对手如此强大，没人是搬不倒他们的，目前牛哥已死，要查他们之间的勾当恐怕只有从辛成功和政委那里入手，但辛成功如今只手遮天，查出证据又怎么样呢？如果图一时之气暗算他也不行，那样反而害了小何”


“其实，虽然陷害小何的证据没有，但辛成功这些年来敲诈我们已经几个亿了，这些证据可以让他死百回，只是我们怕官官相卫，他也吃准了我们的重心在我那儿子身上，纵然搬倒了辛成功，估计小何也早被他们害了”


“大哥，有句话我要再提一次，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王氏集团如此大的场面，大哥却没做半点接班人的准备，我知道大哥是在等小何，公子是个奇才，我们总归要做最坏的打算，其实，小姐大学早毕业了，学的也是管理，大哥细心点就明白，小姐骨子里就有王家作大事的基因，大哥为什么不交一些事情让她开始历练呢？小姐就是大哥宠坏了，现在钱兄弟的身手了得，此去调查希望是有，成功却是未知数，大哥不可本末倒职啊？”


“是要让这丫头开始管点事情了，好不好无所谓，算陪钱学本事吧”

“大哥，我跟你打个赌，小姐是个要强之人，用她应该用激将法，我想，她只要用心，保管王家又会出现一个女强人”


“希望如此吧，张伯，你看钱兄弟这个脸上的疤痕是不是太显眼了，听说阳光医院有韩国整容师，技术高得很，要不安排一下，钱兄弟整了容对以后办事好处应该不少啊”


“大哥，这样的事一不要外人知道，二要懂这行的，你身边刚好有这样的人，交给她就可以了。”


“谁啊”王长庭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刚不是说让小姐开始做事吗？现在就让她办这事吧，小姐鬼机灵呢，就不知钱兄弟愿意不愿意”


“愿意愿意”，这条疤痕让自己不自在近十年了，现在有这样的好事，刀疤如何不喜。


“这段时间钱兄弟就暂时住在这里吧，这里没人打扰你，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晚上你想练习可以自由去院子里，四周有人保护的”，大家计议停当，叫了管家刘嫂带刀疤去客房不提。


吃了晚饭，刀疤的房门传来敲门声，打开一看，是秀秀，“你有事？”，刀疤领教过这丫头的厉害，还是不惹为好，问话也显得小心翼翼。


“钱。钱。小钱，我想问问哥哥的情况，爸爸怕我乱说出去，我有这么傻吗？何况关乎我哥哥的性命？”秀秀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终于弄了个小钱的称呼来，对于这一创举，秀秀十分得意，称呼有了，名头又压住了对方。只是刀疤被一小丫头老气横秋的叫小钱，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其实，知道得越多，对于你并没什么好处，我跟你妈妈保证过，不会再提你哥哥的事了”


“少拿妈妈来唬我，我是外人吗？爸爸叫我带你去买几套衣服，你不投桃报李，我也就没必要顺水推舟”


“我随便穿什么都行，衣服不重要，我随便去买几套就可以了，不敢有劳小姐”


“是不重要，只是你在我们这里进进出出就重要了，别人怎么看我们，哼，不识抬举，你不买，我还偏要给你买，化装吧，十五分钟后我来找你”


“化妆？化什么妆？男人也要化妆吗？”

“当然，不然出去后被人认出来很麻烦”，这个给你，秀秀从背后拿出个口袋抛给了刀疤，然后飘然而去，刀疤打开口袋一看，里面宽边太阳镜，发套，假胡须应有尽有，刀疤不知怎么打扮，干脆懒得动手，十五分钟后，秀秀来了，一看刀疤没有化装，非常生气。


“你这个人是听不进还是不会化装？”

“我一大男人，化什么装，何况我才来，谁认识我，认识我也不会找我签名吧”，刀疤觉得回答得理直气壮。


“没人认识你？”秀秀猛的转身跑去，顷刻间风一样的跑了回来，甩给刀疤几份报纸：“看看吧，你快成名人了，你要感谢伟大的狗仔们”


刀疤往报纸上看去，头版赫然是自己在长庭大厦追王长庭的场面，标题是：亿万富翁和乡下小子的关系。还有的报纸更离谱：怪客出少年，以一敌三，豪门惊巨变，大厦碟血。刀疤这才真服了记者们的本事，原来自己在大厦外面的几分钟，并没逃过记者们的法眼，只是自己怎么成了少年，碟血是不是太夸张？






“我，我真不知怎么化装”，刀疤虽然愿意化装，但第一次弄这玩意还是让他闹了个大红脸。


“真不知我哥哥看上你哪一点，好了，我来帮你”，秀秀给刀疤戴了个假发套，贴了个八字胡，戴了个墨镜。


“晚上戴墨镜是不是太夸张了？别人要笑话的。”刀疤终于忍不住了。


“六月里穿棉袄，只要自己有，这是大都市，奇装异服多呢？谁来笑话你？”


刀疤对着镜子照照，怎么都有些汉奸的感觉，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跟着秀秀出了门，秀秀昨天喝酒开车被吊销了驾照，没办法，二人只好坐上护卫那不起眼的桑塔纳直奔商场。这一下刀疤才知道什么是有钱人，几万元一套的西装，秀秀眉头皱也没皱一下，而且一买就是几套，顺带还给刀疤买了个翻盖带旋转的手机，秀秀在衣服上还真是个大行家，怎么搭配说得头头是道，刀疤试镜后也非常满意，感觉精神不少，心里暗暗感激秀秀，在商场扫荡了几大包，回到别墅夜已经很晚了，王夫人可能不放心，还一直在客厅等待二人。


“秀秀啊，你也不小了，叫你出国深造，你受不了背景离乡的苦，叫你跟爸爸做事，你又受不了别人管制，一个人没事情做是要坠落的”


“妈，天天数落我，有外人呢。”

“你钱大哥不是外人，最近要办的事情很多，你看你爸和张伯要忙公司，外人又不行，你多少还有些鬼机灵，我想，你最近一段时间多帮助钱大哥，毕竟他对这里不熟，只是你口没遮拦，我不大放心”


“你们大家都把我当马大哈，事关哥哥，我再不知道分寸也不敢掉以轻心，妈妈，你就放心吧，我会帮助小钱的”


“说你不懂事你就不懂事，小钱小钱，是不是该叫你老王”，王夫人一向严肃的神情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看来，平时的严肃是为了管教女儿装出来的。


“早点休息吧，明天你去阳光医院，看你钱大哥这手术什么时候做”

“妈妈晚安”，秀秀搂着妈妈的脖子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做个鬼脸上楼去了。


第二天，秀秀联系好了医院，院方要求看了本人才能定夺，下午，两人化了装来到了医院整容部，虽然刀疤一身名牌，终究做不到昂首正步目不斜视。反而觉得以前的衣服穿起来舒服。医生检查后说，因为年代太久，疤痕不一定完全能够去得干净，当然，也不会残留多少，不细看，未必看得出来。双方一谈即妥，定在三天后手术，刀疤趁机找了一次张伯，把师傅传给自己的东西需要打造的一一说了出来，幸亏张伯是高手，很多刀疤本人也未必理解得透的东西，在张伯的帮助下总算画了出来，无非是谢三强一门破门开锁和越墙飞爪等物件，这事情张伯轻易就办好了，刀疤晚上去院子里复习师傅在监狱里传给自己的东西，监狱里的空间太小，谢三强一门又以飞檐走壁为主，所以很多东西刀疤只有心得并无实战操练，这别墅四周如此空旷，简直是练功的最佳场所，第一晚上，刀疤还有些僵硬，后面两晚上就开始有些自如了，第三个晚上，刀疤练得兴起，纵横来去，圈子越来越大，到了半里之遥，才看清楚四周都是有围墙的，刀疤轻轻一纵就上了围墙：“谁？”几把手电一起照了过来，刀疤吃了一惊，本来以为这里没人，原来四处戒备森严，刀疤还没开口，里面一个人可能得到了上面通知，也可能是护送刀疤进来的人：“请客人不管进去或者出来以后都不要翻围墙，以免误会，不打扰了”


刀疤弄得不好意思，双拳一抱，算是道歉，然后回家睡觉不提。

第四天，秀秀陪刀疤去做手术，一切顺利，为了配合治疗，按照医生吩咐，这段时间脸部尽量保持不动，这可苦了刀疤，除了慢慢喝稀饭，别无它法，只是喝了半天的稀饭，撒一泡尿肚子就又扁了。


刀疤一直在别墅静养，为了怕刀疤辛苦，到换药的时候，秀秀干脆把医生叫到别墅来，无非多几个钱而已。这段时间，秀秀反而变得很乖，怕说话影响刀疤的脸部神经，除了换药，干脆不见刀疤，王夫人见女儿如此懂事，颇感意外。天天呆在房间，刀疤无聊透了，只好看电视打发时间，这天，整点新闻正播一偷盗事件：故宫珠宝巡回展经历了七站没出事，第八站是上海，为期两星期，谁知道第二天宝物就被偷，被窃宝物叫“青子洗象”，这宝物是明代所产，在清代被喜欢玉的乾隆收藏，这件宝物奇就奇在那玉上，玉是新疆的和田玉，一般说来，平常见过的玉大不过巴掌，而这块玉直径却近一尺，堪称玉中之王，象的侧面还有喜欢诗词的乾隆御笔诗。这样一件宝物在警察的重重保护下被偷走，一时成了重大新闻，慌了手脚的警方拼命想封锁消息，可这么大的事又这么封得住无所不能的记者们，不封锁还好，一封锁反而给了记者们发挥的余地，一时满城风雨，某晚报标题更是吓人：空空门再现江湖，黄浦江谈偷突变。


刀疤一时来了兴趣，找刘嫂要了这几天报纸来看，不看则以，一看动了心事。过了几天，刀疤伤口渐渐好转，可以吃别的东西了，肚皮一饱，精神增加了不少，刚好秀秀过来探问刀疤的情况：“脸还痛吗？”


“已经不痛了，就是痒得难受”

“这是正常情况，应该是生肉的时候了，我估计不痒就大功告成了，只是千万不能够用手去抓。”


“想向你打探过情况，听说故宫珠宝在本市被盗？”

“我以为你不关心这些事情呢，我也去看了，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在后面，三天不到，另外一颗明珠也被盗了，这次警方算是把脸丢大了，七个城市没出事，偏偏是十年连夺全国治安第一的我们市出事”


“哦”，刀疤若有所思，一下子忘记了秀秀的存在。

“喂，你不是动个手术就变傻了吧？你跟说话，心里却在想别的事？”，秀秀有些不满。


“对不起，我想起了点事情，我想，如果运气好，那就天助我也”

“发财啦？看来你钱百万马上就要名正言顺了”，秀秀憋憋嘴。

“我在想，我可能找到营救你哥哥的办法了”

“什么？”秀秀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是说，我可能找到营救你哥哥的办法了”

“你为什么这样说，你有什么把握？”

“因为我经过查看这几天报纸上图片，发现这次盗窃案是我一个对手干的，我想用他和公安局做筹码，救你哥哥，真是天赐良机啊，就看我们有本事抓不抓得住。”


秀秀始终没把刀疤话里的逻辑明白过来，但他知道了一句话，可能这次盗窃案能救哥哥，虽然秀秀一直和面前这个乡巴老作对，但她还没愚蠢到忽略这个人的本事，听刀疤这样一说，狂喜之下就要出去告诉妈妈。


“喂，喂，你干什么去？”

“我告诉妈妈去，让她高兴高兴”

“等等，难怪大家说你是马大哈，这事是你妈妈的一块心病，成功还好，不成功岂不让你妈妈的心情多一番紧张？你妈妈的身体未必经得起这样的心理负荷，大家都怀疑你没本事，你助我一把，成功了，让大家刮目相看，不成功，没人知道，又不会伤你半分颜面”


“看不出你还这样鬼，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爸爸还说你是老实人呢”，虽在取笑刀疤，但秀秀的开心还是溢于言表，也许是为哥哥，也许是为这个人看得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