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庄园观感(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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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庄园观感

李钟琴


庄园外景


昨天驱车前往山东省惠民县魏集镇，在友人陪同下浏览了与烟台的牟氏庄园、四川大禹的刘文彩庄园并称“中国三大庄园”之一的魏氏庄园。


魏氏庄园占地面积24613平方米，分城堡式住宅、广场、池塘、花园四部分，城堡式住宅从面积上来看并不很大，但它是中国北方唯一的城堡式庄园，极有特色。从外面远观，青砖垒成的围墙高高挺立，顶部有垛口，内有女墙，就像是一座童话世界里的小城堡。


据说，魏氏家族的先祖魏自显原是一个以种田为生的农民，其第七世孙魏毓柄从20岁开始经商，渐渐致富。到其重孙魏肇庆时，魏家达到鼎盛，不仅在山东一带开了十余家钱庄、当铺，还有一些手工作坊，并持有济南纺织厂、“瑞蚨祥”号绸布店和济南货栈场地的股份，成了远近闻名的富翁。发财了，干什么？中国人一般都会选择置房子置地，好福荫子孙，传之万代。魏肇庆也不例外，除了在家乡置办了三千亩良田，又不惜重金聘请北京的一个宫廷建筑设计师设计了这个庄园，于光绪十六年(1890年)秋开始大兴土木，一直建到光绪十九年(1893年)秋天，用了整整三年时间，庄园才告竣工，花费不计其数，有人统计，仅修庄园外围的大墙就用掉白银两万两。


进入庄园，但见所有房屋全是青砖瓦房，房房相连，曲径通幽，会客室等主要的房间设有可藏保镖的密室和逃跑的通道，处处可见设计者及主人在安全方面的良苦用心。据导游介绍，庄园内有水井，平时储存了足够的粮食和煤炭，如果外面发生战乱或有盗匪前来攻击，庄园内的人将大门一关，生活三年不成问题。


有点搞笑的是，自庄园建成后至庄主去世，庄园的防守功能并没有派上用场。不过，当时的庄园主人及其家人生活在这座城堡中，可能会有特别强的安全感。我在游览的时候，不禁想起慕容翰评价宇文逸豆归的一个词：“自守之虏”。这座貌似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小城堡，反映的是庄主的一种“乌龟心态”和“鸵鸟策略”，自我封闭，独善其身，只要我家过得好，管他天下大乱！管他洪水滔天！


庄园分内宅和外宅，内宅是庄主家眷生活的地方，内外宅之间只从庄主生活的房间里相通，院落间是封闭的。院墙角有个汲水的石槽，外宅的男仆将水倒入石槽，水便由石槽经过院墙流入内宅的水缸。内宅的女佣取水时，要先将一条鱼放入，过一会儿鱼不死，说明无毒，才可以饮用此水。外面的人不能进内宅，内宅的女人轻易也不能到外面，有个长工，在庄园内服务十年，竟连魏家三姑娘长得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导游在说到魏家三姑娘时，我不禁动了怜香惜玉之情，深深为三姑娘感到悲哀；同行的两位女士则设身处地，深感有幸没有生活在那个女子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进的时代，脸上洋溢着幸福。魏家三姑娘在这个监狱般的内宅里生活了38年，竟毕生没走出城堡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所见过的男人，只有她的父亲和兄弟。由于魏家在当地属名门望族，能与魏家“门当户对”的人家几乎找不到，庄主又不甘心将她嫁给贫穷人家，所以三姑娘的婚事就一年一年地耽搁下了，三姑娘为此抑郁成疾，终于不治而死，年仅38岁。


魏肇庆率家人搬进庄园居住之时，魏家已现出没落之像。诺大的庄园，只有魏肇庆夫妇及其长子、次子、女儿五口人居住，人丁不旺。魏肇庆寿命不长，活到五六十岁便病故了，其长子成了庄园的主人。这个富家子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不仅衣食奢侈，还抽大烟，娶了五房妻妾。而其生意却相继亏损，魏家只好变卖家产，坐吃山空。


魏肇庆的儿子们都是短命鬼，三个孙子的寿命也不长，长孙十来岁就夭亡了，次孙魏骏翮成了庄园的第三任主人，只能靠变卖家产维生。魏骏翮兄弟年纪轻轻就相继得病死去，魏骏翮的夫人改嫁到乐陵，59岁时死去，留下一个女儿，魏骏翮的弟弟媳则于五十年代初带着一双儿女改嫁到刘家口，子女改姓梁。还没等魏集村搞“土改”，魏氏家族就消亡了。


魏氏家族的人为何都短命而死呢？导游指着房顶让我们看，说那黑黑的平板全是铅。当时为了防火，房梁和檩条全都灌了铅，而铅是有毒的，魏氏家族的人大概是因为铅中毒而早亡的。


五十年代之后，魏氏庄园已经人去楼空，成为政府的粮库。幸亏用作粮库，这才在文化大革命中免于被捣毁的厄运，于九十年代成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魏氏庄园倒是因此而得以保存，不过，用含铅的房子储存粮食，不知又有多少人因此而中毒！


魏肇庆费尽心机、不惜血本建了这座北方绝无仅有的小诚堡，意在为子孙后代造福，却不知，这实是为子孙修造了一个牢笼，使子孙变成了坐享其成的行尸走肉，终于还是逃不脱中国人“富不过三代”的魔咒。就算魏家后人人丁兴旺，到1949年之后，不说别的，仅是这座庄园，就是魏家应划为“恶霸地主”的铁证。庄主被枪毙、庄园被没收，这是最有可能的结局。看来，魏家的孤儿寡母改嫁他人，远离庄园，在当时是很聪明的选择。


走出庄园，感慨兴叹之时，又想起左宗裳的一桩逸事。清末，左宗棠衣锦荣归，在家乡兴建府第，怕工匠偷工减料，天天去监督，生怕建得不结实。有个老工匠忍不住对他说：“大人，您就放心吧！我建了一辈子房屋，不知盖了多少府第，从来没见有房屋倒塌过，但房主易人却见了不少。”左宗棠听后，默然良久，叹息而去，此后再也不去做监工了。


唉，人们啊，忙忙碌碌，狗苟蝇营，恨不得为子孙挣下一座金山，好让他们像寄生虫一样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说不定，“到头来，都是为别人做嫁衣裳”！


庄园的大门


庄园内的过道


庭院深深


魏家三姑娘生活的小院落


私塾


站在城墙上向内宅看，只能看到灰色的屋顶


城墙上有垛口，有女墙，可以在墙上防御外敌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