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说四川刻书业及魏氏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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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生活在四川且喜好收集古书的人，都会为古代四川人在出版事业上的成就感到自豪。我国现在收藏的最早的印刷品，是出自古代四川成都人之手。那就是1953年在成都市东门外望江楼附近的唐墓中，发现的印本《陀罗尼经咒》。这个印本约一尺见方，上刻古梵文经咒，中间和四周，则印有小佛像。在它的右上方有一行依稀可辨的汉字，曰：“成都府成都县龙池坊卞家印卖咒本。”

当然，还有印于唐中和二年（公元882年，即唐僖宗逃入四川的第二年）的历书，也是出自古代四川人之手。上面印有“剑南西川成都府樊赏家历”字样，且有“中和二年”的明确纪年。这个印本历书，和另外一个印于唐乾符四年（公元877年）的印本历书，属迄今所发现的，世界上最早的印本历书。但是，这两件我们的祖先留传下来的宝物，如今却流落于异乡，困厄于英国伦敦。所以，上面所说的那件，出自四川人之手的印本《陀罗尼经咒》，就成了我国国内目前收藏的最早的印刷品了。

这是作为四川人在印刷业方面值得自豪的事例，且有实物为证；另外，从前人的文字记载来看，也证明了古代四川人在印刷业上有着突出的贡献。朱翌在《猗觉寮杂记》中说：“雕版文字，唐以前无，唐末益州（即成都）始有墨版。”王应麟也在他那部《困学纪闻》中说：“唐末益州始有墨版，多术数书、小学……”宋人既持此说，可见唐时，四川的印刷业在全国应居领先地位，或许可以这样说，我国的雕版印刷，发端于四川。

由于唐时的影响，五代时，川中的刻书业也十分兴旺。我国早期规模较大且有史书为证的刻书业主，用我们今天的话来形容，可称之为“私营出版社社长”，就在此时产生于川中。他就是在家贫时向人借《文选》，见书主面有难色，于是发愤曰，“异日若贵，当版以镂之，以遗学者”的毋昭裔。后来，毋昭裔当上了蜀相，并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据《爱日斋丛钞》记载：“唐末以来，所在学校废绝，蜀毋昭裔出私财百万，营学馆，且请版刻九经……由是蜀中文学复盛。”据载，毋氏于后蜀二年（公元932年），令门人勾中正、孙逢吉书写《九经》、《文选》、《初学记》、《白孔六帖》等，雕刻行世。
到了宋时，在北宋初年，刻书事业最为兴盛的，还是数蜀中。到南宋时，刻书中心由成都转移到眉山，并在当时的四川转运使井宪孟的主持下，刻印了宋版书中颇有影响的大字本“眉山七史”。在宋代，眉山还有长达千卷的巨著《册府元龟》坊间刻本面世。

但是，自元以后直到清中叶，蜀人在刻书方面，就没有多少值得炫耀的了。这与蜀中战乱频仍，社会动荡不无关系。直到清朝末年，四川的刻书业才又有了繁荣之景。据有关资料记载，在清末，四川境内的刻书坊就有200余家，仅成都就有一百多家。
如今，爱逛成都旧书市场的人，还能看到许多清末刻于四川的书。在这些川版书中，数量最大，也可以说最容易见到的是，新都魏朝俊的“古香阁”所刻印的书。魏氏刻书，不仅在成都能见到，在外地也能见到。

今年，我先后出差到沈阳、济南、昆明、威海等地，其他的川版书未见到，惟独见到了魏氏刻本。但大多为四书五经之类的书。我在威海，见到过一部魏氏刻本《书经》，共四册，书品较好，还有函套。摊主示价才100元，实际上只要认真还价，几十元钱就能买到。尽管价格较低，由于我当时却没有很想买它的念头，也就没有把它买回来。在昆明时，我见到一部魏氏刻印的《四书》。书品非常好，十册两函。以白棉纸印刷，纸墨俱佳。我虽然曾见过上百种清末刻印的川版古书，仅魏氏刻书就见过十余种，却从未产生过收藏它们的欲望，惟有这次，这部《四书》却让我怦然心动。我一边翻书，一边暗估其价。我觉得其价格应在600元左右，可店主却给我喊出了5000元的高价。尽管我给他讲了许多在理的话，他还是坚持少了4800元不卖。这样，我就只有放弃了。

回到成都之后，一方面查阅有关资料，了解这个“魏朝俊”的刻书情况；一方面着手收魏氏刻书。经查得知，这个新都的魏氏，还在成都设有分号。他曾于光绪三十四年十二月九日，在《成都日报》上登过一则广告。他在广告中说：“所售书籍，概系自版，并无外庄书籍。”由这则广告，可见这个魏氏刻书的量非同一般。而且，他刻书的时间可能延续到了民国年间，究竟始于何时又止于何时，尚难定论。我所见过的魏氏刻印最早的版本，是光绪十一年。

在收书方面，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也小有收获，收得魏氏刻书两部，即《诗经精华》和《书经精义旁训》。但这两部书到手以后，却找不到在昆明见到魏氏刻书时的感觉。其主要原因是，这两部书的书品差，尤其是那部《书经精义旁训》，刻印质量也差。当然，这两部书的价格也低，特别是《诗经精华》，六册一函，才花了80元钱。而且这部书的刻印质量，虽不及那部《四书》，但平心而论，在整个清末的刻本中，它应属中上品。此书所用的也是白棉纸，字形美观大方，笔划清晰，版式宽大。书前有“古香阁”主人魏朝俊所作的序一篇，篇末云：“屡经校雠，写正付梓，博雅君子，其不以为多事否！”可见魏氏治学严谨且态度谦虚。书为白口，左右双边，版心上镌“诗经精华”，中镌卷某及篇名，下阳面镌“古香阁”，阴面镌“魏氏校”。

虽然，魏氏刻本，算不上什么珍本、善本，但我却十分珍惜它们，而且以后，我只要遇见魏氏刻本，书主开价又不离谱，我还会毫不犹豫地把它们买回来的；因为，在我看来，魏氏刻本，一方面代表了四川清末刻书的水平，另外，也能反映出清末四川刻书业的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