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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魏氏庄园残缺的垛口上,迎面是半亩方塘一池残荷,倘若秋高气爽,天地高远而辽阔,或许是另外一种心情。偏偏是阴雨连绵,秋风萧瑟,风吹残荷隐约传来的声音,似乎是一首曲调悲哀的曲子,不让人断肠不肯罢歇。面对这秋雨中鳞次栉比的青砖灰瓦,竟没有悲伤,没有失落,也没有秋和古老带来的伤感和苍凉。只有从结结实实的墙隙中袭来一种压抑,让人说不出什么感受。
泰山北麓八百里一马平川,天然柳青青草黄黄的平面风景画,
方方正正的庄园是画中一隅的印章。这座清代光绪时期碉堡式的民居,几百年风霜雪雨,沧海桑田,虽然剥离掉许多真实的故事,但那些木格窗、花雕床依旧在尘土中飞扬,用手轻轻的一触摸,就有文化的、世俗的、中庸的、封建的残汁,在历史的时空格棱上,
纵横交错,勾画出齐鲁文化隐隐约约的烙印。
抬头仰望星空的民族是一个有希望的民族,可站在庄园的院落里,层层的琉璃瓦阻隔的天有些残缺。19世纪的中国,一座建筑中是否也有当年封建帝国没落的历史的预言?
曲曲折折的院落、厚厚的夹墙,层层防护的门。纵然迎宾墙内方外圆,可过分的含蓄是否也泯灭和抹杀了人性中的张扬。小心翼翼、规矩众多的庄园,是文化、也是一种心态。
江南的院落,小姐的卧室往往连着后花园,还有阳光,还有花草和天空,偶然一个冒失的白面书生闯入,总有许多美丽的传说。这些传说代表一种愿望,一种对爱情或感情的追求,而齐鲁大地没有,庄园没有,有的是孔孟文化,有的是一道道墙还有吃人的道德。
连条缝隙都没有的墙,铁一样高高耸立着,内外封闭、授受不亲、每一道都是铁一样的顽固与坚硬,没有希望、没有憧憬、没有抗争,阴森森的屋子里,死也蜕变不出蝴蝶的美丽。但我坚信,那院中忧郁而死的小姐并非天性孤独。细雨缠绵的夜里,是否曾一次次通过雨幕,看红灯高挂,听墙外更夫一遍遍敲到天明?
门口期盼五谷丰登的斗还在旗杆的半空,不曾升起,也未曾落下。梅兰竹菊的石刻,嗤贪貔貅的愿望却沿着洞开着的门一点点消失,当年栽植的家槐,
却枝繁叶茂,繁衍生息。900年历史的时空,年华似水,该存在的依旧存在,不该存在的挽留也无法挽留。
传统是一个民族延伸的文化,没有文化的民族也就没有历史可言,至少没有历史可以书写,可太多的历史是否会压弯我们的脊梁,让我们举步维艰。太多太多的历史,太多太多的辉煌,反而成了羁绊,成了规矩,成了制约,成了我们不敢张扬的理由。可是不曾老去的心依旧期盼张扬我们的狂野,放飞我们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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