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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从我16岁开始,陆陆续续看了无数回。每次都有不同的感觉,但那种震憾却是日渐加深。每次看过,更是觉得心中老是搁了一块石头,始终无法放得下,因为它可以埋葬我心中无休止的杂念
他走了,选择了一个不体面的方式把生活放弃。当他在空中飞翔时,活色生香的世界只会是张洗了又洗的白布吧。我们这些浸染在油彩中的人们依然在地面上如蝼蚁般描绘,色彩纷乱,营造着属于自己的图画。而他呢,再也看不见曾经精心侍弄出的画幅了。或许这样的选择是幸福的,从高楼跃下,身体在起伏之间已感受到鸟儿般的轻盈。我想象着那个场面,他,站在那楼上看着远方,眼神时而近时而远的飘散着。四月一日,愚人节里,他该丢失了所有被人愚弄的记忆,他只想,只想让四十六年的生活结束在讽刺的日子里。不再去欺骗别人,不再去被人欺骗.
张国荣,生活在阴郁与明媚之间的男子,记得他穿着裙子披着长发的样子,平静而灿烂,水袖摆起时让人诧异男子也可如此妩媚。大概他的前世真正是位虞姬,爱恨情仇置放于心的奇女子。她过于光彩照人,老天怕把天下的男人都给害了便拿出一捧又一捧的泥土掩盖住这涓涓的清水,化为泥,化为心有千结的男子。
蝶衣,四十年代的名角儿。这只前世的蝴蝶,在那乱世之年,来到纷乱人间。在王朝更替,历史巨变中经受世事苍凉,却他自岿然不动。故也只能披着仅留的蝴蝶的外衣,最终乘风归去。这样的一只蝴蝶,注定只能在人间飞过,而不能永留,因为根本不属于人间。这样的人,风华绝代,那一抬手,一投足,可以把人迷醉得不禁恍惚,便注定要在人的心上留下深深的烙印,难以抹去。但这所有的一切,在绵延的历史长河上,却只能充当一条孤舟,独自追寻。决然于世,殒落红尘,究竟是谁人之错?历史?命运?还是蝶衣自己?前二者,是人难以掌控的。而如果说蝶衣有错,恐怕也就错在他太痴迷,太当真,太虚幻,太执着,也或许,太美丽。
蝶衣虽身处于世,而心,却始终滞留在绮丽斑斓的戏梦之中。更为可悲的是,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人的坚持,一人的梦幻。纸门后的款款身影,在台上的芳华绝代,一颗清泪,一抹残红,烈焰中的一身白衣,无不让人心醉、心痛。定格暂时的情意,完却所有的虚幻;在台下,无奈地姬别霸王,徒留哀怨的眼神,孤寂的身影。正如小楼所言,这个不疯魔不成活的蝶衣才是真虞姬,而他只是个假霸王。只是戏。不过如此。他那样深爱着他,到头来,那个他所深爱的人并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里。他和他,楚河汉界,咫尺天涯。在这一刻,他掏空自己的感情,而在另一刻,他输得一败涂地。他的付出,没有得到丝毫的回报,却有更多且更隐秘的伤痛。曾经的兄弟情谊,曾经一辈子的诺言,曾经一生一旦的执着,都幻化成过眼烟云,弭散,消失。繁华落尽,如梦无痕。这便是虚幻者的宿命,蝶衣的结局。在《贵妃醉酒》那一折戏中,失意的蝶衣唱到“人生在世如春梦”,而得到的响应是"您且自开怀吧"。他是蝶衣,是那个拼了命唱戏的人,是那个刚刚完全失去挚爱之人的人,是那个只知从一而终醉生梦死的人,是那个选择孤注一掷而不怕玉石俱焚的人,又怎能叫他开怀?让他怎样开怀?
蝶衣是个悲苦之人,悲情角色。一味的付出,一生的执着,却终究是一种幻觉,一场妖梦,一回戏弄。面对这样的人生,一出戏,从一开始,就过分投入,难以自拔,换来的只是引得斯人独憔悴。但我始终认为,对蝶衣而言,最最悲哀的不是他那只对一人的付出。蝶衣不是一个害怕或计较付出的人。事实上,他对很多都无以畏惧。而应该是,他对小楼的付出,非但得不到他同样至真的感情,连那一份理解都少有。而相反的,真正懂得他的人,却是那些他应该痛恨的人。四爷,菊仙,青木。正如那一幕,当四爷抚着蝶衣的肩膀,于其耳畔真切地说“自古宝剑酬知己”的时候,我想,那时蝶衣脑中闪现的一定是小楼的身影。在蝶衣心里的,始终只有一个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他只爱他,小楼!他真正想要的知己,只有他!只是他,没有别人.也不会再有别人。这样的感情,万劫不复....
最痛蝶衣在小楼背叛的那一刻歇斯底里的呐喊:“我揭发!!我也揭发......我揭发断壁残沿.....揭发姹紫鄢红......”
可怜的蝶衣,让人心碎到骨子里去了。自始自终蝶衣所做的一切,他的付出,包括他对自己的放纵,他的堕落,都只是因为他。为他而生,最终,也注定为他而死。
风华绝代当时用于程蝶衣,但同样适用于张国荣.在那样一个浩劫的年月,他始终都只是一个随波逐流的玩偶,用厚厚的胭脂掩盖自己的容颜,在生死相许的戏词里度过春秋.就算舞台下的观众换了一拨又一拨,而无论掌声的潮起潮落如何,他内心中所有的悲喜与天真都不会有人真正的了解.在电影里,我看见程蝶衣一点点地在脸上涂抹着胭脂。而谁又知道,卸了妆的爱情却原来是忧伤的模样。
这是个不再有项羽的世界,他对自己小声说。
这是个虞姬注定要死去的世界,我对他大声说。
这是个生与死没有太多区别的世界,我们一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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