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之的新疆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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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流水，转瞬之间，著名画家徐庶之先生辞世已有三年。最近，他的夫人贾绍珍带着近百幅遗作，从西安专程来乌鲁木齐举办徐老逝世三周年画展。徐夫人送我一本出版不久的《徐庶之西域写生》画册。我手捧画册，敬仰和怀念之情油然而生。

  徐庶之上世纪四十年代同黄胄一同从师国画大师赵望云，当他看到老师从新疆带回大批西域风情写生时，被新疆的自然风物所深深吸引，从那时他就爱上了新疆。1953年他决然辞去西北文化部美术科创作员职务，奔赴新疆扎根落户，在新疆画坛奉献了40年，直到离休才移居西安。

  徐庶之在自治区文化厅报到上班不久，就要求去南疆深入生活。到南疆后，他从喀什开始一路写生到和田。4个多月后，又折回喀什上帕米尔高原。这时时令已进入1954年元月，帕米尔高原冰封雪冻，寒气透骨。徐庶之没有顾及高原冬天的寒冷，与同伴向乌恰县政府借了两匹马前往冬牧场。帕米尔高原好似有意考验徐庶之。他们一上路，同伴便被马摔成重伤不能同行。而他自己既不懂柯尔克孜族语言，又不曾去过牧区，县上同志劝他回去，到了夏天再来。但帕米尔高原冬天的冰雪景色，对他的诱惑太大。他没有听从县上同志的劝告，毅然骑上马跟开会的区干部下去了。

  徐庶之只身骑马在草原上漫游，走到哪里画到哪里，今天住这顶帐篷，明天住那家帐篷，白天跟牧民放牧，傍晚画牧民收拢畜群、挤奶、烧茶做饭等生活素描，牧民转场时，他也骑马同行。他的《迁徙图》表现的就是帕米尔高原的柯尔克孜族牧民艰苦而又欢乐的转场生活。画中一家男女老幼骑马跟着畜群行进在草原上，驮帐篷的骆驼背上卧着可爱的羊羔，牧羊犬跟着主人跑前跑后，一派悠然自得、幸福欢乐的景象。

  徐庶之这次在帕米尔高原写生长达6个月之久，他熬过了高原冬天的奇冷，习惯了吃用牛粪烤成的青稞面馕。如果没有执著追求艺术的力量来支撑，那是很难坚持下来的。艰苦的劳动换来了丰厚的回报，半年之内他完成了大量表现帕米尔高原雄浑壮丽的景色和柯尔克孜族人民生产活动的写生。在他的笔下，雪山、松林、戈壁、草地等自然景观优美壮观，人物、畜群生动活泼，画中透出浓郁的地方色彩和柯尔克孜族人民的生活情调。被入选为全国第一届美展的《保畜》，就是他在帕米尔高原跟随牧民跋涉冰山雪原，目睹牧民战胜暴风雪灾害，保护牲畜不致冻死后创作的。画中人物呼之欲出，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从画中能感受到作者对柯尔克孜族牧民的挚爱和赞美。这次写生后完成的《高原医生》荣获1956年全国青年美术奖，并被中央美术馆收藏。

  同年秋天，他又马不停蹄地辗转到北疆。他怀着走遍新疆山山水水的渴望，冒风雪、忍饥寒，在近三年的时间里，从高山到草原，从绿洲到戈壁，天山南北大部分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脚印。雄伟的高山松林，多姿多彩的绿洲草原，神态各异的兄弟民族人物，都一一纳入他的画卷中，形成了独特的风情画风格，开创了西域风情画派。

  正当徐庶之以充沛精力和娴熟的技巧向风情画的深境继续攀登时，一场政治风暴降临了，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成为这场政治风暴的对象。徐庶之是个心直口快、秉性耿直的人，看不惯的人和事就说，不管是一般同志还是领导，有意见从不掖着藏着，说完也就过去了，从不记恨谁。然而正是这种耿直和坦率招来了灾难。1958年3月，徐庶之同文化系统戴帽右派被送到精河县红旗公社“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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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沉浮，很多人是以职位高低、俸禄薄厚为标准，很少有人以人心的活力为尺度。其实，人心活，虽沉也浮，人心死，虽浮也沉。徐庶之没有对生活失去希望，更没有泯灭对绘画艺术的酷爱之心。他下放农村时，带了几十本速写本，不管到哪里干活，他都随身带着速写本和铅笔。每当在田间地头休息或收工之后，便拿出本子画起来。男女社员的服饰和神态、年轻人的舞蹈、过路的马车、驴车都是他速写的对象。在精河县一年多的劳动改造中，就画完二十多个速写本。这不能不令人为之惊讶！

  从农村回到机关，虽然仍是右派，但比农村就好多了。分配给他的工作大都与美术有关，不论编辑画报或搞展览，他都是认真负责，尽心尽力去做，工作之余就拿起画笔，回到机关最大的好处是夜里有电灯，他可以充分利用晚上的时间。在展览馆搞展览期间，他住在一个两平方米的夹道里，一到夜里，他就借着夹道的灯光偷偷作画。夹道里冬天没有暖气，寒气逼人，时间一长，手就冻得握不住笔，他在毛巾上倒点开水，敷在手上暖一暖，又继续工作。有人骂他是“烂了的皮牙子，皮烂芯（心）不死”，他不予以理睬。他说：“只要没有把我的手绑起来，我就不会停止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