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的生意经

知侠

[声色小包厢]
如果可以调侃的话，那么西门庆是中国古典小说中惟一一个懂经济的人物，这倒不是说他治家有方，但的确他就在这么庸庸碌碌请客送礼中，把一个大家庭还滋养得有色有声的。
西门庆的生意经
——孙昌建看金瓶梅专栏之九

有一本书叫《金瓶梅小考》，作者是陈诏先生。书中有一节，叫作《西门庆——明代官商的典型》，其中列了西门庆作为一官商所做的事情：
第一，与大财主乔洪（乔大户）联姻，合伙做生意；
第二，江湖走标般，搞长途贩运；
第三，凭着官场里的关系网，偷税漏税；
第四，放官吏债，违律取利；
第五，贱买贵卖，巧取豪夺；
第六，开解当铺，高利剥削；
第七，代朝廷收购香蜡和采办古器；
第八，…………
注意，这大约是四百年前，历史课本上说，这是资本主义在中国的萌芽时期。上面所列的事情，如果从资本主义的观点来看，除了与官府勾结这一条之外，实际上都是具有商品经济和资本主义的元素的。很多时候，我们只能把西门庆定位在一个特殊的人物上，他的生意，的确有不少是靠“官”这个因素而做成的——这在今天有多大的现实基础啊。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有的人要亦官亦商，而那些官员要傍大款而大款要傍官员的原因所在。以上所列的七条，依我今天的眼光看，第一第二和第五第六，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如果我们要找出几个形容词来评判人物，那太简单了。曾几何时，“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就足以把人给活活地压死。
而且如果我们设身处地替西门庆想一想，这么一家人要养，靠坐吃山空显然不行，如果光靠孟玉楼、李瓶儿那一点“陪嫁”也显然不行的。纵观全书，西门庆是输在纵欲上而不是死在经济上，所以，如果可以调侃的话，那么西门庆是中国古典小说中惟一一个懂经济的人物，这倒不是说他治家有方，但的确他就在这么庸庸碌碌请客送礼中，把一个大家庭还滋养得有色有声的。你看他开的药铺以及扩大的生意范围，就是在今天看来也都是极为暴利的行业。而所谓的长途贩远，更是今天物流的稚形吧。
所以我们既然把西门庆当作一个标本式人物来解剖了，那么就不要再过多地纠缠于他的行为处事上的恶，即那种道德上的恶。现在我们来看那些评论《金瓶梅》的文章，在上个世纪的五六十年代，大约都是把西门庆潘金莲当作十恶不赦的人物，而到了八十年代，以魏明伦为代表的，就把潘金莲定位在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物，也就是差不多跟玛丝洛娃、安娜·卡列尼娜、包法利夫人等相提并论了。而海外学者的观点，不说惊世骇俗吧，但也不会步国人之后尘的。那么如果我们更多地从认识生活认识社会的角度去看西门庆，以及跟西门庆有利益关系的人，包括王婆开的那个茶楼、武大卖的炊饼。或许我们更多地会获得“清明上河图”那样一种快感。还有，西门庆的官商特征大家都是知道的，但可不可以分析他身上所具有的资本主义的因子呢？我在想，当有人戏谑说西门庆永远活在我们心里时，我想其实不仅仅指他的淫荡吧。
西门庆的生意经，是有着恶的成份，但没办法，这是一支恶之花，它就在那个特定的时期开放了。而除了西门庆之外，诸如下层的武大、王婆、郓哥，不也都从事买卖吗？从这个角度多去研究研究，我想是会有不一样的感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