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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龙
［摘要：一部文学作品，从创作意图到社会效果，可以是单一的，也可以是多方面多层次的。《金瓶梅》是一部意蕴丰富，具有多方面多层次审美价值的作品，如果我们只从某一个方面某一个层次去理解，尽管目的是突出其崭新意义以突出其价值，结果却是适得其反的，反而贬低了它应有的价值。我从“情人西门庆”、“商人西门庆”、“官人西门庆”这三个方面来解读西门庆现象。］
关键词：西门庆现象、爱情、封建商人、官本位。
何为西门庆现象？这种现象是一种什么样的现象？危害在哪里？西门庆现象带给现代社会的启示是什么？由西门庆现象引发什么思考？我试着在以下几方面来分析，旨在抛砖引玉、投石问路。
一、西门庆在女人心目中的地位。
要彻底的解析“西门庆现象”，那么分析西门庆在女人心目中的地位则是重要环节，而围绕在西门庆周围的女人中，又以潘金莲、李瓶儿为代表。《金瓶梅》中，处于封建时代的潘金莲对西门庆的看法是因为作为一个女人，我可以从你身上得到很多从其它男人身上所得不到的东西：你的强壮和温柔，你的激情和持久；你给我带来了多少的快乐享受、欢歌燕语、颠鸾倒凤、巫山云雨等等一切人世间所能够感受到的快乐的极致。我是多么地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和和美美，恩恩爱爱，齐心协力，传宗接代。”
由此可见，对于女人，西门庆的魅力是巨大的，如此这般，潘金莲又怎能不弃武大郎而求西门庆大哥呢？为了追求享乐的生活，在引诱、胁迫和潜意识的心理支配下，只好使出了谋害亲夫的下策。这只能是她的不幸，她追求的难道不是现代人追求的自由、爱情、性和更好的生活？心里的爱情已经被唤醒，却无法用合法手段脱离不幸福的婚姻，如果武大能够明白自己不适合做她的爱情故事的男主角，结局也许不会那么惨。
《金瓶梅》中，西门庆的另一个女人李瓶儿，她来投奔西门庆也是因为丈夫胆小怕事，没一点男人气概。当然，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原因就是她们的丈夫无法满足她们的性需求，而卓二姐、春梅，却不是因为性不满足才扔了相好的跟了西门庆的，她们为什么也会选择西门庆呢？除了性商因素之外，这里还涉及到女人的选择问题。
我们撇开西门庆在商场的奸狡、欺诈；官场的腐朽、龌龊这些需要批判的东西，西门庆能够得到那么多女人的垂青而投怀送抱，甚至不惜死心塌地愿与其生死相随，天涯海角也无怨无悔，说明了什么呢？恐怕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在这里不是提倡女人都去做潘金莲，男人都去当西门庆。
先从女人对男人的选择谈起。男女因为怀孕的差别，在几十万年的演化中产生很大的差异。男性必须尽量散布种子的特性在演化中居优势。女性必须承担怀孕和养育的责任，如果不慎重选择伴侣的特性，会导致后代灭绝(谈的是几十万年的事情，不是这几千年)。因而女性也存在欲望和心理满足的问题，所以女性慎重选择伴侣的特性在演化中居优势。
所以男性演化的结果天生就是追求者，女性演化的结果天生就是选择者。那么，当女生喜欢帅的、有钱有权的、身体魁梧的、懂得关怀的男人的时候，请不要怪她们现实，她们只是在执行大自然赋予的神圣职责——选择。
她们现实，因为她们必须考虑怀孕和后代的养育。这些特性深藏大脑深处，不是意识上的。也就是说，即使一个没有受教育的女性，也会为有权力有能力的勇猛男性倾倒，这不须经过思考，而是潜藏基因里面，自然发生的。那么爱情又是什么呢？高级的哺乳类动物，养育子女的时间比较长。女性希望伴侣能够帮助自己觅食养育子女，保护和教育子女，因此女性任何能留住男人在身边的特性，都是人类演化的结果。爱，就是这个演化的结果。从大自然的角度来看，爱，就是留住男人来帮助养育后代的对象。至于女人的撒娇，床上的妖娆种种，读者应该能体会到其在演化中扮演的角色。
二、西门庆现象之爱情观索骥
从对”爱情”本质的理解，可以发现，其实最古老婚姻，在《金瓶梅》中也一样，西门庆与潘金莲也无非是由一夜情而产生的多夜情。也就是那一夜作为女人的潘金莲觉得愉快，产生对作为男人的西门庆的信任，希望通过这个男人来传播自己的基因，于是用”爱情”（也可称作肉体或者快感）留住了男人。由此可以分析，《金瓶梅》中的女人的爱情观多半是自私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到了现代，文明的发展，科学的进步使女人在获得物质保障的能力上越来越大，已经不再需要男人才能衣食无忧，但是，后代却需要共同抚养。如何留住男人又不使别的女人来侵犯自己应该获得的保障(权益，包括独占这个男人，享受应该获得的性欲满足的权力)，那就是道德和法律的制约。 结论是，女人有权利去选择符合自己要求的男人，这是天经地义的自然演化结果。而女人能够留住男人，却是社会文明进步的结果。
《金瓶梅》中，我们不难发现某些因果轮回，人类的延续使社会文明得以发展，社会文明的进步使女人能够在占有男人上获得道德伦理上的优势。也就是说，女人为人类的延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于是人类以文明的发展来回报女人。在这方面，与任何一部封建小说作品一样，《金瓶梅》中透露出强烈的儒家文化。在我国历史上,儒家最通行的原则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生儿子，性行为当然合情合理。于是当皇帝的三宫六院，做百姓的娶妻纳妾，都成了合理的事，《金瓶梅》中西门庆的性爱论理由是”我们不是贪图享乐，是为了人类的繁衍，为后（代）非为色也”。古人把做爱叫敦伦，意思就是履行传宗接代的人伦，他们依仗这个原则可以冲破婚姻戒律。在清代小说《聊斋志异》里把一个替恩人生子的未婚女性表扬为侠女。而现在少数农村中，至今也不认为”借种”是多大的罪过，甚至为了生个传宗接代的儿子，不惜违背计划生育的法规。有人认为这种认识是因为儒家思想的影响，这我就奇怪了，怎么精华的东西不当回事，那些糟粕却偏偏能遗臭至今。儒家还讲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为”呢，”借种”这事算是”非礼”到家了，怎么能不算是大罪过？
而爱情对于西门庆甚至对于男人来说又是什么呢？在爱情上，男人的宿命和狮子有些类似，尽管男性的占有欲并不保证他的贞洁，他可以认同自己有外遇，然后又对自己女人的行为吃醋。虽然用狮子做比喻并不十分恰当，但是狮子群都是以雌狮子为基础的。2～18只雌狮子、小狮子和1～7只雄狮子形成一个狮子群。平均3年雄狮子会被改朝换代，也就是被外面来的雄狮子驱逐。不变的是雌狮子、小狮子和地盘。猎取食物主要靠雌狮子。小雄狮子到3岁的时候也要被驱逐出这个狮子群。结论是，当雄狮很可怜，基本上是到处流浪。运气好的可以冒死攻下一个狮群，过3年好日子。然后被更年轻力壮的雄狮子推翻，再度流浪。从演化的角度来看，雄狮子的斗争，胜者为王，保证了精子和后代的质量。雄狮子的流浪命运，就像蒲公英的花，是生物基因多样化的必要条件。除此，雌狮子是不需要雄狮子的。
《金瓶梅》里的女人的爱情就像好莱坞的剧本，而男人只是演员。所以，男人应该认真考虑自己是否合适扮演这个角色。假如她选错了主角，男人最好还是早点让她知道你不适合演这个角色，或者，尽量不让她发现你不适合演。自以为是地认为你就是她剧本中的人，是男人经常犯的最大错误。武大郎就是例子。相比起来，现代女人就幸福多了，有更大的选择空间，不满意的可以离婚，能够更轻松地离开这个不幸福的婚姻。
因此，不排除，在西门庆周围在存在爱情。但演化是场惨烈的竞争，女性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们会挑懂得爱的男人(不会挑的在演化中居劣势)。因此男人在这场惨烈的竞争中，演化出爱的本领。因为有爱的男人比较容易获得女人接受。在得到女人之前，心中充满柔情蜜意，是货真价实的柔情蜜意。男性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也是充满着矛盾的。如果要尽量去撒种，繁衍更多的后代，就不能停留一处(即一个女人处)，但如果要得到一个女性为自己完成繁衍的职责，又必须让女性认为他会停留一处。另外，照顾家庭和后代的特性也具有演化的优势。
结论是，爱情终究是一场”化学”的梦。性和爱密不可分，性会产生爱的化学物质，爱也会增强性的快乐。女人强调爱，是因为担负大自然的重要责任。她们应该有绝对的资格选择爱的对象。而她们的这一点恰好与西门庆的爱情观产生了共鸣。
三、商人西门庆略考
《金瓶梅》的主人公西门庆是16世纪中叶我国封建社会末世资本主义萌芽时期的一个新兴商人，《金瓶梅》通过这个新兴商人及其家庭的兴衰，他的广泛的社会网络和私生活，以及他如何暴发致富,又是如何纵欲身亡的历史,真实反映了明中叶封建经济逐步解体、资本主义开始萌芽这一历史因变中的中国社会，描绘了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中商人资本如何积聚的生动过程。《金瓶梅》以西门庆和他的家庭为中心，展现了一幅广阔的社会生活图景。在这幅图景中，我们可以看到明代社会的经济、社会生活,以及伦理道德和价值观念等方面的情况。毫无疑问,这一论点的重新提起，将会对今后的《金瓶梅》研究产生一定的影响。
评价这个西门庆，千万不要和《水浒传》里的那个西门庆混同起来。《金瓶梅》的作者无非是借用了《水浒传》里的西门庆故事，作为首尾的情节框架，它的主要部分，是一个完全崭新的故事，包含着完全不同的思想意蕴，并且是从16世纪中叶明朝社会政治、经济和市民生活为背景的。”此观点大异于”《金瓶梅》与《水浒传》血缘关系更近，可谓近亲繁殖”之说，有理，能够成立。
笔者认为，《金瓶梅》的主人公西门庆也正是在朝向第一代商业资产阶级蜕变的父祖。他没有发育成形，并且仍然带着他生存的那个封建母胎的不纯性。可他那不可一世的勃勃雄心，已表现出那种意图获得整个世界的野心和进取精神。同时，在他的贪婪，他对金钱、权势以致女性的占有欲的恶性基因中，混含着封建遗传的混血成份。这是一个在我国的封建末世出现的人物典型，具有巨大的历史破坏性。如果中国的历史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向正常运转，他们就将是二千年封建社会的掘墓人。《金瓶梅》并未把人物一味丑化和简单化。在《金瓶梅》里，我们看到，西门庆权势所到的地方，一切封建的尊卑等级的严固秩序被破坏殆尽，代之以赤裸裸的利害关系和冷酷无情的‘金钱交易’。‘金令司天，钱神卓地’，金钱象魔鬼一样成为这个社会左右乾坤的力量。封建制度下的道貌岸然，一切被‘温情脉脉的纱幕’所掩盖的欲念和伪善，统统被这个混世魔王（西门庆）打得落花流水而现出原形。”
《金瓶梅》中西门庆身边出现的资本主义开始萌芽的历史性社会变动。这种变动，就史实而言是存在的，因为这种变动而在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表现出来一些与封建盛世大异甚至完全不同的东西，也是不容否认的。在《金瓶梅》中，也确实将不少的与封建盛世不同的东西反映了出来。《金瓶梅》所集中描写的是作者所处时代的市井社会的侈靡的生活，它‘以批判的方法，暴露当时新兴的结合官僚势力的商人阶级的丑恶生活，作品‘通过西门庆的社会联系，告诉了我们当时封建阶级的丑恶面貌，和这个阶级的必然没落。它通过官僚、恶霸、富商三位一体的封建势力代表人物及其罪恶生活的历史，深入地暴露了明代中叶以来封建社会的黑暗和腐败。
西门庆尽管没有涉及农村和封建的土地剥削，但他却是一个封建官吏，而且与封建统治阶级有着广泛而深刻、紧密的联系，他的行为尽管具有新兴商人的不少特征，但也不可否认同时具有的封建阶级的特性。尽管”封建势力代表人物”说的论据迄今还无人专文透彻论述过，但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如果说西门庆利用公堂假公济私、为非作歹，不是为了巩固封建统治而判定西门庆不能成为封建势力的代表，也是说不通的。在皇帝昏庸、政治黑暗的时代，有几个封建官吏是在为了巩固封建统治? 真正为了巩固封建统治的官吏，就是值得称颂的清官了，在我国封建社会的历史长河中，出过几个清官?
四、西门庆的官本位
《金瓶梅》中，西门庆的本事在于亦商亦官，官商一体。这似乎不是西门庆的独特之处，我们看山西安徽商人的故事，看胡雪岩，也都是这个套路。封建的官本位中，商人还是没有政治地位的。他能利用的只是手中的钱，他要求的只是政治上的庇护，而不可能寻找代言人。当我们说到西门庆的商，他先前是开药材铺的，到后来发展成有了绸子铺、绒线铺、解当铺等。他还善于多种经营，比如他搞长途贩运，做的是棉布生意。他还替朝廷采购货物，如香蜡和古器，这也算与官商搭上了桥。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利用婚姻关系等，为自己聚财。像他就跟乔大户联姻做生意，看中的当然是人家的财势，因为从他做的官来看，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县警察局副局长，从今天的级别来说，只是个副科。西门庆的本事之一，是娶妻纳妾中，能够收到意外之财，比较典型的就是娶李瓶儿过门时，把好多箱银子都一同娶过来了，前面娶孟玉楼也是这样。至于用其他手段来赚钱那就更多了。一部《金瓶梅》，不算是一部西门庆性史，但可以说是一部西门庆发家史，他的金钱交易史。差不多每一回中，都有人物在请客送礼，在聚会交易，可以说商业活动非常频繁，而西门庆显然是深谙敛财之道的。他的原则就是：凡是有利可图的，他都会不择手段。不择手段，在今天看来也不能一概否定。
在当今社会，已经被我党正法的小部分不良干部中，有了官就想要钱，有了钱就想要官，是他们逐渐脱离群众、逐渐走向堕落的主要原因。这一点从西门庆身上体现得很清楚，所以他这个人也就特别有意义，如果从今天的标准来看，他还是那种懂经济的人。再加上他的大老婆吴月娘也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算是治家有方吧，虽然鸡鸣狗盗之徒颇多，但是要端平一碗水尽量不泛酸意，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吴月娘之所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在于看到西门庆还能大把大把地把银子挣回来。从这个角度来看，西门庆也还算是一个人才吧，起码算是八面玲珑吧，在今天很适合做公关经理。因为有了钱，他在官僚和女人面前也花得起钱。你看他在姘妇和妓女那里，每次都是给小费的。他的原则是，用钱能买到一切，包括快乐。
综上所述，我们不难看出《金瓶梅》的主人公西门庆在本质上就是一个商人，他不仅把商品买卖的精神和原则都领会透了，而且还熟练地把它运用到了商场、官场和情场。在商场上的运筹帷幄，在官场上的官商勾结，在情场上的好色纵欲等等的一切活动，都源于他是一个商人。作为一个商人，西门庆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他不论什么时候，都始终会把经商放在第一位，并且还习惯性的用商人的眼光和态度去观察和处理一切事物，如在与社会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的时候，他始终奉行的都是商品交易的原则，并且还把各种复杂的人伦关系变成了单纯的赤裸裸的金钱关系。有学者说西门庆是一个集“地主、官僚、商人”[7]于一体的人物，我在承认这个观点的基础上，更要强调的是，西门庆最主要的社会角色还是一个商人，一个精明的道德沦丧的封建商人。
结论：
研究西门庆现象的典型意义在于理解作为一个封建商人，西门庆有他一定的代表性。首先，西门庆这个官、商、霸结合的形象，代表了中国文学史上早期的商人形象，他使人们认识到中国早期商人形成和发展的历史，从而使《金瓶梅》具有了较高的现实主义文学意义。再者，西门庆作为中国本土的封建商人，他对中国商人的影响是很大的。可以说中国商人的一切坏毛病都能从西门庆身上找到源头，例如：巧取豪夺，官商结合，纵情声色等等。西门庆是中国商人的集大成者，他代表着中国商人的方方面面，就算到了今天，我们也不难从商人们的身上找到西门庆的影子，也因为这样，研究西门庆现象的本质也变得更有意义。
参考文献／言论：
１、《论〈金瓶梅〉━━16世纪一个新兴商人的悲剧》，卢兴基，《中国社会科学》1987年第三期。
２、《〈金瓶梅〉的著作时代及其社会背景》，吴晗。
３、《西门庆的封建商人本色浅析》，李 佩 雯。
４、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教师谷本老师谈话心得
５、天涯ＢＢＳ“史海沉钩”。
６、新浪网－读书频道论坛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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