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那个时代的真正的男人

wang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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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做爱，她们能够真正享受到性爱的快感和放纵。
许多人对于西门庆的印象，一则来源于《水浒传》，因为与武松的嫂嫂勾搭成奸陷害亲夫，而被武松一刀杀死；二则源于《金瓶梅》，这部小说其实许多普通读者并没有通读过，无非是因为这是一部禁书、“黄书”而心生先入为主之见。

如果说普通读者对西门大官人的不良印象尚情有可原的话，那么，学术界长期对西门庆、对《金瓶梅》带着道学先生的眼镜来审视，则显然是继承了古代“万恶淫为首”的道德观念和所谓“封建＝腐朽”的意识形态观念。对于这位西门大官人的盖棺论定，后世依然没有更新观念的迹象。如著名学者黄霖先生著的《黄霖说金瓶梅》也依然把西门大官人看作是“贪官的样板”、“奸巧的资本家”、“半旧不新的商人”、“糜烂的暴发户”。

其实，在我看来，西门庆西门大官人才是那个时代的真正的男人。

其实，明代的审美观念大体可分为前期和后期。前期的统治者程朱理学大力提倡，竭力宣扬“存天理、灭人欲”，试图以此消解社会不安定因素，反映在小说里，就是男性对女性美的漠视。然而，明代中后期，政治上的混乱导致思想文化的控制松驰，王学特别是泰州学派的兴起，提倡“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李贽），为张扬个性、复苏人性提供了思想理论依据，表现在文学上，就是写物欲、写性爱，大力张扬对性爱美的追求。

《西游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小说中唐僧师徒四人基本上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除猪八戒外，其他都对女性拒之于千里之外，面对女性的诱惑有金刚不坏之毅力。这部小说倘若没有猪八戒形象，显然要逊色不少。小说写他对女性美的追求达到了一见女性就蠢蠢欲动的地步。其实，猪八戒的形象并不是凭空塑造出来的。这在小说中女性形象中充分反映出这一形象的历史真实。小说也写了女儿国国王对唐僧的主动示爱，玉面公主在丈夫面前的恃宠撒娇，铁扇公主在假丈夫面前的万种风情，这些又实实地流露出两性审美观念的变化。

到了《金瓶梅》才把这种两性审美的变化推到极致。这种变化正是与明代后期社会思潮的变化相呼应的。许多研究者都把这种两性性爱审美追求的极端化，归诸人性的弱点，所谓人性的弱点就是指人性中的兽性（动物性）。其实，自有人类以来，人类一直力图把自己从动物中独立出来，这就是孟子为何要强调人禽之辨的原因所在。中国文化历来就是以文化来区分人和动物的，把那些文化落后的民族称为“夷”即等同于动物。人对财色的追求或冲动，固然是一种本能，但这种本能绝不是动物性的本能，而是人性的本能，仍然是人性而不是兽性。动物是不会懂得“世上钱财，乃是众生脑髓，最能动人”的，动物也不会懂得两性间的滋味，“美快不可言”。小说第五十七回中西门庆宣布：

“咱只消尽这些家私广为善事，就使强奸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

这段话被众多学者认为是毫无人性可言的自白，而实际上，这段话正是作为商人的西门庆对腐败的封建政治的调侃，揭开了封建皇权的画皮，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政权的虚伪性：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于是他不仅是这么讲，也是这么做的。买官、买女人，这些都是他付出了金钱的代价的，而他的金钱又是靠着他的精明强干的生意人头脑取得的。因而，在金、瓶、梅等众多女性眼里，西门庆却最象个男子汉。

家财不菲的孟玉楼改嫁时，看不上斯文诗礼人家，又有庄田地土的举人，心甘情愿地跟了西门庆。这是为什么？

小说中其他跟西门庆有过性爱关系的女性，都是自愿甚至主动要求的。这又是为什么？如王三官的母亲林太太本是个贵妇人，夫家上一代封过王，亲家是个炙手可热的太尉，却也无限欢喜地跟西门庆厮混。再如小说第七十八回写到西门庆问如意儿：“章四儿淫妇（如意儿的小名），你是谁的老婆？”妇人道：“我是爹的老婆。”如意儿本是熊旺的老婆，在性爱当中乐意叫西门庆“爹”。

答案就是：跟他做爱，她们能够真正享受到性爱的快感和放纵。

这未必就是一种丑态，只不过与儒家中和典雅的两性审美趣味不相投罢了。在今天的女权主义看来，应该是一种性解放了。

而小说中的西门庆，据张竹坡统计，和他有过一腿甚至长期的性爱的关系的女性有二十来位，这些还只是有名有姓的，如李瓶儿、丢儿、孟玉楼、潘金莲、李娇儿、孙雪娥、春梅、迎春、绣春、兰香、宋惠莲、惠元、王六儿、贲四嫂、李桂姐、吴银儿、郑爱月等等。

他玩弄这些女性，固然有些不道德，但这些被他玩弄过的女性大都爱死了他，因而，也导致他过度频繁的性爱。而西门大官人的“可爱”之处还在于，尽管自己累得要死，甚至就是在生命的最后时间，只要能够满足她们，他都是可以不顾及自己的。

而西门大官人在这方面又是舍得花钱的，他梳笼李桂姐，一次就给了五十两银子，外加四套衣服。这比起当今一些当官的要么以权色交易，要么以权相威胁来说，要光明得多。这样的真正男人，女性自然是喜欢的。可见，西门大官人，正是那个时代女性追求真正男子汉的一个代表，是一种时代的映像。那种把《金瓶梅》的世界看成“一片漆黑”，令人窒息的观点，多少要有所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