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属于“够意思”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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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解〈金瓶梅〉》（9）


孙建邦

把《金瓶梅》中的人物认真做一下比较，就会发现，西门庆其实属于今天人们常说的“够意思”的那种人。

西门庆对朋友“够意思”。《金瓶梅》开篇先讲西门庆想把平常在一起定期聚会的朋友结拜为兄弟，为的是“明日也有个靠傍些。”他的娘子反对，奚落他说“这干人，那一个是那有良心的行货？”“若要你去靠人，提傀儡儿上戏场——还少一口气哩”。西门庆态度反而更加坚定，宁愿自己多出钱，还是把朋友结拜为兄弟。他出钱包下妓女李桂姐，做官后他到妓院走动少了，他的两个兄弟和另外几个小光棍儿撺掇一个小白脸儿王三官儿与李桂姐来往。王三官儿的母亲托西门庆对儿子进行帮教，缉捕查到一干人的名字报上，西门庆毫不犹豫就把自家兄弟和李桂姐的名字划掉，只叫抓了那几个小光棍儿，到提刑院痛打了一番。结拜兄弟吴典恩替他去东京给蔡太师送礼，谎称是他大舅子，也得了一个“驿丞”的职位，回来后原想向西门庆借几十两银子上任使用，西门庆慷慨给了吴典恩100两银子，连借条也没让打，实际就是白送了。与西门庆如影相随的结拜兄弟应伯爵，经常利用与西门庆的关系吃利打拐，西门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西门庆死时，应伯爵约会结拜兄弟7人，说“你我相交一场，当时也曾吃过他的，也曾用过他的，也曾使过他的，也曾借过他的。今日他死了，莫非推不知道？洒土也迷迷后人眼儿”。还算计：你我去“祭奠祭奠，少不得还讨了他7分银子一条孝绢来。”7人凑7钱银子办祭礼、做祭文，“迷迷后人眼儿”。结拜了一帮如此不够意思的兄弟，更显得西门庆“够意思”了。

西门庆对女人们“够意思”。西门庆长得帅，嘴也甜，有钱，有手段，是女人们通常比较喜欢的那种男人。他曾经有妻妾8个，《金瓶梅》故事开始，有两个已死。剩下这6个，姿色出众自不待言，而且还都是有些来头的。正房娘子吴月娘，出身千户之家，作为老大，自然有点装模做样的意思；老二李娇儿，李家妓院妓女，比西门庆大1岁，与西门庆打热后，西门庆干脆就娶回家里；老三孟玉楼丧夫守寡，比西门庆大三岁，手中有现银千两和大量好布，对西门庆一见钟情；老四孙雪蛾本是陪嫁丫头，因做的一手好汤水，西门庆给予破格“提拔”；潘金莲则是挟着血雨腥风来到西门庆家中；李瓶儿财色具备，对西门庆一片痴情。几家妓院为争夺西门庆也是煞费苦心。西门庆内外刮剌的其他几个女人也都有些主动投怀送抱的样子，西门庆对他们无不施以财物恩惠。西门庆对春梅丫头是“说一句，听十句，要一奉十”，若不是西门庆死得早，春梅做大无疑。另外，西门庆还有男宠。在这样的汹汹情海中周旋，西门庆颇有驾轻就熟、举重若轻的能耐。这也是他“够意思”的缘故。

西门庆对亲戚“够意思”。西门庆妻妾一窝子，相好一群子，加上干女儿、干儿子，亲戚成群结队。随着他升官发财名气高涨，亲戚到他家串门走动、托他办事的络绎不绝。西门庆对上门的亲戚，都是好吃好喝招待，想住想玩随便。大家也乐意到他家串门儿。西门庆对吴月娘之兄吴大舅有求必应，使钱帮吴大舅加官发财；娶了李娇儿后，西门庆就成了李家妓院的保护伞；孟玉楼先夫杨宗锡的姑姑杨姑娘，不惜“破着老脸”与杨宗锡的舅舅大吵大骂，坚决支持孟玉楼嫁给西门庆，为的就是叫西门庆给一个“棺材本”和以后走走亲戚。西门庆答应给杨姑娘十个“棺材本”和“四时八节，只管上门行走”。当即就给了30两银子，孟玉楼过门后，西门庆很快又给了70两银子。杨姑娘往后也成了西门庆家中的座上宾，并很为此感到风光；潘姥姥是在女儿潘金莲嫁给西门庆后，去串门儿也有了点儿荣耀的感觉；李瓶儿的先夫花子虚本因其他兄弟三人争财产打官司而死，后来花大舅也成了西门庆家的常客。西门庆还帮夭亡儿子原来结的亲家乔大户买了个官做哩！西门庆真是“一人有福，带契一屋”。

西门庆对求情者“够意思”。做官前，西门庆就有“积年把持官府”的名声，其关系网已经通达朝廷。为官后威震一方，更令人仰视。西门庆对托他说情办事的人，无论大事小事都是很“够意思”的。更有意思的，他能做到同一案件，原告求情帮原告，被告求情帮被告。他家绒线铺伙计韩道国老婆王六儿与小叔子韩二大白天通奸，被车淡等4个浮浪子弟捉到。那时，叔嫂通奸是要遭凌迟的。韩道国找应伯爵求情于西门庆。西门庆吩咐放了王六儿，派节级去县东街牛皮巷抓来捉奸者，责问：人家是有服之亲，就不许走动走动？你们是人家什么人，如何敢翻到人家院子里，况且人家男人不在，又有幼女在房中，非奸即盗了。遂把4个打得皮开肉绽。4个捉奸者的父母给应伯爵40两银子，应伯爵用了一半又通过西门庆家人以武大舅名义为捉奸者开脱。西门庆适时把人放了，方方面面都觉得很有脸面。

西门庆对同僚“够意思”。西门庆初在提刑院做副提刑，正职是夏提刑，是西门庆的上司也是同僚。西门庆虽说是由平民破格提拔起来的副提刑，但后台硬扎，本人脑子活络胆子大，办事果断。夏提刑朝中背景也非同一般，只是逊了一点儿，行伍出身，处世敛财方面也不如西门庆。西门庆上任不久对密友就流露有些看不起夏提刑的意思。也有取代夏提刑的想法。但出自前程考虑，西门庆与夏提刑保持了很好的同僚关系。西门庆经手苗青贪财杀主一案，苗青除了打点其他官员，另送银子1000两、宰猪1口，到西门庆家中。西门庆先让苗青逃走，次日邀夏提刑到自己家中，酒席桌上明讲收银事，又与夏提刑商议，只把另外两个“贼人、真赃”送上去，“不消要这苗青”。然后与夏提刑平分银子、礼物，装入食盒，抬到夏提刑家中。次日，西门庆主持审案，对陈三、翁八严刑拷打，追出所得赃货（1000两银子）大半，问成强盗杀人罪判斩。案卷与赃物送东平府。后来有人告西门庆和夏提刑贪赃枉法，两人到东京行贿，西门庆送的钱物也比夏提刑多了不少。夏提刑后来升任京城，西门庆设身处地帮助其卖了旧宅，做的满有人情味哩。新任副提刑何千户初来乍到，西门庆先送去一应生活用品，也颇有些长官大哥风度。

西门庆对上头“够意思”。西门庆在敛财生财花钱办事上，是大进大出的做派。因人因事而别，却堪称出手大方。求人、使人办事，追求一下子“闸死”的效果。他帮人跑事儿第一次给蔡太师送礼，就把蔡太师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干脆就破格给西门庆封了五品副提刑官职；蔡太师生日，西门庆亲去，送礼之重在各路官员之首，喜的蔡太师当即认西门庆做了干儿子。自此，西门庆声名大震。各路高官要员纷纷
“对分资”，在西门庆家里借席摆酒请上司。那些“分资”通常只是个“意思”而已，每次西门庆都要贴陪不少银子，而西门庆却乐此不疲。他为此用了大量银子，却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迅速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政治、经济、司法等社会领域，已经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儿。“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西门庆能把各路神仙玩的滴溜溜转，在于他把世情看的太透彻了，并且使自己的做法与世情实际的结合达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

西门庆死后，曲戛然而终，人如鸟兽散，身后异常凄凉。他生前为之付出很多“意思”的无以计数的朋友、女人、亲戚、同僚、上司，只有寥寥几人对他表示了寥寥的很不够意思的
“意思”。嗨！那个时代真是太不够“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