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散文连载---尉迟塔

yunz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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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

迟

塔



最能代表台城久远的时空经历的，是街市西侧这座唐代尉迟砖塔。

唐贞观年间，台城脚下，是一片浩淼海水，海潮常常越过堤坝，漫涌向田园房舍。雄才伟略叱咤风云的唐太宗，在长安皇城批阅过案头的奏本，搁下笔来，朝东挥挥手，大将尉迟敬德奉旨，沿着征尘飞扬的驿道赶来，凭着倥偬岁月戎马生涯中的威风霸气，挥舞长长的皮鞭，鸠工监造镇海砖塔。一时制坯烧砖的出入水火，构筑雕镂的上下攀援，几经周折，一座厚重敦实的八层砖塔，矗立在台城尽头、苍海边缘。从唐代直到现在，兀自顽强自尊地踞守着一千三百多年岁月，赫然象一个英雄的遗族，迢迢岁月里，镇伏着潮涌潮落，硬是把涌动不息的海水，向东逼退了一百里。

还是在幼童时分，去郊外踏青，绕过长街曲巷，唐塔赫然矗立面前，有若黑黛巨灵，心灵便被巍然的塔体震慑。岁月的舟楫飘流再远，古塔挺直的脊椎，纵横的筋骨，铺展的塔基，从此一直端立心头。这座唐代单层密檐式砖塔，高二十一米，外观七级八层，每层砖垒叠涩出檐，塔檐之间，有拱状神龛。砖塔逐层紧缩内收，向上自然而圜和地收顶，呈现舒畅匀称的轮廓。塔顶铁履盆上，竖立硕大的铜葫芦、铁相轮，矗峙起古塔莽莽身躯中挺拔的精神，张扬出“溪光浮佛舍，塔影压渔帆”的景象。把香客信徒在隔壁泰山寺里的祷告，默默托送天际，在台城尽头召你去叩拜。古塔便有了一种梵呗吹奏出的庄严清丽，更有一种古埙吹拂起的凝重悠长，牵萦着塔下痴望的人们，走近券门，去看锁在塔里的唐代宋代，而傲立的塔身，一下子锁进了游人胸中。

端庄凝重的尉迟砖塔，独具神采地默默跨越千年朝日夕辉，春风夏雨，象一枝巨硕神笔，指向蓝天白云，书写着古城久远的历史。现在，流转千年的太阳，依然照耀，塔身上，迎光灰褐，背光深黛，高高低低、正正反反的立面美，每天牵动着来来去去的目光。古塔上下，流云漫漫，草木萋萋，高耸的塔尖，托举着迥蓝天色、轻轻云影，开阔的塔基，连接着青黄草坡、嫩绿田畴，一直铺漫到天边。小风起处，四野翻动年深日久的绿阴。古塔默默地矗立在小风中，不用说，千年的风波都已尝遍，塔影在庄严挺拔中也就透出了许多深沉的意蕴。这意蕴踏着地筋土脉，与台城丰厚的人文风物相伴相随，相映相照，吸引人们透过厚厚薄薄的历史残迹，打量远远近近、沉沉浮浮的文物场景。

砖塔侧旁，是留存过七仙女身影的凤凰河，流水汩汩，象是古塔的脉搏，声动游人，又象千古情致的曼吟回唱，哦叹之音，余韵不绝。隐隐可以谐音参禅悟道，天机似有所示。沿河徜徉，还可以踏过鸟声寂寂四野悄悄的小径，走过范仲淹的八字拱桥，顺着“西溪塔影寒山月，东海钟声古寺风”的诗句，走进碧瓦黄墙远年古寺，进香拜佛，观联听经。那座与古塔作伴千年的寺院，寺内皓首穷经，不知念老了多少高僧圣徒，小坐片刻，说不定还可以领略“木鱼呼粥亮且清，不闻人声闻履声”的静趣静境。

四月天，黄花遍地，柳絮飞扬，而今新柳又吹绵，引动尉迟塔下的游人，纷纷去追天仙配的恩爱踪影，去追尉迟敬德的铜盔铁甲，去追北宋三丞相的皂巾长衫。四周寂寥，只有温煦的光点在塔尖上晃动，阳光炫目，四顾茫然，一样的静谧，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构建，把一千年的距离就这样抹掉了，只剩下不变的古塔风致情韵，变化的游人神思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