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武：沈括笔下的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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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建武



  沈括（１０３１—１０９５ ），字存中，浙江杭州人，北宋嘉祐进士，神宗时任翰林学士、权三司使。他曾积极参与王安石变法，但在变法失败、王安石被罢相后，却出尔反尔，落井下石，向新宰相吴充打秘密小报告，数说变法的不是，出卖自己的领导和朋友王安石，表现出一副人品低下的小人嘴脸。不过，他晚年退居润州（今江苏镇江），潜心撰写的《梦溪笔谈》，却是我国科技史上的一部重要著作，并使他享有了百科全书式学者的声誉。



  说到《梦溪笔谈》，往往会让人以为这是部鸿篇巨制的专著，其实并非如此，以现在的眼光看，它只可以算是一本不足二百页的小册子，而且内容也极为庞杂，包括象数、人事、机智、官政、艺文、乐律、神奇、器用、技艺、杂志、药议等十七个方面，凡六百余条，涉及到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的诸多领域。



  在《梦溪笔谈》里，沈括多次说到了王安石，由于他们是同时代人，又同朝为官，关系曾经极其亲近，所以他的这些有关笔记，可以让我们看到一个日常的、真实的和有趣的王安石。



  《宋史》载：王安石“性不好华腴，自奉至俭，或衣垢不浣，面垢不洗。”就是说，他生活节俭，不拘小节。他的这种习性，在沈括的笔下，更为具体生动，沈括写道：王安石面色黧黑，他的门人因此很是为他担心，去问医生，这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医生说，这是由垢汗引起的，不是什么病。于是拿着当时人们用于去污除垢的澡豆，要王安石以此洗脸。可王安石说：“老天爷就生的我这么黑，澡豆对我来说，能有什么用呢？”要说，人有爱美之心，古今同然，如那位有名的邹忌，就很在意自己之美是否胜过同时代同国的徐公，并一再为此而问询妻、妾和来客，想讨个究竟。但王安石就不这样，他并不在意自己面部的黧黑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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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安石却是至为在意自己品行和操守的。沈括写道：王安石患有气喘病，如果服用山西壶关县紫团山产的人参，可有良好的治疗效果，但却得不到。恰在这时，有个叫薛师政的人从河东回来，而且他又恰好手里就有紫团山人参，所以主动送参上门，要赠送王安石数两，但王安石并不接受。有人劝王安石说：“先生你的病不用这种药治不了，你气喘成这个样子，实在让人担忧，既然送来了，就不必推辞了。”王安石断然地朗声说：“我平生一直也没有什么紫团参，不是也活到了今天。”最终也没接受这送来的参。由这则记载很可看到王安石的人品官德。常言道，上有好者，下必有甚者。一个人官高权重，其所需要，必是众所关注，只要开口，甚至不必亲自开口，必会有人想着法子送来。王安石拒绝不受他急需的团山参，看似事小，其实事关重大，因为由此表明了他绝不开受礼之门，也表明他清楚地知道，若是此门一开，后续者必众，并弊病丛生，不可能清清白白做人，认认真真做事。



  王安石爱改他人诗，这是历史上有名的。钱钟书在《谈艺录》说：王安石“每逢他人佳句，必巧取豪夺，脱胎换骨，百计临摹，以为己有；或袭其句，或改其字，或反其意。集中作贼，唐宋大家无如公之明目张胆者。” 由沈括记载的几则，可证这是很到位的一个概括。欧阳文忠有《奉使回寄刘原甫》诗云：“老我倦鞍马，谁能事吟嘲？”王安石《赠弟和甫》诗云：“老我衔主恩，结草以为期。”韩退之诗句有“断送一生唯有酒”，又有“破除万事无过酒”。王安石改此为“酒，酒，破除万事无过，断送一生唯有。”；古人诗有“风定花犹落”，王安石以王籍的“鸟鸣山更幽”对。对最后一则，沈括认为，“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上下句是同一个意思，而“风定花犹落，鸟鸣山更幽”是上句静中有动，下句动中有静，虽是集句，还是较原作高出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