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袁氏记

naiqin

大妈袁氏记

我大妈上周五（2007年5月11日）下午5点走了。她是坐在床上走的，走之前正在骂我大爷，突发心梗，等到我嫂子去喊她吃饭的时候，她已走了。


大妈强势、吝啬、势力、唠叨，在我大爷家，她是真正的主人——说一不二。全家人，包括她最疼爱的孙子在内，没有人喜欢她。我的父亲评价她是一个恶人。


我父亲对她的印象非常地不好。据我父亲说，我奶奶的去世和她有极大的关系，我爷爷后来再婚。也是因大妈的原因，我二大爷去了黑龙江。而我父亲，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和他的大哥相差近二十岁，初中一年级没有念完，就开始工作，后来也是参军躲开这个充满是非的家庭。

如果没有我和我的姐姐，父亲和我大爷可能早就失去了联系。因为爷爷辈的原因，父亲和他大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来往，虽然两家相距不到一公里。后来，有了我以后，有一天，我父亲抱着我去了大爷家，这样，两兄弟又恢复了往来。


我小时候印象中的大妈是一个厉害的人。她的嗓门很大，给人以声嘶力竭的感觉。她很宠小孩子，却总是非常严厉地管着。小孩子在她面前可以做任何事情，但前提是必须遂她的心意。我父亲虽然和大爷恢复了往来，在我上高中以前，只记得限于每年春节的来往，除了我哥每年初一的时候会来我家拜年以外，大妈和大爷也极少到我家来。

后来，两家的来往突然多了起来，我也在感觉到大妈越来越热情。在我工作以后与父母说过这个转变，又仔细回忆的一下。那是在我上高中以后，我上的那所高中差不多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基本已注定我必上大学，我在上大学的前三年就预定了我们家族中第一个正式大学生的席位，大学生在我大妈脑子里是必定有大出息的。而我姐虽然没能考上科班的大学，但也非常顺利地上了电大，顺利地毕业，然后找了一份在普通人家眼里已经很有不错的工作。后来我上了大学，又毕业，做了医生，又辞职。我姐也是类似的道路，辞职，就业，再辞职，再就业。我们两个人的工作始终不错。而随着我的大学及职业的生涯，大妈对我们愈发地热情，有时候我感觉，她在看我的时候，就象是在看她的孙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爷爷奶奶。她们在我出生之前就已去世。我奶奶的去世听我父亲说和大妈有着非常大的关系，但我从来没有细问过这其中的细节。那时候我的父亲也小，应该是小学还没毕业的样子，偶而提起此事，也未见他说的很清楚。但我大爷大妈不和爷爷奶奶同住，在当时确实不是很多见。奶奶去世以后，爷爷又续了弦。后奶奶有五个子女，其中一个还是傻子，父亲的苦日子正式来了。父亲和后奶奶及后奶奶的那些子女们的关系是不睦的。因为后奶奶在我很大的时候才去世，但我从来没有印象见过她。而后奶奶的一个女儿在我家旁边的一个商店工作，我却从不知道我应该叫她姑姑。


我大妈没有工作，是有了我堂哥才不工作的。大妈和我大爷膝下无子女。我堂哥是他的养子，堂哥的妻子——也就是我嫂子——是我大妈一手撮合的，这可能是她这一辈子做的唯一正确的事情，这么多年来，她们的关系说不上好，但我嫂子始终对大妈不离不弃，守着子女的孝道。而大妈每月要钱要得很紧，我大爷的工资也把在她手里，直到她去世前的几天，我大爷才偷偷地把所有的存折拿出来，这时候，大爷家所有的人也知道，大妈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大妈几年前就有了糖尿病，还有其它的心血管疾病。有过一次脑梗塞和一次心梗。今年春节前的时候，又发作了一次脑梗塞，几乎不能下地了。自此，脾气越来越坏，直至她走之前的半个月到了极致。我哥在医院陪护她的时候，没有地方睡觉，想睡在她的脚下，可她就是不让。在大妈住院的七天里，我哥几乎晚上就不能合眼，白天还得接着上班。住院的时候，医生护士都被大妈骂了遍。出院以后，嫂子说，她几乎就没有一天不骂人。如果不是这样，我想她可能也不会这么快地去了。


今天是大妈火化的日子，到场的人非常之少，以至于火葬场的工作人员都问了一句，就这么多人吗？除了在我哥摔盆的时候听到我嫂子干嚎了几名外，我没有见到其他人有太悲伤的表情。


非常奇怪的是大妈的娘家人一个也没有到。大妈在家中也是老大。她的老家在山东，她的姊妹们曾经来过大连，但刚过三天，就被大妈赶回了老家。而大妈也回过老家，只是一付老大的派头，让人生厌。


大妈走了，没有给人一个好的念想。她一生的积攒，没有派上任何的用场。在火葬场烧纸的时候，总有喜鹊在叫，而风也是左右地吹着，时不时地旋起正在烧着的纸，好象真的有人在把这钱拿走。而嫂子一见到我们把火里加纸钱，就不由着地念叨一句“咱妈这回有钱，是亿万富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