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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姐妹系列二:红坟(1)无删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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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0 10:53: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红坟

由.得林洛斯 男生女生三月金版
一休假
  今天是雷峻休假的第一天。
  刚结束个大案,他换下警服,一口烟还没点着,就被副手张帆挡住了视线。

  “宇哥,那件事……”
  雷峻的手立刻挡在张帆的眼前:“住口,别跟我提。从这一秒钟开始,是我的休假时间,一个礼拜,ok?”

  张帆往旁边让了让:“可是我已经把她带来了。”

  一个俏生生的女孩子站在张帆后面,穿件粉红色的毛衣,一条米色的裤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迷茫的神色。

  雷峻仿佛见到鬼似的张大嘴巴,烟立刻“啪”地掉到地上:“叶真路!你来男警员的更衣室干什么?”

  这是他以前一个案子的证人,可能是受过某种刺激,性格一直都很阴郁。这次考上H大念书,从军训到正式上课已经缺席N次。最奇怪的是她每次逃课都是跑到警察局来蹲着。因为以前做过证人的关系,局里面的人都认识她,所以不以为怪。但是苦了雷峻。他有大部分时间不在警局而是在外面办案,一回到局里就有人跟他说:“你的小朋友又来找你了。”

  上了雷峻的那辆三菱吉普后,叶真路对门口的张帆招招手表示感谢,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

  “你不觉得我很凶吗?”雷峻对自己被粘上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喜欢那个学校。”真路呆呆地望着前面说。

  “我送你回去。”雷峻可不想自己的假期泡汤。

  真路在的是H大的新校区,地处C市河西上游,因为没有建设好,还有很多未经开发的山丘和乱石。连校区内刚种上的树木都是寥寥无叶。整个学校弥漫着荒凉的气息。

  也许是这片地未被H大圈做新校区之前,由于依山傍水的环境而被人家看成安葬的风水宝地,在不高的山坡上密密麻麻都是青冢。但是时过环迁,往日的青山依在,但是面前的平湖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水库。一条国道蜿蜒而过,新校区正好坐落在山脚下,公路旁边。

  雷峻有点理解真路不喜欢这里了,来这样的地方念书的确颇为郁闷。

  “你在哪栋宿舍楼?”雷峻问她。她指指山脚下一栋淡绿色的宿舍楼,雷峻慢慢地把车停下。

  一阵风吹来,不远处的足球场还没有草皮覆盖,顷刻扬起满天黄沙。雷峻急忙挡住眼睛。黄沙渐渐散尽以后,雷峻把挡住眼睛的手拿下来以后,他整个人呆住了。

  宿舍楼后面的山坡上,“种”满了大小不一的坟墓,其中半山腰的地方,居然有座鲜红的坟墓。

  “那座红色的坟墓,你看到了吗?”真路用一种猫一样的声音问,惟恐被人家听到似的。

  雷峻定了定神,收回眼光说:“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风俗,你不要多想了,快点回去看书吧。”

  真路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里有种非常失落的神情。似乎她对雷峻一直以来怀着某种期望,但是全在那一刹那崩溃了。在那以后发生的种种事件中,雷峻一想起她当初那样的眼神,仍忍不住愧疚万分。

  但是当时他只是想那是真路孩子气的表现,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催促真路上楼了,还加了一句几乎没有必要的话:“有什么事情打我手机。”

  她非常凄凉地笑:“是不是没有出现死人之前,警察都是不管事情的?”

  看着真路踌躇着上了楼,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座鲜红的坟墓。

  那时暮色弥漫,那座鲜红的坟墓越发显得醒目,仿佛是有人拿一盆鲜血从上至下倾盆而下,浇出一个血红的墓碑来。

  之后他点上烟开着车绝尘土而去。
  在多年以后,他还在为他当时那个轻率的举动后悔。他当时就没有想到,那样一个女孩子,当时是怀着怎样难言的痛苦想向他求救。尽管她一再暗示他,但是他一心想着休假,居然这样离开了。

  
  他休假期间的安排是参加一次户外运动。但是在第三天,他和俱乐部的伙伴刚走到目的地,他就没有再继续前进了。

  因为他发现手机里有真路的一条短信:“如果我不能回来,你可以看我的日记,在抽屉最下面,钥匙在我的笔筒里。”

  短信的时间是两天前的上午。
  他觉得心下不安,把手机往回拨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

  他打电话到真路寝室,接到一个很让他心寒的消息:真路已经失踪两天不见踪影。

  雷峻的假期就这样到此结束。
二 日记
  真路失踪的第三天.
  其实并没有人把真路的失踪放在心上,因为她经常缺席已经成为了惯例,但是雷峻内心不安的感觉在继续扩大。

  他在真路的笔筒里真的找到一把铜色的小钥匙,打开了她那小小的抽屉。

  是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日记本,看来是她到学校才开始的新日记,记录的页数不是很多。真路的笔记稚嫩而凌乱,雷峻来不及回市区,直接坐在车里耐心下来仔细地看。他发现从开学军训到现在一个多月里,真路具体记录地都是同一件事情,不出所料,这个事情和那座红坟有莫大地关系:
9月10日
  今天是到学校第一天,我看到新地校区非常失望,难道我就要在这荒凉地地方度过我的四年大学生活吗?

  我们宿舍楼后面居然是一片墓碑,看得我心惊肉跳地,以前我曾经到过墓园,但是墓园并没有给我那样地感觉。晚上风那么冷,我似乎听见走廊回荡着某种奇怪地呜咽声。这让我想起我那死去的孪生哥哥,我真的心下黯然。
9月12日
  中午训练回来,我自以为已经对那片坟山已经比较适应了。但是我发现了一件让我心悸的事情,让我整个人都呆在那里。

  我看见墓碑中间居然有一座鲜红的坟墓。
  那样的颜色放在墓碑上怎么看都让人不舒服。我记得似乎前几天还是没有的,这座鲜红的坟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9月13日
  昨天晚上噩梦连连,我梦见那鲜红的坟墓向我压来,夜里醒来数次,都是冷汗。

  今天我偷偷把这个事情告诉同寝室的小芬,她说也许那红坟本来就有的,只是我们没有注意到。我问她确定以前有吗,但是她象看怪物一样地离开我了。
9月15日
  我实在不能忍受噩梦的折磨了。今天我装病没有去训练,她们离开以后我偷偷上了那山坡,战战兢兢地走近红坟。

  那坟墓显然是被人新漆过的,那样鲜红的颜色。上面居然没有署名,应该有名字的地方是裸露的火砖。

  那座坟墓似乎在召唤着我,我几乎被它迷惑了。我的眼光几乎不能离开它,它那样诡异,那样醒目,那样充满了未知。

  山上一个种树模样的农民看见我就问我,小姑娘你在干什么。

  我回过神,看见一张苍老的脸,脸上地皱纹纵横沟壑。他抗一把锄头,穿着虽然朴素,但是很整洁。他看见我的脸吓了一跳似的,问我是谁。

  我楞楞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问这坟墓,这坟墓为什么是红色的。

  刚这么问,他已经仓皇地离开了。
  我看看自己,穿一身黑衣,站在山坡上茫然四顾。太阳已经落山了,暮色弥漫之时,我想起以前妈妈说的,太阳落山的时刻,鬼魂将蠢蠢欲动。我害怕了,急忙逃走。

  农村的同学告诉我,23岁以下死去的人都是习惯用红坟,她们那里似乎也有这样的规矩。但是搞得那么崭新那么鲜红,她也没有见过。

  那么年轻就死去,在这鲜红坟墓里的是谁?

  是我的哥哥吗?  

  看到这里,雷峻不禁有一种同情之情:真路的哥哥由于犯罪被判了死刑,那个案子经手人就是他。虽然那哥哥从小和真路分开生活,但是孪生兄妹毕竟是血缘至亲,她可能是受了刺激。

  他忍不住继续往下看,但是真路下面的日记就非常缭乱,而且思维非常跳跃了。

  
9月20日
  不管我逃课多少次,我都得回来。现在同学们看我得眼光已经很奇怪了。我去找雷峻大哥,可是他总是忙。他讨厌我,因为我是他罪犯的妹妹。
9月21日
  我以为我看错了,可是真的是乔俊。
  那座红色的坟墓后面,居然有那样的房子。我似乎回到了清末的时代。那红色的灯笼,那老态龙钟的管家,一切都那么相似。但是那样大红的色调下,居然酝酿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他居然在住在那样的地方。我被赶出来以后简直没有办法忘记我看到的事情。

  谁能想到在深山老林里会有那样的建筑,有那样的人呢?

  我真的想帮助他。
9月22日
  乔俊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我想叫他跟我走,可是那个讨厌的女人,阻止我这样做。那座房子如同那座红坟一样,华丽而阴森,我在那里停留久一点似乎都会喘不过气来。

  乔俊说很快会回学校的。
9月30日
  为什么雷峻大哥总是不在警局呢?我要告诉他,乔俊就要死了!虽然他自己都有觉悟,但是我已经感觉到有双恶意的眼睛在红色的坟墓后面看着他。

  我多么想帮助他!
10月8日
  我现在不能去看他了,只能通过网络和他联系,但是这几天他又不能上网了,我几乎找不到他的踪迹。

  雷峻大哥,你知道我多么希望拯救乔俊,我已经不能拯救我哥哥了,但是我至少可以拯救他吧。
10月12日
  雷峻拒绝帮助我。我心里好失望。我现在什么希望都没有了,那可怜的男孩还在坟墓里挣扎着。

  万念俱灰的我居然再次找到了那个地方。但是……但是一切多么奇怪啊!他不见了,或者说,另外一个人代替了他!

  那个人没有发现我,但是我被旱叔发现了,他恶狠狠地望着我,我拼命地跑出来,居然也回来了。

  现在的的心还在跳个不停……
10月15日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再回去一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次我去的话将会有无比的凶险。因为那个时候旱叔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但是我答应过他什么也不能说出来的,我只能这样写,如果我不能回来,希望雷峻大哥能看见。

  我只能说,在那红色的坟后面,似乎隐藏着很大的秘密。而旱叔,就是那个关键的人物。雷峻大哥,你绝对要小心。

  日记到这里就没有了,时间正好是真路失踪前一天。

  雷峻合上日记本,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叶真路,这一次究竟被她的好奇心卷进怎么样的纠纷里去?里面说的红坟、大房子、旱叔,特别是那个——乔俊,究竟是什么人?她从来都没有跟他提到这个人,真路来这里念书,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那座红坟的模样在他心头久久缭绕不去。外面眼看已经是中午了,他掏出手机给警局的张帆打电话,但是回答他的是长久的忙音。

  根据他的印象,这一带在山的对面倒似乎有个村庄。但是由于水库缺乏水源,附近的农民都纷纷搬到更远的河流那边去了。这一带的户口管理比较混乱,记得几年前有过一个投井的案子,搞得附近沸沸扬扬。

  但是结果证明她是自杀。
  那个时候雷峻还是个小警察,正好是在管辖这附近的乡镇派出所工作。这个地方正好是他的管辖范围。因为那个农民自杀的原因不明,上头吩咐草草结案,年轻气盛的雷峻要求进一步调查还被奚落。他记得他那个时候怒火中烧,打了所长一拳。

  就是因为这一拳,在所长退休之前他错过了好多提升的机会。他对这片地区充满厌恶。

  当然,这一切他不便对真路说。这也是当初他不愿意去跟真路瞎闹的原因。

  但是现在不同了,真路的日记里分明写到:“我觉得这一次我去的话将会有无比的凶险。”

  或者说她已经遇见危险了。他早就应该想到,真路那种对什么事情都过分感性过分认真的个性,迟早会给她自己带来麻烦。

  她在日记里多次提到了“雷峻大哥”,尽管他那么不耐烦,那么不把她放在心上,她还是想到了“雷峻大哥”。
三 竹林
  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雷峻看了看手腕上的雷达表,确认了时间。

  他已经围着那红坟转了几圈,并且把周围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这些坟墓年代不同,有点还是白色新的墓碑,有考究的围栏,有的却已经年代久远,只有残缺的墓碑,连上面的字迹都看不清楚。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笼罩着阴沉沉死亡气息。尤其是红坟上方是巨大的岩石。这里即使是在大白天,那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仍然四处弥漫。

  但是往山坡下看,却有个工地。也不知道这个学校打算要建什么,在山坡上已经修筑了几道弯曲的排水沟,下面也有零散的建筑材料。但是却没有工人。这个工地把这里阴森的气息冲淡了些。

  雷峻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声音是从山坡上面传来的。仔细听听,似乎是有人在打手机:“什么?不准我动这里的墓地?我们这里的新校区明年就要全部落成,这里肯定要建一个食堂的!”

  雷峻看见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子拿着手机气冲冲地从山上的松林里下来,后面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随从模样的年轻男子,另外一个是一个苍老的老人。雷峻看见那老人不由心中一动,那个人满脸刀削一样的皱纹

,朴素的装扮,还有山里人特有的谨慎神态都让他留心。

  那中年人似乎气坏了,“啪”地挂上手机,对那老人叫道:“你带我去见他!”

  老人木讷地摇摇头,指指自己的耳朵,表示听不见。那中年人顿时愤怒了,他摇着双手大声吼道:“即使你听不见,我也要把这墓地的事情都处理了!要么你们自己搬,要么我们动手!”

  年轻人对中年人小声说:“这里的村民都比较迷信,不能硬来,不然对学校也不好。”

  中年人气愤地想说什么,但是又忍住了。  

  雷峻早就悄悄退了下去,装做是看风景慢慢走上来的,三个人都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踱到一边去了。

  突然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让他们都意外地楞了一下,中年人恨恨地瞪了老人一眼,气愤地下山去了。

  老人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开,又看看周围的坟墓。

  雷峻注意到他的眼光在红坟上停留了一下,眼里流露出爱惜的神情,他走上去礼貌地问:“请问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老人呆滞地摇头,转身朝山上走去。雷峻跟上去大声问:“您住上面吗?”

  他飞快地向前走,迅捷的脚步和刚才的呆滞成了鲜明对比。雷峻下定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他紧紧地跟着那老人。那老人见他跟了上来,突然停下,指手画脚咿咿呀呀地对他乱叫了一番,似乎是对雷峻跟踪他感到非常愤怒。

  雷峻非常诚恳地说:“我有个小朋友弄丢了,我怀疑就在这山上,你是住在这里的人吗?”他相信即使老人听不见他的话,也会从他的神色猜出一二。

  老人果真不叫了,他看见怪物一样地看着雷峻,突然发足朝山上狂奔而去。雷峻见他这样呆了一呆,急忙跟上。但是这老人估计是在山上生活多年,爬起山路居然把雷峻甩在后面。山上松树又多,眼看那老人的身影晃了几晃,居然不见了。

  雷峻在松林里转了几转,没有看见人。他打算爬上山顶四处看看。所幸这山不是很高,他爬到了山顶往下一看,不禁一呆:

  山的那一边居然是连绵不断的竹林。虽然只是隔了一座山,但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后山的竹林一直蔓延到对面的山麓上面。

  风吹过处,竹林掀起阵阵浪潮,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么漫山遍野的竹林,似乎要到对面的后山去,发出的声音自然非同寻常,居然有种凛然的气势。

  雷峻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径自走入那片竹海之中了。

  一进去,就感觉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干燥炎热完全不同。

  雷峻的鞋子踩在松软的地面,就感觉被什么吸引进去一样。错愕之间看看自己的脚,依旧还是在原地。他摸摸枪套里面的枪。那硬邦邦的枪给了他点安全感,他鼓气勇气继续向前走去。

  竹林越往深出就越茂密。说也奇怪,明明是下午,林子里面却氤氲一片。

  突然他觉得背后有人影闪过。雷峻回头,却只看见氤氲中摇曳的竹叶。他有点心虚,把枪拔出来拿在手中,沉声问道:“谁?”

  没有声响。
  那个老人完全不见踪影。要是他经常走的话,应该是有一条小径才是。但是他刚才追他太匆忙,竟找不到路了。

  也许是那个老人家故意引他迷路的。
他在诺大的一个竹林里不知道走了多久,眼看太阳就要慢慢沉下山去,他顿时有点气馁。按说这个竹林即使再大,也不可能走了那么长时间连个边际都没有。他觉得自己无论走了多久,都似乎在一个地方打转转,看到的都是一样景象。

  眼看快六点了,林子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去。

  他掏出手机看看,居然没有信号,电池也只剩一格了。为了保证与外界的联系,他关掉了手机。

  凭直觉,他就可以判定刚才那个老人家很可能就是真路日记上提到的那个人,很可能是“旱叔”?

  这个时候,他突然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一闻之下,才发觉自己还没有吃午饭,不觉饥肠辘辘。

  于是他顾不得脚下潮湿的泥土,顺着香味走了过去。
四 古宅
  如果是传来的是饭菜的香味,按道理说应该不远才是,但是雷峻偏偏又走了两个小时。那香味时断时续,似近似远,总是在雷峻几乎放弃的时候,又诱惑似的飘了过来。那是南方典型的扣肉和白切鸡的味道,混杂着竹子的香味,更加让雷峻肚中馋虫大动。

  夜色来临,一轮明月在竹林一方升起。在月光之下,竹林的轮廓总算开始清晰起来。雷峻想着他是来自西边,现在走的方向应该是向前才是。

  香味越来越浓了,雷峻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林子里居然还有条小溪。那小溪不是很深,才及雷雨的小腿,他脱鞋淌水而过,看着清澈的溪水里映照着一轮明亮的圆月。他想起两句学生时代的诗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此情此景,让雷峻暂时忘记了劳累和紧张,心想在这样的世外桃源生活,也是美事。

  但是接下来他的那种意境立刻戛然而止。
  小溪对面,稀疏的几株竹子后,是一座非常华丽而诡异的——红坟。那红坟比他在校区看到的更为气派,有三层护栏。

  而坟墓的前面,三注香正正燃烧,已经烧到一半。白切鸡、扣肉和一碗米饭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那里。

  前面还有三个小小白瓷酒杯。如水的月光泻下来,四周雾气四下减退。眼前的景色既妖异又诡异,仔细看那墓碑,上面也是火砖,没有姓名。

  雷峻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面,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他急忙寻声追去。走了大概一百米远,他面前出现了一座气派的府邸。

  说是府邸,是因为那房子的确是完完全全的明清时期的建筑,朱红色的门,门前两个红色的灯笼上面有大大的黑色的“仇”字。奇怪的是这个房子象是刚刚翻新的一样,弥漫着一种刚漆过的味道。

  门上有扣门的铜环。雷峻把枪收好,上前扣了扣门。

  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这样细微的脚步声也让雷峻的心开始“扑嗵扑嗵”地跳起来。

  那脚步声在门前停住了,但是许久没有开门。

  雷峻屏住呼吸,怎么也没有勇气再去敲一次门。隔着一道门,门里门外的人就这样僵持着。

  片刻之后,门打开了,发出嘶哑的声音。按这样的声音判断,这房子应该已经年代久远了。

  雷峻本能地后退几步,开门的是那个老人家。这让他如释重负,几乎是象看到亲人一样高兴地叫起来:“是您?”

  那老人往里面侧了侧身体,做出让他进去的姿势,雷峻颔首表示感谢,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去了。

  刚进门就是几株湘妃竹,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有个月形拱门,老人手里提着一盏油灯,静静的在前面带路。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回廊、院子、花园一件也不缺,貌似清代有钱人家的府邸。一路走来,芭蕉、湘妃竹、茉莉花样样植物都清新雅致,只是可惜四处灯光昏暗,未免过于冷清。雷峻一时间有错入时空之感。

  待走到三门后的院子,看到正房亮着灯火,里面传出一个男人咳嗽的声音,接着就是女人叹气的声音。

  “旱叔,谁来了?是外人吗?”男人非常不悦地说,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他果然就是真路日记上说的旱叔!雷峻不动声色地跟着他走进了屋子。只见那里面均是清代的红木家具,一个满面病容的中年男人坐在正座上,穿一件考究的孔雀蓝的唐装,旁边是一个风姿卓约的少妇,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两个人都不善地看着进来的雷峻,旁边的落地灯发出昏暗的光芒。

  这个房间里弥漫的都是病态颓败的气息,但是高大魁梧的雷峻身上似乎带有天生凛然的正气,一进去就打破了屋子里的平衡,让里面的人纷纷动容。 

  “他是什么人?谁叫你让他进来的?”少妇责怪似地看着旱叔。

  旱叔漠然地看着雷峻,似乎不认识他似的,象少妇打了几个手势,似乎说雷峻是迷路的人。雷峻心中明了,看样子旱叔的听力并没有丧失,只是不能说话。

  “我是迷路才来到这里的,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

  外面传来一个轻轻的男孩的声音:“大哥,是谁来了?”

  少妇急忙叫道:“小俊,你不要出来!”
  但是门外已经来了一个穿着毛衣的清秀少年,大约18岁年纪。他的脸色苍白,看上去比那男人更加瘦弱不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几乎就是一个死人的眼睛,那样没有光彩,那样绝望。他看见雷峻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是她呢……”

  “小俊!”男人的不悦加深了,“这里什么事情有大哥,你快回去!”

  那叫小俊的人又慢慢地扶着门出去了。
  这个时候雷峻的肚子叫了起来。声音太大了,让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屋子里的人诧异地看着他。

  “我饿了。”他坦白说。
五 仇氏
  旱叔的饭菜非常清淡,但是美味可口。雷峻把最后一碗汤喝完了以后,对面的一对夫妇还保持那样的姿势看着他。

  夫妇,对了,他们说他们是夫妇。男的叫仇立山,女的叫钟铃,都是经营这片竹林为生。

  “我们很少接待外人。”仇立山淡淡地说,言下之意就是请雷峻吃完了快走。

  钟铃急忙打圆场:“雷先生是做什么行业的呢?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个警察,来这里找个朋友。”雷峻注意到他讲到警察二字的时候仇立山和钟玲的脸色都大变。虽是同时变色,但是仇立山是深深地厌恶,钟玲则是有点不安。

  “我们这里没有你找的人!”仇立山恶狠狠地说,眼睛片反射出冷漠的光芒。

  “那很难说……”雷峻冷冷地说,他掏出了警官证,“我是C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雷峻。我要找的是一个叫叶真路的女孩。”

  “没有!我们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警察先生,我这里不欢迎你,你快点离开!”仇立山大叫起来。

  雷峻很快的说:“那我还要找一个叫乔俊的人,你们知道吗?”

  “啪嗒”一声,刚进门的旱叔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仇立山愤怒地说:“老家伙紧张什么!”

  钟玲镇定地说:“我们这里都是姓仇的人,你都看到了。警察先生,你没有证据是不能随便进入别人家里搜查的。”

  这么说是想把雷峻赶出去了。但是雷峻觉得这里疑点重重,他正迅速地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留在这里。

  “我就是乔俊。”刚才那已经离开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小俊!”钟玲急忙叫道,“谁叫你出来的。”

  “我弟弟脑子有点毛病,他的话你不能当真!”仇立山急忙起身要推乔俊离开。 

  “我看他不象不正常的人,你也没有理由阻止我办案。”雷峻倔脾气上来了,对仇氏夫妇不合作的态度感到恼火,“我要单独地问他点事情。”

  仇立山瞪着雷峻望了一会,发觉没有办法动摇他的意志,接着就松懈下来:“好吧。但是我弟弟身体不好,你不要刺激他太多。”

  他和乔楚离开的时候,仇立山对乔俊低声说:“小俊,是大哥担心你。要是涉及我们家族的隐私,你就不要说了,那和警察先生的案子是没有关系的。”他看乔俊的眼光有一种父爱的宠溺和威严。乔俊似乎是很少忤逆大哥,他羞愧地连连点头。

  这家人的关系看上去颇为奇特。雷峻心想,既然是弟弟,为什么他姓乔而不姓仇呢?

  乔俊的房间在侧房。里面还是典型的中式布置,书桌上有一个开放着的笔记本,里面在播放风光片。其他几乎是空空如也,这里的主人似乎没有什么爱好。

  面对雷峻,乔俊很拘谨,他大概175的身高,但因为太文弱了,看上去比实际身高要矮一点。雷峻在旁边一张椅子坐下,指指边上的床:“你坐。”乔俊才侧身坐下,随手关掉了电脑。

  雷峻敏感地问:“你喜欢看风光片?”他很少看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看雪山草地什么的片子。

  “那是医生的建议,说这个能舒缓我的情绪。”乔俊低声说。他说话的声调似乎都是那么细微地,生怕惊吓到自己一样。

  “哦。”雷峻说,“我想问问你,你认识一个叫叶真路的女孩子吗?” 

  乔俊望着他,雷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认识。”他的回答让雷峻的心立刻复位。

  “那她现在在哪里?”雷峻接着问。
  “你说……她失踪了?”乔俊着急地说,“她怎么了?”

  “她已经失踪三天了。”雷峻冷静地说,“她的日记里提到你,所以我想得到一些线索。”

  “他提到我什么了?”乔俊紧张地说。
  雷峻盯着他,考虑该怎么回答他。
  乔俊痛苦地抱头:“都是我不好,都说不要管我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雷峻温和地问他,但是乔俊只是缩在床上呜呜地哭,象个娇弱的女孩子一样。雷峻一时间手足无措。

  门突然开了,仇立山怒气冲冲地站在外面,似乎是很忍耐地说:“雷警官,你能不能出来一下?”钟铃急忙进来,抱住乔俊好声安慰。

  走到楼下,明月把庭院照得一片雪亮。仇立山对着明月凝视良久,突然叹气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很奇怪。”

  雷峻不置可否。
  他继续说:“本来是我们家的隐私,我不想管外面的事。我们仇家有规矩,是个……怎么说呢,长期封闭自守的家族。”

  “乔俊这孩子是我后母的儿子,随她妈妈姓。他妈妈已经去世了。她去世的时候情形比较诡异,乔俊可能受了点刺激……他有严重的抑郁症,老是觉得自己要随母亲而去……我和我妻子一直想让他安心静养,也就没让他外出求学。当然对于这一点我们也很内疚……这个月外面突然有个女孩子不知道怎么进了我们竹林。你知道我们竹林一般外人是进不来的,她遇见乔俊……说实话你可能不相信,她长得很乔俊妈妈年轻的时候非常相似,乔俊的情况也好了一点。”

  接着他的脸色就变了:“本来我是愿意让她和乔俊来往的,但是这女孩子太不祥了,她出现以后,我们这里老是发生怪事情……”

  “和那红坟有关吗?”雷峻敏感地问。
  仇立山斜眼看了雷峻,冷冷一笑:“你也注意到那个红色的坟墓了吗?那个女孩子也是,一直围着那红坟打转……我实话告诉你,这是我们仇家所受的诅咒!”

  诅咒?雷峻听过这样的家族诅咒很多次,但是没听过要在门前供一座红坟的。

  “我们仇家的人,凡是成亲的夫妻都必须长守我们家里的这份产业。如果有一方离开仇家,那么必然会受到诅咒身亡。我们,都是不能离开这里的人……”

  那不是和住活死人墓一样吗?雷峻心想,现在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生活方式。

  “那女孩,和乔俊的妈妈一样,都迷恋上那座红坟了!”仇立山狠狠地说,“当初他妈妈也是那样,先是对那红坟很害怕,后来就变成好奇,天天观赏不已。最后……即使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在红坟旁边窃窃私语……最后,她终于跳井自杀了。”

  雷峻寒毛都竖了起来,眼前掠过一个情景,就是一个妙龄少妇,在深夜的时候依偎在红色的坟墓旁边,微笑着喃喃自语。周围阴气弥漫……他回过神来问:“为什么要建一个红坟呢?这个东西既然那么不吉利,为什么要建在你们家前面?还有H大的红坟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红坟……其实是给活人的坟墓。”仇立山冷冷地说,“是给那些伴侣已经去世的人准备的。”

  雷峻突然想起来一直没有见过仇立山和乔俊的父亲,他礼貌地问:“您的父亲还健在吗?”

  “还健在的话,要这个红坟干什么呢?……”仇立山对着天空出神地说。

  “那红坟,是给您父亲的?”雷峻顾不得忌讳,急忙问,“那怎么还有另外一个红坟呢?”

  “雷警官,”仇立山客套地说,“我父亲因为小俊妈妈去世的缘故,精神受了刺激,在国外疗养。这个家,一直都是我做主。另外一个红坟的事,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那不是我家的产地。”他停了停,又回到雷峻一直关心的话题,“说实话,你说的那个小姑娘真路,她对那个红色的坟墓越来越着迷,尽管我破例跟她说起过其中的来由,但是她还是一直在那里发呆。我担心她重蹈小俊妈妈的覆辙,所以就把她赶跑了。”

  “连小俊上网我都不允许。”他又加了一句,“把网路都切断了。”

  
  雷峻想起给张帆打个电话,掏出手机发现没多少电了,他礼貌地问仇立山:“您这里有电话吗?”

  “没有。”仇立山说。
  “有手机吗?”
  “没有。”仇立山很快地离开了。
  他估计仇立山是决定不帮助他了。他想了想,拨了张帆的电话。

  没有信号。他举着手机对着四处找信号,好不容易出现了一格。电话居然是占线。

  过了几分钟他又打一次,居然还是占线。这次他换张帆的家用电话打,结果打到一半,没电了。

  他差点想把手机扔上屋顶。但是回头的时候,看钟铃在乔俊门口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她淡淡地说:“给你准备的房间在对面,我带你过去?” 

  乔俊疲倦地打开门对雷峻说:“对不起,今天精神不太好,明天再说好不好?”

  “好。”雷峻点头,跟钟铃走了。
  那天晚上明亮的月光如此动人,雷峻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但是,但是那不过是一场戏曲的幕布。
六 魅影
  房间是钟玲临时帮他布置的,被褥都是新的,但是房间还是弥漫着一股长期无人居住的灰尘味。

  “这间房是小俊妈妈生前住的房间。”仿佛是故意似的,钟铃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乔俊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雷峻躺在木床上想着——投井而死。

  他想起几年前他经手的那个案子。美丽的女人,惨白如玉石一样的皮肤。如青葱一样的手指。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农民。但是当时领导草草结案,让他大为恼火。

  现在,终于有机会把这两个案子连在一起了。那个死掉的女人,是不是乔俊的母亲呢?但是,按说她也太年轻了一点。

  雷峻的眼光漫游到镂花的门上——那是装了花玻璃的门,他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绝对是女子的身影,而且是一个美女。那样曼妙的姿态,不是钟铃。

  那身影晃了一晃就过去了。
  雷峻呆了一呆,急忙拔出手枪跑了出去。
  对面乔俊的门口是大开的,里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雷峻担心乔俊的安全,看看四周没有动静,他就冲到乔俊房间。

  里面果真没有人。笔记本还是休眠状态,发出幽暗的光芒。

  后面似乎有人走过。
  雷峻已经不能再错过了,他转身又冲了出去。

  果然有个女子的身影在二门的芭蕉树下闪过,一身素白,衣快飘飘。雷峻急忙跟了上去。那女子的身影蓦地又不见了。

  雷峻已经走了一个下午的路,此时已经极是困顿,脑子渐渐不清醒起来。他从衣服里掏出枚参片含在嘴里。那是他办案对付疲倦的方法。

  那女子形如鬼魅,到底是人是鬼?虽然他是无神论者,但是这个时候也出了一身冷汗。这样幽暗的古宅,让人的神经都开始有崩溃的迹象。

  他慢腾腾地走过了二门,抬头看见——
  那大门一侧早已洞开,红色的灯笼光芒从外面射进来。

  大门已经开了,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但是现在开了。有人走出去了。

  雷峻觉得汗流浃背,风一吹就觉得凉飕飕的。参片与疲劳开始激烈交战,他的脑子钝钝地疼起来。

  按他的记忆,门外应该是一片竹林才是。透过那院子里的湘妃竹,透过那扇半开的门,他依稀看见竹林里有个白衣女子在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她笑了。雷峻呼吸差点停止了。

  雷峻打开枪的保险,慢慢地绕过湘妃竹走出大门,可是门外空空,明月已经偏西,哪里有女子的身影?

  再往前走,就是那座红坟了。
  本来是有酒菜摆在哪里的,但是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碗和杯子都是空的。那里有三柱刚上的新香。

  要是旱叔收走了酒菜,那这三柱新香显然是有人刚点的,

  雷峻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一切的一切,都太莫名其妙,太诡异了。

  不远处小溪对面的竹叶抖动,他猛地抬头,又是那白影闪过。雷峻深深吸了口气,淌过水迅速地追了过去。

  那女子脚步奇快,似乎脚不沾地一样,不停地在竹林里绕弯路。雷峻居然一时间追不上她。或者说,他完全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住了。一个曼妙的白衣女子在这静谧月色中,在竹林间飘荡,即使让人害怕,也让人着迷。

  跑了大概十多分钟,竹林渐渐密了,想是进了林子深处,那女子已经不见踪影。

  雷峻累了个够呛,深夜林子里气温奇低,饶是他身体强壮,也忍不住打起颤来。

  实在熬不住了,他看看表,已经是三点钟,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远远就看见那条小溪,反正刚才他的裤子鞋子都湿了,他也就淌了过去。

  再走一段路就是那个见过很多次的坟墓了。他看看那三柱香已经点了一半,绕过它向宅子走去。

  那个坟墓想来是看多了,现在也不觉得可怕了。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慢慢回头——

  不是不可怕了。是它变样子了。
  先前在月光下,这座红坟怎么看都是觉得很骇人,但是刚才他一眼就过去了,是因为……它已经是一座白色的坟墓了。

  白色的坟墓,是他经常看见的那种。
  雷峻脚一软,“啪”地一声坐在了地上。刚才的疲倦加上恐惧,他想跑也跑不动了。

  白色的坟墓,似乎年代久远,墓碑上面的字迹似乎有点模糊。雷峻现在是怎么也没有勇气去看一眼了。

  雷峻跌跌撞撞地飞奔到仇宅,但是一下子呆住了:那灯笼依旧,仇字依旧,但是已经是惨白的灯笼。大门破旧,丝毫没有先前那种刚漆过的味道。

  门是虚掩的。
  雷峻此时已经惊惧到了极点。他横下一条心,一脚踹开门。

  里面是荒芜的庭院,样样依旧,但是与他先前看见的整洁幽雅的庭院完全不一样。

  仇立山,钟铃,旱叔,他们不是一直在这里的吗?难道,他们都是鬼魂?

  一想到这里,雷峻冷汗直流,本来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搞了半天,他和一群幽灵在吃饭共餐?

  他踌躇着走到刚才他还就寝的房间面前,只见上面蛛网纠结,灰尘遍布。一切,都是阴森森的毫无生气。

  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拍向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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