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扇里的情书》-诸葛亮的爱情和事业 （32）

华婷

三十二、大 限
未到



谁也没想到，诸葛亮会在第二天上灯时自己又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见尚和坐在榻沿上，正闭着眼睛养神；两个侍童在案边吃夜饭，发出细小的咀嚼声。后帐中静悄悄的，费祎和别的中军僚属一个不在。但前帐仿佛有人在低声说话，诸葛亮仔细地听了听，人还不少，三三两两地压着嗓子在谈论什么，还有人在轻轻走动。


诸葛亮一点儿没出声，跟早先一样静静地躺着。他觉得很虚弱，恍恍惚惚地，仿佛自己已经不存在了，只是一缕烟一口气在空中无力地飘荡，听说人死后魂魄会离开身体，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难道我已经死了？”诸葛亮试着咬了一下舌尖，很痛！他这才确定自己是活着的。

“好象发生过什么事……”他想，但脑子里一片朦胧，象在做梦，又象是在白茫茫的雾中。想了很久，他才在那白茫茫的雾中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儿，是先帝刘备，是李严，还有庞统……，最后他终于想起昏迷前自己和魏延争吵的事。


“这，反贼！”他情不自禁地骂道。


老军医立刻睁开眼睛，两个侍童也走了过来。


“谢天谢地，丞相总算醒过来了！”尚和一边说，一边已把手指搭到诸葛亮手腕上。


两个侍童高兴得哭了起来。


听到后帐中的哭声，费祎、姜维、杨仪、樊建等中军僚属立刻冲到后帐中来，其他各营将领也挤到后帐门外，向里张望。


“丞相醒了！”冲在最前面的姜维大声喊道。


“真的，是真的呀！”费祎跟在他身后，高兴得泪流满面。


前帐后帐顿时哗然，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惊讶、有人叹息。


诸葛亮问费祎：“帐中为何这么多人呀？”


“左右前后各营的将领听说丞相突然病重了，纷纷前来看望，因丞相未醒，大家都不肯离去。“费祎擦着泪回答。


诸葛亮似乎有些吃惊，回忆着在这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渐渐明白了帐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他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盯着费祎，问道：“……魏延、那事，有人知道吗？”


“没有。”费祎赴紧回答，还使劲地摇了摇脑袋。


“他呢？他可曾对人说起？”诸葛亮又问。


“没有。”费祎很肯定地说：“我也在留神，他好象很后悔、一直很少说话，有人找他谈话他都不大理会。”


“唔——”诸葛亮显是松了口气，歇了一阵，对费祎说：“叫大家进来吧，我有事要说。”

魏延、吴懿
、高翔、张翼、李恢、董厥、马岱等各营主要将领依次来到榻前向诸葛亮行礼请安，其他偏、副、裨将都在前帐候着。诸葛亮沉着脸一声没吭，等众将行过礼，他叫人将自己扶起靠在榻头，狠狠地看了魏延一眼，说道：“大家不必为我担忧，古人说生死有命，倘我死，诸位请听长史杨仪节度，立刻撤回汉中。魏延断后，姜维次之……”


这话一出，全体将佐惊得不知所措，大帐里变得象死一般的沉寂，将领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自己会不会是听错，好久，才有人梦呓般的应道：“是——”


“丞相啊！”杨仪如同梦中醒来，卟地跪在地上，磕头哭道：“丞相是天付重任之人，天必佑之。请丞相安心养病吧。杨仪、杨仪愿为丞相割股作引、滴血为药……”

但他话未说完，诸葛亮又在招呼姜维了：“伯约，你过来。”

姜维连忙走过去，俯身问道“丞相有何吩咐？”

诸葛亮指着病榻边的一只木箱说：“我之兵法，在孙吴之外，另有妙处，有八务、七戒、六恐、五惧之法，还有连弩、八阵之用。然出神入化，非常人可学。我著书二十四篇，尽在此箱中，今传授与你。你千万不可轻忽，必要用心研读，日后方能继我之志，为国效力。

“丞相——”姜维哭拜在地，伤痛欲绝。

众人一听诸葛亮的话，觉得这明明是在交代后事了，无数惊讶、羡慕的目光纷纷落到了杨仪和姜维身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也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诸葛亮半闭着眼，不时从眼角乜魏延一下。事实上这时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死，他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要在魏延面前出一口气，他要让魏延知道，你不听我的，我就把军权交给你的死对头杨仪，再不就是姜维。别以为你资格老，今后就能做蜀军主帅。我今天就明白告诉大家，姜维是我的接班人，将来也可以统帅诸军。诸葛亮相信魏延看到这个结局一定会后悔不已。


见魏延垂头不语，一付愁闷的样子，诸葛亮觉得心里好受了些。这才对费祎说：“叫大家都各自回营休息吧。”


诸葛亮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他浑身乏力，只觉睁眼说话也累。


“是。”费祎转身对众将说：“丞相已经苏醒，诸位请各自回营休息了吧。”


杨仪哪甘落后，立刻挥动两手，高声喊道：“都回吧，都回吧。让丞相好生休息。”


魏延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低着头出帐去了，但吴懿、高翔、马岱、张翼等各营将领却一个没走。诸葛亮打眼缝里看了一下他们，心里升起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那些人有的挤在病榻前，有的在帐门边站着，门外还有一些人有探头往里张望，一个个目光警觉，神情诡异，就象一群仃在树顶上的饿鹰，正在等待着树下的一只病马断气。


“这帮家伙更可恶！”诸葛亮只觉胸中发堵，差点儿又晕了过去。他闭着眼睛，喘息了一阵，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抬起右手，用拇指在其他手指上掐来掐去。大家知道他又在算计什么了，都不安地看着他那只手。那只手瘦得象干枯的树枝，不，是干枯的竹笺儿！


诸葛亮掐算一阵，睁开眼来看着吴懿、高翔等人，煞有介事地开了腔：“诸位都回营歇着去吧，我算过了，我大限未到，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呢。”


他的声音很弱，而且断断续续，但语气很冷漠。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开始行礼告辞。


诸葛亮又说：“我刚才在梦中看见贪狼星从北方升起，掐指算来，最近敌情会有变化。因此，各营将领一定要严守本营，预防敌人来袭。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离开自己的营寨。”


“是。”众将齐声应诺，很多人心中清楚：丞相又拿什么贪狼星来吓人，无非是要大家以后都呆在自己营中，不准随便走动联络，更不要随便来中军大帐打探消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