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章氏丛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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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太炎先生的书，先前我只略读过几种，《国学概论》、《国故论衡》、《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论》较为常见，此三书我在上大学买过，属上海古籍的蓬莱阁系列，32开的”咀樱读起来方便，但校勘不精，脱字颇多，且有排印错误。若《国故论衡》之“语言缘起说”篇，“马武”的归韵就排印有误，且有若干古字空缺。

工作后我买过零散的《章太炎全集》，为上海人民社所出，至今也未收全。已到手的当中，我最喜其七，即语言文字学六种。可我毕竟学识鄙陋，根基低薄，太炎先生的文章，我大多是看不太懂。记得以前看过姜亮夫先生的一篇文章，名曰《投考清华》，言其投考清华国学院之前，《章氏丛书》曾反复精读，以致静安先生疑其为太炎弟子。摘抄如下：



静安先生在里面担任的是“小学”，他出的题目都是“小学”的题目。在这之前，太炎先生《章氏丛书》我曾反复精读，有一些心得，所以静安先生问我的许多问题，我都没有答错，但都是一家之言。静安先生看了我的卷子之后，便说：“你可是章太炎先生的学生？”我说：“不是，我从四川来的。”他说：“四川来的，怎么说的都是章太炎先生的话呢？”我说因为假期要升学，所以我突击看了一部《章氏丛书》。“《章氏丛书》看得懂吗？”我说：“只有一二篇我看不懂，别的还可以看得懂。”（引自《姜亮夫文录》）


姜亮夫先生其时当为廿四岁，已熟谙太炎先生著述。我已近而立，读的又是中文系，学的号称是“古汉语”，却仍然是读不通太炎先生的文章，颜面何在？呜呼，真羞杀人也！

不懂书却偏爱买，我这个伪书虫的心理是确很奇怪。话说忽一日，我在网上搜书，偶见一台湾书店售《章氏丛书正续编》，台湾世界书局1982年印行的，精装16开两大册。大喜，书病立时又犯，盖此病症与吸食阿芙蓉相仿，一发作便如坐针毡，虽太炎先生之《医论》，亦不见良方，惟主动送书商银两不可。其价四千多大毛，正抵我一月奖金——其月刚刚发下，于怀中尚未暖温。毫不迟疑地一点鼠标，订购、确认、付款，几分钟就而已，接着就是漫长的等待送货了。

台版书我以前买过几种，因其为繁体字，颇合我的胃口。我个人对时下内地的古籍出版社很有意见，常见古代文献、金石类书以简化字刷印，繁简转换多讹谬，虽中华、上古之书亦有之，前贤所有撰述，此不赘言。读书时尝闻业师教诲：读古籍者，不见原书，则影”疚佳，退而求繁体排”荆以简化字标点本为最不可。故我十余年来所购古籍类书，尽皆影印、繁体本。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沈阳的图书批发市场内，多有港台书，显自水上而来。同系好学者多往。其时我好《易》，于其内多见台人所撰易解，深服其多学善辩。然台版书订价多高，故至今寓所书橱所纳，不过四五种。

一月过去，书竟未到。正在狐疑之间，店家来报：上月所订之书已发，不期途中遗落，近日再邮一半，并乞谅宥。我与店家打过几次交道，略知其为人，故不嗔怪。又等一月，依然不见踪影，略躁，然笃信店家为人，只作稍安。

昨夜读书过晚，晨起已辰初。路上偶有心动，乃拂袖起马前课，得一速喜。辞曰：速喜者，将有远人之书到，今日在巳时。莫非应在此书之上？至单位，刚刚巳时。忽见王冠军兄推门而入，手擎一物，奔我而来。一见，正是台湾所寄，果不负我！近手《章氏丛书正续编》，署“中华民国七十一年四月再版”、“世界书局印行”。系缩印民国八年浙江图书馆所刻《章氏丛书》原本，并附“章太炎先生家书”、“太炎先生自定年谱”两文。其前缀页，为“章太炎先生像（民国六年在广州时摄）”、“伯先教谕君事略墨迹”、“狱中赠邹容等诗墨迹”、“致许季茀先生函墨迹”、“以说文石经古文书夏小正墨迹”。2007年12月4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