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赵氏孤儿

yunzhe

对于《赵氏孤儿》，我们应该很熟悉。这是中国乃是世界都闻名的一个关于复仇忠义的故事。这个故事源于《史记》，在元代被作家纪君祥改编为元曲，现在改编为京剧也流传到西方各国，曾被歌德等作家改编为能为西方人所理解的戏剧。不管是元曲还是戏剧，其中的大反派就是屠岸贾（看过一本《奸臣传》，第一人便是屠），而公孙杵臼，程婴和韩厥都成了大英雄，甚至韩厥因为上荐晋王而自刎。可是读了史记的原文，如果在那么想，是不是太幼稚了呢？让我们重新读读史记中的记载，揪出真正的幕后元凶！



原文：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绝而后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篃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弒君，子孙在朝，何以惩谸？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
“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
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藳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柰何？”
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
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
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
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

　　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

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噣，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绝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策。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觽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髃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髃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髃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篃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绝。



原文就是这样，让我们仔细品读品读这些文字。依文中所看，屠依然操纵了晋国的军事大权，起码是可以较为自如的操控领兵的晋国诸将，并且是晋国政法委总书记（大司寇）。这自然是晋国的一股势力，而赵家自然也是，辅立功臣外加皇亲国戚。这场斗争成显然是两大家族的斗智斗法。可大家想一想，这一场历时十五年的政治军事斗争，谁是最终得以着呢？屠家满门抄斩，赵家只剩赵武这根独苗，十五岁，虽说那时依然很大却依然没有终止斗争的经验跟能力外加没有监护人。谁是最终得利者呢？很显然。


可能是晋王，消灭了两大实力集团。可是仔细想一想中国之后的历史，我们要晓得，君主是最喜欢有两个势均力敌的集团互掐的，只要没有一方特别突出让他感到威胁，他就乐不颠的从中打太极，以维护政治平衡为乐。可是一下打破了原有的政治平衡，两大势力都消失了，只剩下韩厥，即使还有其他势力，难道晋王不觉得权利受到威胁吗？事实也证明，韩氏最终成为灭晋主力。所以，晋王绝对不是最终受益者，自然也就不是事件的策划者。


另外可能是所谓诸将，可是一会灭了赵家，一会又被韩厥威胁灭了屠家，这些人不过是这场历时十五年的阴谋的棋子。不过他们确实也算受益者，但绝不可能是此案的策划者。况且，跟随屠是违诏之举，在道义和法理上都成为韩厥的把柄，在与两家拼杀上也受到损失。


本案只剩一个嫌疑人了——韩厥

他是最终的受益者，政治上成为晋国第一家族，军事上挟制诸将，并且成为赵家的第一恩人（其他全死了），道义上成为忠臣的典范，这到现在中学在讲这篇课文时也不忘佩服韩厥的忠诚和仗义。他是这场历时十五年事件的最大受益者，且没有任何损失。那么，韩厥是此案最大受益者，他是不是此案的策划者呢?来看看韩厥在此案中的表现：


此案开始，韩厥在全国中央部长和军事委员会议上得知政法委书记想秘密非法逮捕杀害赵氏一族，并提出抗议无效；之后，韩有秘密告知赵氏此事劝其逃走，然后远离此案销声匿迹十五年（只就本案）。可是对比韩之后的作为我们就有所诧异：先是向晋王打秘密报告，然后可以挟制诸将，并一举消灭屠氏。十五年不见，变化是很大的。可是变化这么大是不是可以呢？我觉得可以。


因为，屠岸贾还在，他不能容下赵家，就能容下你韩家？让你在我眼皮底下从一个会议上说话像放屁一样不顶用的贵族成为可以挟制诸将的敌人？屠连皇亲国戚也敢灭，怎么就留下韩厥这么个祸害？所以，十五年，变化是有地，但一定不那么大。从他之后攻打屠家的事上来看，十五年前他就是有一定军事力量的，虽然不足以和屠抗衡，也是有机会向晋王秘密报告的。问题就来了，第一，韩厥为什么十五年前不向晋王报告？第二，他为什么不向赵氏发出救兵？


在分析韩厥在本案中曾对赵家的承诺，他承诺会保住赵家血脉，这无疑给赵家吃了定心丸，不在逃跑，一心受死。可是他做到了吗?当然做到了，你会说。没有韩厥，晋王会知道赵武这个人的存在吗？可是我们在捋一捋，就会发现问题：当屠杀入宫中，是谁帮助婴儿逃生？是谁用生命换取赵武的生命？是谁陪伴赵武在丛林之中一十五年？请想一想，如果你是程婴，一个大男人与一个婴儿在逃亡，你会第一个想到什么？会不会想到韩厥对赵家的承诺？我想，如果你知道，你一定会想到，并且你一定会去找他。当然，在你确定他可靠地前提下。程婴一定认为韩厥是可靠地，因为他将十五岁的赵武丢下独自面对韩厥，毅然死去。所以，他一定认为韩厥是有益的，起码是无害的。所以只剩下一个原因，就是程婴不知道。这显然是一个信息的不对称。韩厥是知道赵氏孤儿存在的，因为“厥知赵孤在”，而程婴不知道韩层对赵家有过承诺，所以才在山里和小赵盾当起了人猿泰山一十五年。可为什么不知道呢？显然，韩厥向赵朔承诺的时候一定是独处，因为谁都不知道。而当事双方谁都没说。赵朔不说，情有可原，满门没杀，顾不上：韩厥不说就不正常了，不对外说，可应该四处寻找并且应当主动对程婴说。可是没有，不可以吗？


于是，我认为，韩厥便是本案的真正策划者。

恢复案情如下：一开始，韩厥便知屠赵两家不合。在会议上得知屠要向赵发起总攻时，韩厥口头反对以示态度。并且，告知屠此事违逆，暗示其斩草除根。然后没有密告晋王而是密告赵朔，并向赵家许下承诺保证赵家香火。赵家得到承诺后，吃下定心丸，毅然赴死。这就是韩厥的目的，就是让赵家不逃。之后韩厥袖手旁观，看着赵家灭门。然后知道赵氏孤儿流落民间。一隔十五年，十五年间他暗中发展自己实力，为下一步做准备。十五年后，赵武成人，韩厥实力已达到与屠氏相当，于是密告晋王，挟制诸将，打起正义旗号，灭了屠家满门。


想当年晏婴二桃杀三士，不过如此，还落下个嫉贤妒能的臭名。而韩厥借刀杀人，灭门两家，不仅为子孙留下丰富政治遗产，且忠义美名四海传扬，还放之四海。厉害。

顺便说一下韩厥之崛起。只一个字，装。装什么？装孙子。什么是装孙子的最高境界？请看韩厥。不是一天到晚低头哈腰的就是好孙子，那样第一惹人厌恶，很多孙子就是太孙子了让爷爷给办了（参见《走西口》满囤之死）：第二如果你所装的孙子与你本身的能力不符，比如说韩厥，一个贵族，事事低头，便更让人起疑。明明你有能力，干嘛还事事服软？掩饰实力，野心大大的有！咬人的狗才不叫呢（参看《闯关东》初开饭馆）。所以，装孙子要装的像。在无关紧要且爷爷主意已定不会为你改变的时候叫两声，以显示你是有主见的。你叫两声，爷爷便会斥责你，你便乖乖的收回意见。每个人都会喜欢凌驾于他人之上，你遇到斥责后乖乖的缩头会让他感到权威的乐趣。他对你的印象也便停留在有意见但面对他的权威也会惧怕上，就对你放松了。一个怂人而已。韩厥就是例子，会议上口头反对，屠岸贾伊吓唬，韩厥就缩回去。一方面是告诉屠要斩草除根，另一方面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不过是一个怂人而已，您老人家别鸟我。最终，傻大木似的屠岸贾确实没鸟韩厥，韩厥成功在敌人眼皮底下崛起，杀他全家。终于孙子变爷爷。


这就是装孙子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