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宣公全集》有关泗水周氏诗文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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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日篇为大廷尉耿西周先生寿
林熙春

方予小子之初学步也，则大廷尉周先生已成进士，理四明矣；比先生登金陵、践玉垒、渡泸入关，而小子始以言事主；先生随用积劳，建节西夏，声实隆甚。

维时先生甫耆耳，言者误谓齿长及之。乃皇帝不直言者，因以亮先生朴忠，不数月俾典棘寺，将任以统均，示大用也。

先生未入都，上疏言：“臣世受国恩，岂惜捐糜，顾先臣丘墓芜秽未治：又犬马病剧，不任驱使。惟陛下哀怜，赐臣骸骨。”上雅向用廷尉，而重违其请，为给传，传廷尉归。归之明年，上念西夏劳，即家赐上方金帛，令有司谨察病可以闻。盖特知也。

先生为筑海日楼于桃溪赠公墓次，朝夕兴思，超然于是非得丧之外。每部使者推毂先生，而不得觌先生面，即郡若邑君侯造庐，欲问民所疾苦，先生一切谢绝，以颐神养精为兢兢。

会正月初三日，为先生览揆之辰，诸令公潮阳王君等欲以一觞为寿，而以酌辞属之小子，以小子而操觚于作者之庭，祗鷇音耳，却步者久之。而下邑令公王君日督责无已，又乌敢以椎鲁辞。

窃惟天地之精英，发之为文章，收之为道德，而其绪余及于事功。在昔圣门分为数科，亦各得其性之所近而止，至孔子谢辞命而歉躬行，任俎豆而让军旅，似若逡巡退缩然。它日又曰：有德有言，我战则克。又何一贯而时出也。

明兴，礼乐征伐，并起风云。弘正以来，鸿昌茂庞之气于斯为盛。其间明道修词，四方响应，树勋建伐，千古让烈者岂乏而人，要以文质功实，始终无瑕，竟亦渺鲜也。此何以故？辞胜则忠信难孚；功高则文采寡著。有繇然耳。

先生之才，本足以凌厉寓内，而孝廉以后，更田百氏而猎之。积书若兰台石室，然无所不窥；殿最若持衡，然无所不核；纵横若扶摇九万，然无所不下。即不得从白虎青藜之后以毕奏其技，然有韵之文，必极其变以尽风；无韵之文，必穷其法以诣古。而弇州、新都亦自以为鼎狎齐盟。何壮也！

第先生犹以为即当于我，而无当于世。日夜友名士，以平章世务，诸凡国典庙彝、吏治民瘼、兵屯刑名、钱谷之筴，无不竭五官而罄百虑。以故理而理、郎而郎、二千石而二千石、监司而监司、开府而开府，歼虏控虏，令宵旰无西顾犹，則卓然为社稷臣矣。

然先生犹愈以为即当于世，而无当于真我。自念先赠公谢孝廉，以从湛文简，衍一脉以启我后人者谓何？继从吕巾石先生以讨探天人性命之学者，又谓何？倘阳慕之，后阴弃之；始师之，后而终背之，已歉乎为人子、为人弟，尚安望其表人伦而师百世？遂一意杜门谢客，讲业著书。时而行不愧影，时而寝不愧衾，时而杖履逍遥，时而渊默雷声，即素以道学禅理称者，殊未能窥其藩篱也。先生之蓄积岂有量哉！

昔汉武帝人主也，读长卿《子虚》，抚然叹曰：“朕恨不得与此人同时！”今小子幸与先生同时矣，一鸣辄斥，五十无闻，尚无足以知先生，其何足以寿先生？顾在儒言儒，则凡物可朽，惟立德、立言、立功为不朽，直将以万世为春秋，视蓂灵大椿犹旦暮尔。此其说或在长生家上也。诸令公曰：“儒道不朽，诚足以寿先生矣！”

第主上神圣，向所为即家赐以金帛，诏有司谨察病可以闻者，宁能一日忘廷尉哉？盛治休明，将用声乐以被金石；而懿德令仪，天子且改容焉。则自此之年，皆宣猷之秋也。海日之楼，又宁足以私先生哉。如日之升，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请更以为先生寿！

——录自《林忠宣公全集·城南書莊草卷六《序》、《潮州耆旧集》卷三十《林尚书集》


周氏大宗世封列祖家廟記
林熙春

潮陽著姓莫大乎周，周之先有梅叟者，從兵部郎，以宋淳祐己酉出刺于潮，自是歷轉運判、提點刑獄，宦跡皆在于粵。復憶潮陽泗港為四水環聚，實鍾祥毓秀地，遂奉大父承節、父朝奉徙舂陵，而卜築于此。誅茅結茨，用垂燕翼。自宋而元、而明，環泗水以居，鬱然而喬木者，指以千數。

時長之五房有毅然公蚤世，配靜人鄭氏秉政，族每齮齕之，靜人端嚴多智度，遂擇桃溪處焉。桃溪負南山而抱玉峽，葢擅一方之勝，百世之基也。一傳而圖谿直方公，再傳而西山鄉賢公，竝贈中大夫四川參政，三傳而今耿西公，寧夏都御史大理寺卿，餘贈富川、丞台州、舉孝廉文學，難以枚舉。

苐江漢萬派，必自岷嶓；奕葉芬華，全在根本。故周氏之剙祠泗水也，剙之自圖谿公始，西山公復立嫡以主鬱鬯，置田以供禴祠，所以崇本明倫者，尤甚篤摯。顧垣墉樸斵，雖已備具，而塗塈丹艧，不無後人乎是託。

幸耿西公以予告家食，益纘承而光大之。居恒念聖人築為宮室，設為宗祧，以別遠邇親疏，教民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繇生也。今大父、父之忝有章，與不佞、諸季之服休采也，誰是之遺而憑藉至此？不于是時而遡先所自起，心甚媿焉。遂取傳志所及，知斷自舂陵，祖承節而宗梅叟，以逮若裔，若儷若胤，若生卒、丘墓，咸譜之，聯異統同，別嫌明微，綽綽成一家言。

己復捐千緡倡導，拓舊址而式廓鼎新焉，前後堂寢各三穩，左右兩廡各三楹，中外堦砌，可容千人駿奔。乃扁其堂曰“申錫”，亭曰“惇宗世享”，門曰“周氏大宗世封列祖家廟”，葢以示冠冕纂襲，絲綸烜赫，用以啟佑子孫世世受釐也。始事於某年某月，至某年某月而廟成，仍益田百畝為犧牲粢盛資，而族屬之食貧孤婺不能婚葬者，特賑恤有差。

落成之日，奉聖祖六諭於屏，取自撰演說，伐鼓振鐸，召羣昭羣穆，諭以孝弟惇睦，古今興亡大戒，見者、聞者，竦竦愓愓。月以朔望為期。自是歲事有常，族大和會，秩秩以恭，衎衎以穆，儼然若見其神之顧歆，咸興水木本源之想，灼灼乎盡知為舂陵後也。嗚呼懿哉！

舉宗之人，又思披髮野祭，孔子夷之，今廟事竣矣，廟禮章矣，耿西公之拮据勞苦莫尚矣。惟是作之者圖谿，述之者西山，苟不祔二公于廟，謂酬既往而勸將來何？于是聚族涓吉，奉二公配饗，而宗彥多琇、多胤等，猶度海問記于小子熙春，熙春謝不敏者三年，而宗老之督趣再四，又焉敢以椎魯辭。

余惟《周禮·春官》家宗人之官，掌家祭祀之禮。則家有廟祀，自古記之。苐志稱潮風“每營宮室，必先祠堂。”海濱鄒魯所從來矣，馴至于今。葆姓受氏，豈盡神明，而僣借名閽，廟宇連雲，孰與于周氏之非傳志不采，非世封不祀之為當也？然說者猶謂泗港既始承節，桃谿又始毅然，而圖谿、西山之祔，于禮何居？余摭禮應之曰：

“周本周裔，余觀周廟，周禮盡在是矣。昔豐水鎬京，周家王業肇焉。周公營洛，猶不忘宗周，重其本也。況禮稱聖人之聽天下也，一曰治親，二曰報功，三曰舉賢，而民不與。葢禮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而耿西公之宗大宗也，情不以服疏疏，人不以居異異，萃渙合離，即天下猶一家焉，而奚論於宗？是之謂治親。有功於民，禮則祀之。不有能作，其何以繼？圖谿公有振揚之力，即制語所稱‘德以百年，而植家以再世而興也。’倘在畏壘，猶血食焉，而奚論於宗？是之謂報功。鄉先生歿而祭於社，禮也，勿論定宗法而創圭田，即西山公之講明，正學以興起斯文，在廟庭尚俎豆焉，而奚論於宗？是之謂舉賢。在耿西公也，祀毅然而追于承節、梅叟；在宗人也，祀承節、梅叟而達乎圖谿、西山。情不拂經，法惟師古，夫孰非周家上祀達孝之遺意也與哉？”

苐禮不難乎善始，而難乎善終。熙春無能作為聲歌，宣之金石，以侑周廟，惟願周之子孫，果謂舂陵宗旨如善，則和親猶未滿其志，則無惡無射，以永終譽。振鷺之家法具在，世守勿失，即千萬世可也。
——录自《林忠宣公全集·城南書莊草》卷八《記》

祭大廷尉周耿西亲家
林熙春

呜呼！古今乘鉴，出处可凭。出而寡竖，处而多营，则何以擅名世之誉，播醇儒之称？惟翁显学术以经济，政绩辉熒，收事功以著述，詞采飘凌。盖渊源于廷训者深，而率繇于尊甫桃溪先生者宏。先生雅之圣学，从湛甘泉，高尚不仕，祀于瞽宗而流馨。翁得于式榖之日，莫非身心性命之精为能，穷修齐治平奥旨，出与处而两明。

故自束发登仕，丙申解缨，人人共瞻山斗，奉为洛社之耆英。追惟金陵视草，玉垒拥轮，挞伐西陲，锁钥北门，宦辙焜耀。由中丞而晋廷尉，天子政恃以不冤为持平，奈世多望其列棘，而翁独恋其佩蘅。别构云窝，绿野陶情。众皆谓其乐祥符之胜，怡海日之晴，而不知其朝朝暮暮相依乎先生马鬣之封莹。

爰创宗祠，爰置祭田，爰建义庾；纂家乘，论文结驷，更以狎主齐盟。且节高淡台，行凛干木，郡邑之造请式庐，当路之交章推毂者，闻其声而不见其形，勿论后学问奇，户限常满。而老成禀为耆蔡，允矣为醇史之典刑。虽其润色大业，不尽著之岩庙；而弢其不朽，犹足以跌宕于名山大川之灵。

年登九九，世仰岁星。方拟庚嵩歌咢，祝九如于乐圣之亭云，胡厌厥尘壒，而翩翩游于大荒之冥。

某尝读翁为先君作寿文，并勒《修堤济美碑记》，每为感戢而镂铭。兹修文地下，箕骑云軿，古今一别，有泪垂膺。匪特季弟之蒙相攸者于邑，即先君面翁于泉壤，亦且唏嘘泣谢而涕零。

呜呼！纯嘏考终，存圽哀荣。仰承先哲，俯裕昆仍。得全全昌，绅缕莫京。斋心陈诔，炙絮藻蘋。
——录自《林忠宣公全集·城南書莊草》卷十《祭文》
　　
寿周耿西廷尉
林熙春

恭惟老亲家翁台下，道德积躬，文章名世。星辉南极，瞻紫气之常浮；云卧东山，知黔黎之共祝。七十杖于国，更历数周；八千岁为春，行跻万寿。惟兹四始，正肇三阳。庶事逢新，羌笛共声吹益筭；群芳献彩，梅花早折当添筹。人愿长生，天锡难老。欲放金笼之鸽，长怀玉柱之鸠。麟绂旦临，鸾章日俟。丹心常耿，岂以绿野而安；赤松暂游，当为苍生再起。庶八方同开寿域，将亿姓尽企胥台。

——录自林熙春《林忠宣公全集·城南書莊草》卷之十二《啟》、《周氏宗乘》卷十

复周耿西贺双生及长孙进泮
林熙春

世所称丈夫子者，盖不在初生，在乎克长克类；亦不在始进，而在乎立德立功。未卜晚成，何堪豫祝。不佞某自愧子翼，更惭孙贻。偶听椿室孪呱，敢望两卿之美；载闻梧枝鹊噪，殊滥一步之荣。正在责以将来，焉敢侈乎今日。乃蒙台臺百朋郑重，二使勤渠。犀钱同鸾襁兼施，稚子之灾星骤退；骊语与马蹄并至，元孙之章甫生辉。盖茑萝幸以附松，故金章来自玉峡。敢不九顿明赐，用以夸闾里而耀举宗；什袭珍藏，将以并丝纶而诏来世也。惟是自贻哲命，古有明言。而面命耳提，则深有异乎大人长者耳。翘企东山，可胜祈恳。

——录自林熙春《林忠宣公全集·城南書莊草》卷之十二《啟》、《周氏宗乘》卷十

复周耿西贺诞
林熙春

某荏苒岁时，觉二毛之种种；进修潦倒，徒半生之营营。况白发垂堂，愧率雁鸿戏彩；黄口在序，只称豚犬增囊。耳顺时临，心盟多阻。在龙飞南极，弓旌迟三径之荒；故豹隐东山，著述定千年之计。盈盈一水，未请面命而耳提；匆匆三秋，更辱敲金而戛玉。虽幸依恋子舍，敢谓兴比十洲；试看羽翼王家，自当功归四皓。惟兹国是纷拏之候，正系名世擘画之期。如某多病友疏，不才主弃。纵蒙吹植，无奈顽钝。即天网弘开，岂所问乎鸡肋；而帝弦特眷，惟伫俟乎麟祥。明德有怀，鄙衷难竟。

——录自林熙春《林忠宣公全集·城南書莊草》卷之十二《啟》、《周氏宗乘》卷十

　　
和周中丞耿西寄赠周雪蓬隐凤栖岩之作
林熙春

凤栖岩旁凤城封，压尽罗浮四百重。高士结蓬歌白雪，游人抵掌叩玄踪。径开萝薜烟波近，池聚星辰杖履从。万仞峰头悬壁立，顿令翘首望颙颙。

——录自《林忠宣公全集·城南書莊草》卷十五《詩草·賜閒草上》、《潮州诗萃》卷六

附：周雪蓬乃先朝五经博士百岁翁之孙
隐于郡北之凤栖岩，赋以寄之
周光镐

高人卜筑白云封，栖凤岩头翠几重。家世五经推旧德，烟霞一壑隐玄踪。投纶江阔芙蓉紫，斸药林深鹿豕从。傥有弓旌来汉室，莫教猿鹤怨周颙。

——录自《明农山堂集》诗卷十一

送曾九虚使楚便省还朝用周中丞韵
林熙春

携手江干急暮催，皇华未许暂依回。里门昼日宁亲意，驿路秋风慰圣怀。献纳拟倾燕市酒，凭陵何事楚人哀。知君雅抱经纶志，岂必争传抗疏才。

——录自《林忠宣公全集·城南書莊草》卷十五《詩草·賜閒草上》、《潮州诗萃》卷六

附：曾九虚大行出使还朝赋送
周光镐

周道逶迤使者车，看君凭轼意何如。皇华昔有周宣咏，水旱今看汲黯书。海国桑柔陈对后，掖恒春晓拜恩初。匡时好籍经纶手，莫问枌榆老索居。

——录自《明农山堂集》诗卷13


哭周耿西先生
林熙春

年来未遂乘槎志，鼓勇曾登一叶舟。海鷁迎风随去返，江豚吹浪任沉浮。因知日月光中荡，益信乾坤水上沤。敢谓济川能击楫，中流览胜可彝犹。
按：桴：《潮州诗萃》作“槎”。賈：作“鼓”。
其二

五岭天南练水东，百年间气一儒宗。登坛邹鲁承先志，伐石边陲报主功。钓下桃溪过尚父，纶来枫陛拟申公。玉楼何事修文急，顿令乾坤少卧龙。
其三

海滨倡道狎齐盟，八十吞胡尚请缨。岂谓前修贪赋鵩，翻教后进失鸣鹦。山藏玉笈千年在，阶长金茎百世赢。汉使若还求遗草，何妨海上答承明。

——录自《林忠宣公全集·城南書莊草》卷十五《詩草·賜閒草下》、《潮州诗萃》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