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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龙泉寺老僧泄天机 巧中巧朱温遇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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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9 19:07: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转眼到了来年春天。
刘崇这一顿毒打,让朱温在床上生生躺了一个冬天。他听说朱二也让人毒打了一顿,扔到路边,后来让人给送了回来,但朱二一直没来看他,看来也伤的不轻。而让他更为关心的是,王仙芝和黄巢的军队到底打过来没有。这一次经历,让他下定了决心,投军去,离开这个鬼地方,结束寄人篱下的日子,也好去找寻梦中书中的阴丽华。他躺在家里,偶尔听母亲说有军队过去,又有军队过来,一会儿说是唐军,一会儿又说是叛军,没个确信。但不管是谁的军队,都说明王仙芝或黄巢的军队就在附近。朱温心里着急,琢磨着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必须起来自己弄个明白。

朱温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走到院子里。身上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两腿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春日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照的他一阵眩晕,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他努力伸展了几下手脚,感觉好多了,便蹒跚着走到朱二的院门前,正好碰见朱二媳妇端了一个簸箕出来。

“是二嫂啊。”
“哎哟,这不是三叔吗?这么快就好了?看来打的不狠啊?”朱二媳妇看上去很结实的,快人快语,说话不留情面,她只要一见到朱温,总是要话里带话地刺他几句,这次丈夫跟着朱温遭了这么大的罪,自然没有好脸色给他看。

朱温最怕这个二嫂。听她这么说,只好干咳着嘿嘿笑了两声,讪讪地说:“我来看看二哥。”
“朱二年前就死了!”朱二媳妇说完一步跨出了院门。朱温躲闪不及,被朱二媳妇肩膀一撞,打了个趔趄,晃了几晃,直到抓住了门框才站稳。

朱温踅到院子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朱温问朱友宁:“你爹呢?”
朱友宁朝西边呶了呶嘴。朱温顺势看去,看到朱二正靠在柴草垛上晒太阳。朱二也看到了朱温,冲他招了招手,又双手撑地挪了挪身子,给朱温腾了一点地方,朱温也一屁股靠在了草垛上。

朱温问:“他们怎么把你放回来了?打的怎么样?”
朱二叹了口气:“别说了。你一走再没回来,我就知道你出事了。他们一直没让我穿衣服,把我都快冻僵了。到第三天他们看你是不会再回来了,就把我痛打了一顿,光溜溜的扔到路边。后来才知道是让人送回来的。”

“那人怎么咱家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当时一直昏迷的,后来听娘说是一个中年汉子。”
“娘也没问人家是谁?”
“问了,人家没说。不过听你二嫂说,后来在村子里见到过那人。”
朱温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连累二哥了。”
朱二连忙说到:“阿三,你别这么说,,当时要是让我回来,还不一定出别的什么事呢。只要你没事就好,咱们一家人都指望跟你享福呢。”

朱温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我没事,死不了,又不是只打了这一次。”
“你也别记恨刘员外,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咱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收留咱,咱一家说不准早没了。”
“就是因为这,我才忍了又忍,要不然,我早把他灭门了。”朱温目露凶光地说,顺手扯下了手臂上一块痂,疼的眦了眦牙。
朱二忙说:“别揭,会留疤的。”
“多这一块也没什么。”
兄弟俩一时无话了。在太阳地里晒的久了,干脆都解开了棉袄,畅着怀,都没有穿夹衣,只露出胸前的一道道疤痕。
朱温说:“黄巢的军队要打过来了,听说每个人都头裹黄布,腰缠黄带子,叫黄巾军。”
朱二说:“我也听你二嫂说过军队了。”
“你怎么想的?到底去不去?”
“去哪儿?”
“去参加黄巢的军队。”
“你要去我就去。”
“二嫂和两个孩子怎么办?”
“有娘和大哥在家照顾,不会有事的。不过你可别走露了风声,要是让你二嫂知道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知道。我在想,咱不能老待在家里,得出去打听一下,看黄巾军到底在哪儿。”
“黄巾军是叛军,哪敢明着打听?”
“我想了一个地方,龙泉寺,那地方人来人往的,人多嘴杂,说不准能听到点什么消息。”
“你身体怎么样?要能受得了,咱们明天就去龙泉寺,就说去打猎。”
“好。龙泉寺也不远,这出来一活动我也感觉好多了。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大早朱温兄弟二人就来到了龙泉山。几里地走下来,二人都气喘吁吁的,靠在寺院的院墙上休息。这院墙的后面,正是龙头泉寺的山门。

兄弟二人看看时间还早,还没什么人来进香,便靠在墙上休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龙泉山处于萧县西北驿道的旁边。说是山,其实就是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岗。山上曾经到处是树林,只是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山上的树林或让官府砍去做了辎重,或让百姓砍了当柴烧,只留下寺院周围的树木没人敢砍,怕惹怒了神灵。山上有一泉眼,四时涌水不停,当地老百姓都说泉水能治病祛灾,是龙王爷显灵,便把这山叫做龙泉山。龙泉山上有一座寺院,因山而名,叫龙泉寺。相传北魏孝文帝笃信佛教,每天必烧香礼佛。孝文帝东临泰山封禅时路过萧县,便在此地修造了龙泉寺,香火盛极一时。如今虽不似往昔红火,但也是宋州、徐州、亳州一带达官贵人们烧香许愿常来常往之地。

龙泉寺的方丈静空禅师已过七旬,红光满面,银须冉冉,正在大雄宝殿内打坐参禅。静空心定气闲,神游八极,不知不觉漫步到龙泉里的落柳亭坐下,看龙泉汩汩地向外喷涌,然后顺着那条小溪流出山门。忽然,沿着小溪上来两个人,看不清什么模样,只感觉二人都很魁武。静空揉了揉眼睛,仍然看不真切。只见二人中高大的那人衣服也没脱便跳进小溪里,再去看另一人,却变成了一只狗,静空吃了一惊,回头再看小溪里的人,也不见了,却有一条赤蛇在溪里游。只一眨眼,有一只绿色的不知名的什么鸟在溪旁的树上叫。什么鸟?乌鸦?凤凰?看不真切。赤蛇伸长了脖子也想往树上爬。忽然一阵风,绿鸟一下子跌了下来,正掉在一片黄士上。赤蛇迅速爬过去,盘在绿鸟周围,互相盯看着。静空正看的出神,忽然听到一串清脆的童音,好象在唱一首童谣: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童音刚止,突然绿鸟不见了,只见赤蛇正在和一条白蛇打在一起。赤蛇看是打不过了,一跃变成了人形,不料被白蛇咬了一口,倒地而亡。静空屏住呼吸,正要走近去看,忽然听到小沙弥来报:“师傅,亳州刺史张蕤大人的夫人和小姐前来进香,已到了山门,命小徒前来通禀。”

静空禅师猛然回过神来,才知道刚才是南柯一梦,不知不觉中已是满头大汗。他接过小沙弥递过的毛巾擦了一把脸,满腹狐疑地向山门走去。

静空来到山门前,一眼看见张夫人和一袭绿衣的张氏,似曾梦中见过,不觉暗自吃了一惊,心里嘀咕到:是那只绿鸟吗?忙又双手合什,上前迎接。

山门前的吵闹声惊醒了墙外的朱温和朱二,二人懒洋洋地站起身,趴在墙上朝山门看去。朱温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个娆饶女郎,内穿绿色诃子裙,外披绿色大袖衫,一袭乌发,一张粉脸,一幅嫩颈,一抹酥胸,仪态万方,走路触地无声,象是一阵风吹来的,优雅大方。

朱温正要冲过去看个仔细,只见静空一让,一行人进了龙泉寺。
朱温突然叫到:“阴丽华!就是阴丽华!”
朱二纳闷地问到:“阴丽华在哪儿?我看看。”
朱温也不答话,想了想,急促地对朱二说:“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盯着那两抬轿子,等我回来。”说完撒腿就跑。
差不多一个时辰,朱温提了一个包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人走了吗?”朱温来不及歇口气就问。
“还在里边。你拿的什么?”朱二边说边去解那包袱。打开一看,是父亲留下的一套衣服。
“快帮我穿上。”
“你这么大个子,能穿的上吗?”
“别说了,快穿!”
朱二七手八脚地帮朱温换衣服。朱温只穿了一件棉衣,没穿夹衣。朱诚的衣服本来就小,里面再套着棉衣,怎么也穿不上去。
“二哥,你穿夹衣了吗?”
“穿了。”
“快脱下来,我穿。”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朱温看上去象变了一个人,身穿绛紫色圆领袍衫,脚蹬皂头靴,头戴青袱巾。虽然衣服小些,穿上去有点局促,但比起那身破烂棉衣,已足以让朱温看上去既魁武,又有点文质彬彬了。

“阿三,这是父亲留下的衣服,你怎么拿出来了?”朱二不解地问。
“我要见阴丽华,家里就这么一件体面衣服,我不穿它穿什么?别说话,人出来了。”朱温一见静空陪着那个贵夫人和绿衣女郎朝山门走来,忙擦了把头上汗,挺了挺身子,尽量踱着方步,向山门踱去。

正好静空等人出来。朱温壮了壮胆子,径直走到绿衣女郎跟前,一躬到地,说到:“朱温见过小姐。”
张氏显然有些吃惊,立时红了脸,慌乱之中朝朱温微微一笑,头一低,撩起衣裙,掀起轿帘,闪身钻进了轿子。仆人一声招呼,轿子起动了。

朱温看着远去的轿子,如痴如醉地回味着那迷人的一笑和那副端庄的脸。
静空禅师也惊呆了,眼前的这个年轻后生分明就是梦中之人。看着朱温刚才和张氏在一起,他似乎相信了自己最初的判断,张氏就是那只翠鸟。也许不是鸟,如果眼前的这位后生也不仅仅是蛇的话。

“小生见过禅师。”朱温急着知道那是谁家的小姐,向静空施礼问候。
静空只觉脑子轰的一下,回过神来,急忙还礼:“老纳不敢当。”
“敢问禅师,刚才那位女郎是谁家的女公子?”
“是亳州刺史张大人的小姐。”
“如此,谢过禅父,小生不叨扰了。”朱温说完便急着离开。
“施主……”静空欲言又止。
“禅师还有什么指教吗?”朱温强耐着性子说到。
“不知施主肯否到寺内一坐?”
朱温回头看了看,张氏的轿子早已没了踪影。“也好,愿听禅师指教。”
静空和朱温一起又来到落柳亭,早有小沙弥放了两个蒲团,朱温也学着静空的样子,盘座在蒲团上。
静空看样子又入定了,双手合什,一句话也不说。
朱温有些着急。急什么他也不知道,张氏已经走远了,他现在去追也未必追得上,就是追得上又能怎么样呢?还好,今天也算不虚此行,没打听到黄巾军的消息,却遇到了张氏,张氏就是自己的阴丽华,张氏要真是阴丽华,自己就是刘秀了。刘秀是谁?光武皇帝,是皇帝。自己要是能得到张氏,也就能做皇帝了。朱温想着想着也不觉得冷了,忘记自己只穿了两件单衣,还以为自己已经是龙袍加身的刘秀了。

静空却是在苦苦的挣扎。他想参透那个梦境。却不知道佛祖为什么给他托了那个梦,梦是天机,泄露天机就会受到的惩罚。可佛祖为什么又让自己见到这两个人呢?是要自己把这天机告诉他们吗?想来想去,静空想不明白,眼前却又浮现出了那个梦。

一阵风吹来,朱温打了个寒噤,从神思中醒了过来,睁眼看静空时,却是一头大汗。朱温忙去摸自己的头,一滴汗也没有。
“禅师!”朱温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静空突然说到:“施主是大富大贵之人。”
朱温一听浑身一个激凌,顿时来了精神,忙接着问到:“敢问禅师,富贵由何而起?”
“因黄而起。”
“何为黄?”
静空不说话了。
朱温等了一会儿,又小心地问到:“富贵如何?”
“富甲天下。”静空一口气说下去,“离散亳州城,姻缘华空山。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施主要当心白衣之人。”话音刚落,只听静空喉咙里咕隆一声,再也没有声息了。静空圆寂了。

朱温懵懵懂懂地走出了龙泉寺,径直向山下回家的路走去。他一遍遍地回想静空的话,但想不明白,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婚姻和亳州城、华空山有关,亳州城应该指的是张氏,可又是离散,那华空山又在什么地方?中间的话一点也不懂,倒是最后一句明了,要自己提防白衣之人。他脑子里迅速把自己周围的人过了一遍,没有这样的白衣人。那么因黄而富贵,难道说的是黄巢吗?也许是,朱温想,肯定是,必须尽快找到黄巢的军队,投军去!

朱二叫了几声,看朱温一脸迷茫的样子,他不知道寺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朱温在想什么事,只好提了包袱,一路小心谨慎地跟在朱温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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