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经沧桑的奉天张氏帅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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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府东院，原是帅府的后花园。也称帅府苑。四合院建成后，由于张大帅的夫人越娶越多，子女因之不断增加，他便在后院东侧建了一座二层青砖小楼。再后来，因权势越来越大，政务因之不断增加，他又在后院西侧建了一座三层青砖大楼。没有多少文化的“雨帅”不会给两座新楼起个附庸风雅的名字，便根据其体量大小随口叫成了大青楼和小青楼，两座建筑分别于1918年和1922年建成。


大帅府中院通往东院的角门


　　花园内有假山3处。一处在东南端，山上有八角亭，亭上有开阖门窗，内设几座，地下有方窑。这座假山北端落角处是东大门，门房3间，中为拱形门洞，可通汽车，两侧为门房。花园正南面是荷花池，池内养鱼。荷池北与小青楼之间以怪石修建花圃亭台。小青楼与四合院二进院东角门相连有一处假山，假山有一山洞将二进院的东角门掩蔽，洞长两丈许，可直达小青楼廊门。此处假山其余部分沿花园两墙向南延伸与帅府厨房相接。假山上布满青苔、异草和树丛。




　　花园北部与三进院正房平行向，有一处东西向横卧的假山，山上奇石丛垒，花木间杂。假山在正对大青楼正门台阶处，修一山门洞，洞阔可通小汽车。门洞上额有张作霖手书的刻石。现南侧为“天理人心”，北侧为扇形石匾，上题“慎行”。这是大帅为人处世的座右铭，又何尝不是他留给后人的善意警示？可惜箴言空镌青石，小子未肯诵读。假山上有石阶走道，东侧山峰上有怪石堆立的亭洞。四周长满了梧桐，花椒和皂角树。花园里用青砖和青瓦铺砌成甬路，甬路两侧栽满了奇花异草和东北民间花草。




　　依据辽南民间习俗，在房舍的东北角都修有祠堂、家庙或狐仙堂。张氏帅府也不例外，在东院的东北角建有一处3间瓦舍家庙，并用青砖围墙围定。张作霖尚武，尊崇关帝，因此在家庙的正中一殿，建有关羽塑像，两侧分别是关平和周仓，四季供奉香火。正殿东侧一殿，是张家的祖宗灵位。西殿供奉有关关公的书画，以及张作霖与绿林兄弟磕头时所换的兰谱。在四合院的东北侧，也就是大青楼后西北角(现省图书馆俱乐部)建有狐仙堂，里边供奉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已毁掉)。




假山那边，有一座与大青楼遥遥相望，坐北朝南的二层砖木结构的小楼。它由于地处帅府花园的中心，又有“园中花厅”的美誉。因其采用青砖青瓦建筑而成，俗称小青楼。它是张作霖为他最宠爱的五夫人寿氏专门修建的。当年的寿姑娘生得小巧而秀丽，满汉精华孕育。在其生父清朝黑龙江将军寿山死后，母亲不堪将军家人的歧视，便带她返回老家并用私房钱供她上学。进入奉天新式学堂的姑娘改随母姓，学名王雅君。然而，就在她在毕业典礼上代表全体毕业生登台致答词的时候，被台下的张作霖一眼看中。督军兼省长大人果断地把这位小自己二十三岁、秀色可餐的少女“娶”进家门，天天大快朵颐。为了不让聪慧可人的洋学生感到委屈，在1918年建起了这座小青楼。




小青楼建筑面积450平方米，小巧精美、造型独特，整座楼体呈凹字形，中间为两层高门楼，二楼有外廊式阳台，其正面朱漆廊柱、雕梁画栋、彩绘雀替，体现出传统的中国建筑风格，而枭混线条的雕饰、窗口饰以镇石、楼后顶部砌有环形女儿墙等手法则是典型的西洋风格。堪称“中西合璧”。作为张氏帅府第一座仿西式建筑，小青楼采用了大量的木雕、砖雕等中国传统工艺来装饰。分布在小青楼的28幅雀替木雕，多以梅花、柳枝、兰花为主，虽风格各异，但各个栩栩如生。而小青楼两侧壮头的垂帘砖雕，以寓意深远的松、鹤为主画面外，饰以代表吉祥、喜庆的中国结，整组构图搭配和谐，布局严谨对称，具有较强的艺术观赏性，令人叹为观止。


小青楼一楼的西厅


　　小青楼外部装饰精美，内部装修同样豪华气派。它上下两层，内设5个房间。其中，一楼东、西两个房间分别为寿夫人卧室和会客厅，二楼除东西两个居室外，还设有一个宽敞的中厅。为张作霖的几个女儿居住，所以早期小青楼亦被称为“小姐楼”。1928年6月4日，小青楼内发生了一件震惊国内外的大事，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成重伤后，就安顿在此楼一楼会客厅里谢世。其幕僚为稳定东北政局，决定在张学良从外地回奉天之前暂时密不发丧。为此，寿夫人强颜欢笑，故意浓妆艳抹，最终骗过了不断前来打探张作霖死活的日本公使，为张学良回奉奔丧及日后主政东北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以后灵柩一直停厝在东门的东厢房里，直到“九·一八”事变。


小青楼一楼的东厅



　　大青楼位于花园北侧，1918年开始筹划，1922年建成。面积约2460余平方米。此时张作霖已成为东三省巡阅使，而后入京改组内阁，问鼎中原。因公务纷繁，眷属增多，房屋不敷使用。张作霖决定建造大青楼，特地从天津请来有经验的李木匠，仿照北洋军阀政府总统曹锟在天津公馆——曹家花园的样式，设计建造。因该楼用青砖而建，故称谓大青楼。


远看大青楼


大青楼整体建筑富丽堂皇，外部立体浮雕生动、工艺精湛，内部主要房间的壁画装饰技艺独特，具有较高艺术价值。大青楼是欧洲哥特式建筑，堪称民国时期东北建筑的经典之作。此楼三层，坐北向南，多边形，砖混结构，青砖墙体，白色水泥抹边线，黑白相映，显得格外醒目、素雅。楼顶是大穹顶阁楼，下有半地地下室。一层前出列柱遮荫廊，柱顶饰垂穗。前廊正面及东西两侧共有石阶三道降入庭院。楼下台明高约一米左右，南面和东侧各有一个“八”字形垂带，九级台阶。




一楼正面辟门三处，中为半圆形上亮过道门，两侧为半圆形群体组合门。正视二楼平台与三楼的两个突出半圆体阳台。都是水泥花格，上曲装饰三角纹，半圆形，瓶式栏板，廊柱，圆形柱头等。大青楼北与故宫凤凰楼相对，是当时奉天城两个最高点之一。每当中秋节赏月，张氏帅府全家，登此楼顶赏月，凭台眺望，奉天城全景尽收眼底。





升门阶入楼内，中间一直角走廊连通各房间。东头三个客厅，第一客厅在正南面，张作霖去世后，改为东北政务委员会办公室。第二客厅在正东，第三客厅在东北角。大青楼建成后，当时任东边道镇守使的汤玉麟，给张作霖送来两只老虎标本，摆放在客厅内，因而人们也称此厅为老虎厅。1929年1月10日张学良处决杨宇霆、常荫槐，就在此厅。

充满血腥的“老虎厅”


杨宇霆时任兵工厂督办；常荫槐时任京奉铁路局长、黑龙江省省长，都是张作霖在世时的重臣，在东北三省声名显赫。但张作霖死后，二人总不把张学良放在眼里。1929年1月10日下午，杨、常同来大帅府，硬要张学良同意成立一个由常荫槐为督办的“东北铁路督办公署”。张学良当即表示此事需从长计较，不能草率。但二人竟坚持己见，掏出事先写好的文案，硬要张当场签字。张学良因被逼无奈而愤怒至极点，但表面推托说晚饭后再作决定。



杨宇霆将军


回想二人曾在许多事情上对自己的种种不恭与违抗，张学良觉得二人总有一天会与自已不共戴天。于是还不到三十岁的少帅思虑再三，决定先下手为强，就势除掉这两个祸根。就这样，在二人晚饭前如约来老虎厅等候张学良时，冲进来的却是张学良的铁杆警卫。二人被当场射杀于厅内。之后，张学良立即通电全国，列数二人罪状，终将此事摆平。




常荫槐省长


　　进楼左侧(即西南角)一大一小相连的两屋，为张作霖办公室和卧室。张学良主政时为秘书长室和秘书厅。正对着楼门靠北面较大的房间是宴会厅，多用于宴请重要宾客之用。宴会厅北侧建有一个铁梨木的木雕枋。雕刻精致，装饰豪华，是一件典型的中式设施。木雕枋的后边摆放着两只烟榻，是张家宴请宾客时，请宾客在烟榻上吸鸦片使用的。


大青楼内张作霖的超豪华办公室


第一次直奉战争奉系战败后，张作霖联合孙中山、段祺瑞、卢永祥，组成奉、粤、皖反直“三角同盟”，共同对付直系曹锟、吴佩孚控制的北京政府。1924年9月，孙中山派孙科、卢永祥派公子卢小嘉来奉天，张作霖派张子张学良出面接待，三方举行了著名的“三公子会谈”，商讨反直大计，就是在大青楼内一楼的宴会厅多次宴请后谈成的。


宴会厅屋顶的瓷瓦据说都是舶来品


二楼也是直角形走廊，正南面一屋是张学良主政时期的办公室。正北面是张学良的藏书室兼书房，西南面一大一小相连房间为张学良和于凤至的卧室，卧室外间最让人瞩目的是那张红木圆桌，桌中央放着一枚用玻璃罩起来的“袁大头”（北洋银币），旁边有文字介绍：当年处决杨、常之前，张学良曾在此三次掷币以决定是否行动。正东、东北角和西北角房间，分别为张学良子女居住。三楼为张作霖几位夫人及佣人居住。


二楼张学良连通卧室的书房与客厅


二楼张学良与于风至卧室里的梳妆台
　　


大青楼自建成到“九·一八”事变，一直是张氏父子两代的官邸和私宅，融办公与居住为一体。期间历经两次直奉大战、张学良承接父任、东北易帜、处决杨常、南京政府任命他为东北边防军总司令长官、接受全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信印、武装调停中原大战等重大军政活动。自清末起就一直保持独立的东北大地，从此成为中央政府所辖之疆土，实力犹存的奉军改名东北边防军。中国统一了。新年伊始，东北政务委员会宣告成立，张学良把亡父的办公室作了委员会办公室，在画着许多大绵羊的庄户壁画的上方，挂上了被国民党党旗和南京政府国旗交叉拥立着的孙中山的遗照。

东北政务委员会办公室


　　大青楼是一座西式建筑，楼墙正面的墙壁上，雕塑着张作霖任镇威上将军所佩带的绶带、文虎章与嘉禾章等装饰。文革期间这些浮雕均被铲除。此楼建筑工艺考究细致，一楼走廊及宴会厅的墙裙上，均镶有法国进口的花瓷砖。一楼南侧房间都是落地窗。一、二楼内的主要房间，都饰有壁画橱窗。这些壁画皆出自当时奉天绘画高手、从师于郎士宁的民间艺术家蔡东陀(字晓坡)先生。至今已70余年了，这些画大部分保存完好。


楼梯与瓷砖墙围子


大青楼当时是帅府的象征，权力的象征。日本人占领此宅后，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大将下令将宅内的全部物品悉数交还正在北平的张学良。本庄曾任张作霖的军事顾问，还是张学良访日时的全陪，故多此一举。日军将所有的物品装了整整两列火车。然而，当列车抵达北平以后，在北平做中华民国陆海军副总司令的张学良却耻于领受这份胜利者对他的恩赐，他愤然告诉送货上门的日本朋友：“这是对我的污辱，我不能接受！请你们把车开回关外！若强行留在北平车站，我张某人马上派人把它烧光！”日本人只好原路返回，车出山海关后被抢劫一空。所以，此地空余一座壳，一座带血腥气的权力之争的历史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