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经沧桑的奉天张氏帅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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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青楼出来，是破墙而开的院门，东墙外，有一座与小青楼遥相呼应的日本蒙古包式红砖二层小洋楼，这就是著名的“赵四小姐楼”。两座小楼相比，格调各异，小青楼色调青青，清秀而典雅；赵四小姐楼，颜色赭红，秀气而华贵。赵四小姐楼占地547.2平方米，四周围以赭石红的水泥围墙，错落的檐脊，绿色的望板，仿佛是一座独立的城堡或庄园。此楼建筑面积
428平方米，内有十余个房间。一层是接待室、舞厅、餐厅等，上层是会客厅、卧室、琴房、起居室、卫生间等。装修豪华别致。




　　本来已经没人知道这座红色二层楼与赵一荻女士有关，直至1990年6月30日，来此参观的张学铭的遗孀朱洛筠女士来此指认过后，人们才恍然大悟。朱女士乃前清内务部总长、北洋政府总理朱启钤的闺秀，又是赵一荻在天津时的同学。既为男方弟妻，又为女方好友，故她的指认当确凿无误。人们这才了解这栋过于狭小的楼房的真正身世。




越一荻故居

　　赵一荻是张学良在天津驻军时结识的红粉知己。就容貌而言，赵一荻并非特别漂亮，但身材颀长，体态婀娜，气质优雅，爱打扮也会打扮。她是前北京政府交通部次长的四小姐，竟被爱情的力量所驱使，十五岁时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家人不告而别，毅然追随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至奉天，随即被安排在北陵别墅，与张学良过着秘密的同居生活，成了没有夫人身份的“秘书”。张学良比于凤至小三岁，总以“大姐”称妻子，“大姐”之外，他还曾与一位叫谷瑞玉的女士公开同居，但赵四小姐的出现似乎才使他第一次享受到了真正的爱情。




　　楼内有赵氏的少女照，还有一方说明文，称此宅是于凤至力主为赵一荻买下并亲自督工装修的，谓赵深明大义等。其实，这十足是溢美之词。家中突来妙龄美妾，“正室”焉能无动于衷？只不过她知君心如铁，绝不会放弃，无奈，只得面对现实。容其住下，但决不准进帅府；给你机会，但决不给名分——这是怎样的“大度”？直到1964年，孤居美国的她才在亲友的劝说下退出了这场旷日持久的爱情拉锯战，与丈夫签字离婚，成全了那一双苦恋三十多年的恩爱人儿。




但在为自己安排身后事时，她依然怀一丝希冀，买了个双墓穴。然而，她死后一年，丈夫来扫墓，竟题了这样两句话：“平生无憾事，唯一爱女人。”不知是求前妻亡灵谅解，还是为自己解嘲。若干年后，张学良和赵一荻同葬在了檀香山的一块叫“中国海景”的墓地里，墓志铭也不是他俩的名字，而是一行英文：“上帝与我们同在。”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赵一荻在台湾身着旗袍，手挎白色提包，神情典雅，透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于氏对张学良，曾有很大影响，处决杨常与她也有干系：本来张只想把杨宇霆关押起来，于却说：“你能关得住他吗？张作相等人为他求情，你是放还是不放？”正是这一句话，才让张学良下了杀人的狠心。这段秘闻，是张本人晚年亲口讲出来的，他说，这是“一言兴邦，一言丧邦”。你看，于女士原也有并不温存善良的一面。



张学良原配夫人于凤至


　　红楼的二楼，是赵一荻当年的会客室、卧室、琴房和卫生间，赵四小姐搬入此楼居住时，曾她把自己的卧室设在二楼西北角，那里虽然比其他房间阴冷，但抬头就可以望见大青楼里张学良办公室的灯光，每天晚上都要看着那扇窗户里的灯光熄灭之后，自己才会准备入睡。想一个纯情少女，为爱所苦，时常卷帘，沐着夕晖，伏窗远眺，心中何等悲伤！1929年赵四小姐和张学良有了唯一的儿子。


一楼的舞厅


赵四小姐的琴房


从二楼窗户看大帅府西北角，大青楼映入眼帘


1936年西安事变后，赵一荻一直在西安陪伴张学良。张学良在送蒋介石夫妇回南京前，有两件事放心不下。一是东北军，他写下手谕，交王以哲、于学忠等人代管；二是赵四母子，为防不测，吩咐参谋长在他离开西安后，立即将赵四母子送往香港。但此时的赵四小姐，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张学良，直到大姐于凤至匆匆从国外赶来，她才于1937年1月11日携幼子闾林去南京，后转赴香港。期间，据说她时刻都在挂念着被软禁的张学良。




赵四小姐卧室


1940年，张学良转移到贵州修文阳明洞，于凤至因病去美国就医。赵四小姐将孩子托付给一位可信赖的朋友后，便来到张学良身边，以秘书的身份，尽夫人的责任，寸步不离地相随左右，陪伴着他一起度过漫长的幽居岁月。张学良常用地道的东北话对别人称赵四小姐说：“这是我的姑娘！”当年，很多女人都倾慕张少帅的地位、财富、才华和风度，但唯有赵四小姐，不顾家人强烈反对，心甘情愿、没名没份地陪伴张学良度过了几十年寂寞漫长的幽禁岁月，用她的一生来践行对爱的承诺！




1964年7月4日，64岁的张学良与52岁的赵四小姐携手走进了台湾的一座教堂里。牧师走到张学良跟前，指着赵四小姐问：“你愿意这个女人做你的妻子吗？”张学良：“愿意。”牧师又转向赵四小姐问：“你愿意让这个男人做你的丈夫吗？”赵四小姐双眼噙满泪水，久久才吐出三个字：“我愿意。”晚霞中，这对相濡以沫度过了36个春秋“牢狱鸳鸯”，经历情感难以用语言叙说的一对情人，终于结成了夫妻。2000年6月22日，赵四小姐在美国夏威夷停止呼吸，夜雨秋灯，梨花海棠相伴老；小楼东风，往事不堪回首了！


从越四小姐住所的前庭向外看去


从二楼窗户看大帅府西南角


　　循赵四小姐故居往南走，是一栋民国时期的罗马式砖混结构欧式建筑，竣工年代就标在楼顶处的旗杆下：“1925”。老楼已经破败，但基本是原貌，所以仍能看出当初的非凡。大门朝北，几根裂了缝的罗马柱撑着门面，很让人遐想。历史风暴的擦痕往往很难从现实中抹掉，楼东西的角楼外墙上各留有“文革”的遗迹：无法粉饰掉的毛泽东的侧面头像和语录。　


　　

　　第二次直奉战争，张作霖获胜，成了北洋政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来奉天拜访张氏父子的人物日益增多。张作霖决定在帅府院外操练场马棚区东侧，修建一所专门接待客人的“招待所”，取名叫帅府办事处。因其主楼内有一个两层楼中空的豪华舞厅，人们也称之为“帅府舞厅”。帅府办事处是一处回型建筑群。位于帅府大院的东南侧，占地3291.2平方米，建于1925年。总建筑面积2996平方米。





　　中间主楼是一座带地下室的三层青砖楼房。楼房坐南朝北，楼内有两层中空，四周回廊、装饰十分豪华的跳舞大厅。每层回廊后面都有客房包间。二楼回廊宽阔，可摆大餐桌或麻将桌，仍不影响行人走动。三褛仅是四角突出建起两个房间。中间楼顶是透明玻璃铺设的平台，可以一直看到一楼舞池。地下室是食堂。主楼大门台阶两侧立有八根爱奥尼水泥柱，蓬起卷棚式屋顶，构成一座风格独特的舞厅门楼，两侧安有柱灯。



帅府办事处楼的楼顶


　　主楼东西两侧建有拐角式中式瓦房，每侧13间，北侧接拐角房以铁栅栏，正北开院门。南侧临城墙根(今临南顺城路大街)建有一栋两层青砖楼房。帅府办事处接待了来帅府吊唁的各地官员和政客；接待了游说或阻挠张学良易帜的各路说客；接待过中原大战各方的特使。五省联军头头孙传芳曾寓居此处两年多，杨常事件后才不辞而别，去往大连。在那个非常时期，面对一个急于树立自己权威的冲动的少帅，孙的潜逃未必不是正确选择。




　　帅府大院正东就是张氏家族的私家银行——边业银行。它东临朝阳街，南临帅府办事处，西北是赵四小姐楼。四周有道路环绕，占地4967平方米。该建筑是一座东西合璧式建筑。正门有6根直径1米的巨型罗马式门柱，是由花岗岩石雕刻而成的，直排到三楼。三楼以上又是一座西式门楼，亦排列6根小一点门柱作为装饰，柱顶饰花垂穗。门前有11级石阶形成的高大平台，平台两侧装有华丽饰灯，使此楼十分壮观。前楼为四层，后楼依次为三层、二层。二层楼部分是四方环型，使院中形成天井。南侧有门洞与外面相通。此楼有异常坚固的地下室作为银行库房。总建筑面积为5603千方米。建于1925年。




　　边业银行最早始建于1920年。北洋政府秘书长、西北筹边使徐树铮，认为边疆地区各种事业不发达，缺少金融机关，提议在库伦设立边业银行。该行是股份制组织，资本额定为
1000万元，收足到1／4即250万元，即行开业。当时股东最多的是曹锟。该行开业不久，从苏联流窜到蒙古境内的白俄，勾结蒙匪陶克陶胡再次举行叛乱，致使边业银行停业。1924年张作霖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打败了曹锟、吴佩孚。开始筹办新的边业银行。




张作霖收买了全部民股，又招募新股，改资本额为2000万元。实收资本共现大洋525万元，其中张家500万元，吴俊升和阚朝玺各10万元，北京政府财政部官股仅5万元。1925年4月10日边业银行正式成立，任命张学良为总经理。总行暂设天津，在奉天修建边业银行。1926年6月，边业银行总行移到奉天，在这座新建的大楼内开张营业。


通往总裁办公室的长廊


除办理存放贷款、贴现、汇兑等一般银行业务外，还拥有发行货币和代理国库之权，成为与东三省官银号并驾齐驱的东北最大银行之一。此时资本总额已超过2000万元，张家股份已占95％以上，实际上边业银行已成为张氏父子的私家银行。现在在张学良旧居陈列馆里展出的张家金柜中，有一只内盖上写着：“计开，放未发行两角票三十包……”等字样，足证明边业银行拥有发行权，也证明是张家的私行。


饱经沧桑的张氏帅府


　　张氏帅府建成至今已经七八十年了，可谓历尽劫波，饱经沧桑了。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军队占领帅府，抢走了一切能抢的财产和家俱，抢不走的全部砸毁，扔在帅府院中的水池中。偌大的张氏帅府，除了房子之外，被日本军队洗劫一空。这就是为什么张学良旧居陈列馆里除了照片以外，实物那么少的原因。帅府里只剩下张作霖的灵柩，停厝在帅府东院的东门房里。就连这具已经停放三年的尸体，他们也不放过，很快给挪到大东门外的珠林寺里。




　　国联李顿调查团来沈阳调查时，为了掩人耳目，日本军队撤出大帅府，派了大汉奸于芷山(原奉军将领，东边道镇守使，辽宁省防军第一旅旅长)作为伪奉天第一军管区司令，进驻帅府，以给国联调查团“奉人治奉”的假象。西院红楼群竣工后，于芷山等搬到西院，中院、东院成了伪奉天国立图书博物馆。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沈阳一时陷入无政府状态，社会混乱，帅府无人管理，院内建筑多被毁坏，杂草丛生，无人问津。当地流氓、地痞和一些无知百姓，乘机冲进帅府各院。能扛门的扛门，能拆窗的拆窗。帅府又遭一场浩劫，满目疮痍。




　　同年9月16日，冀热辽军区司令李运昌率5000余人率先进入沈阳，并把司令部设在大帅府内。9月19日，曾克林陪同中央派来东北工作的领导人彭真、陈云等来沈阳，并把东北局设在大帅府的大青楼内。1946年1月，国民党军队占领沈阳。张氏帅府由“国立沈阳博物院筹委会图书馆”使用。国民党市政府对张家财产作了登记，张氏帅府作为张学良和于凤至的私有财产予以登记认可。1948年11月3日，沈阳解放后，东北图书馆从哈尔滨搬迁到帅府。张氏帅府的房产重新认定为张学良将军私有，由沈阳市人民政府代管，并在帅府各房上挂上代管房产标志。帅府院外的边业银行和帅府办事处划归辽宁省煤炭工业管理局使用。



　　1949年、1950年，房管部门对遭受严重破坏的帅府西院楼群进行了彻底修缮，并增添一些用房，将6幢红楼连接起来，以方便图书馆使用。对四合院，大小青楼的沉陷作了处理，换掉了沉重的顶瓦，重新做了防水。1957年，图书档案分家，帅府东院为东北档案馆。文化大革命期间，张氏帅府实行了军管，使张氏帅府没有受到红卫兵的冲击破坏，院内建筑的石雕、砖雕、木雕保存基本完好。居住在小青楼内的一些老同志为保护小青楼的石雕、砖雕不被破坏，悄悄用水泥掺白灰将这些雕刻抹起来。




　　文革后，辽宁省图书馆及辽宁省文联、作家协会等文艺团体在这里办公，帅府成为文化活动中心。帅府的产权，根据党的政策，几十年来，一直归张学良将军所有，使用单位按规定缴纳房租，房产部门代收、代管。人民政府曾多次拨款进行大规模维修，使这一建筑群保存完好。1985年3月沈阳市人民政府公布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1988年12月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中国国务院以“张学良旧居”称谓公布其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文革”后期，省文化厅为解决走“五七”干部回城住房问题，在帅府东院小青楼南侧，建起了一栋拐角式五层家属宿舍楼，严重地破坏了帅府的景观。在此楼的影响下，居住在帅府东院的省文联、作协等单位也雨后春笋般地建起违章建筑。小青楼左右，大青楼左右及西墙内，乃至院中心，大青楼的一楼平台都盖满了临时住房，市园林部门拆走了东院的假山。帅府又一次遭到“建设”性的破坏。




1991年初，省政府和沈阳市政府投资300余万元，1992年省政府投资1100万元动迁了使用帅府中院和东院的各单位及50余户居住在违章建房里的居民，由张学良旧居陈列馆组织维修张氏帅府。拆除了包括日伪时期的全部违章建筑，彻底修复了被损坏的部位，恢复了主体部分的原貌。此后，帅府院外的“赵四小姐楼”又被收回，修缮一新之后，开始接待游客。






　　到1992年9月中旬，张氏帅府的主体部分－－中院和东院，已全面恢复原貌，并正式对外开放。当年接待海内外观众20余万人次。张氏帅府，已成为海内外瞩目的观光胜地。张氏帅府建筑群风格各异：四合院的中国传统风格；小青楼的中西合璧式；大青楼和帅府舞厅的罗马古典式；西院红楼群的北欧式；赵四小姐楼的东洋式。风格各异的组合，可以称得上是一座近现代建筑博物馆。因此，1991年，国家建设部和国家文物局联合下发文件，将张氏帅府列为全国优秀近代建筑群之一。




2002年，沈阳市对“张氏帅府”周边环境再次进行改造。2006年，沈阳市政府斥资6000万元将原“边业银行”旧址赎回，并建成沈阳金融博物馆。2008年，沈阳市政府将原属于帅府的西院红楼群划归张氏帅府博物馆，目前，西院红楼群为辽宁省文化厅办公场所，市政府已经为他们选择了一处新的办公场所。被某单位老干部活动中心占用的帅府办事处，不久也将用置换的方式妥善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