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化作洛神的甄氏

gable

曹植与曹丕虽是亲兄弟，但是，由于所处的历史地位不同，性格也大相径庭。曹植是真正的才人风流天性，独步文坛，占尽天下才华风韵。故此谢灵运说，天下才共一石，子建独占八斗，此言不谬。什么是才华？我一向以为，学文学的人首要是有情，是真性情人，方能有才。否则如当下中小学生写的华丽文章，词藻美妙却情感苍白，是要不得的，此等写手也算不得才子。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指出：“故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此立文之本源也。”如果一味地追求形式上的华美，却忽略了情感的表达，那就成为刘勰所说的“繁采寡情，味之必厌”的结果了。因此，要想写出情采并茂的文章作者要有深厚的思想感情。曹植的《洛神赋》堪称情采并茂的优秀作品。

读曹植的《洛神赋》，感到是一个失意文人对可遇不可求的恋人所唱的一首凄美的歌，不是唱给恋人洛神听，而是唱给天地草木听，并最终成为人世间的爱情绝唱。洛神的飘然而来，飘然而去，都美得神秘而哀伤。这最终只能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爱情，却是持久的、永恒的爱情。诗人爱洛神，是爱她的神韵：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这岂是一般俗脂薄粉的艳美？这是一种高贵的气质，这种气质是曹丕这样的政治家难以发现的，只有曹植这样文思迥异的诗人才能发现。这个女子不同寻常，她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已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怎样形成了这样高贵的气质。一般来说，人们都认为诗中的洛神就是曹丕的妃子甄氏。甄氏成为曹丕的妃子，生存境地不会很宽松。因为她曾经嫁给袁绍之子袁熙，再嫁后又与宫中众多美女争宠，情形可谓险恶。据说甄氏死于郭后之手，死状凄惨：“被发覆面，以糠塞口”，此事尚待进一步考证，我们不便于下结论，但是，甄氏的生活可能不会十分美满。我们看《洛神赋》开头的景物就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忧郁：日既西倾，车殆马烦。颇有“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意韵。一个带着兄弟间的无限爱恨情愁黯然回归封地的多愁善感的诗人，此时，一定是五内炙伤，百感交集，忽然，一抬头，看见若即若离的洛神，情感便有了寄托。所以，曹植与所有的诗人一样，他爱上的不是那个女子本身，而是诗人心中的女子。诗人心中情感抑郁，便流露于笔端，用艳丽的想象、清美的文字，来描绘一幅爱情的蓝图。这图画要有个现实基础，就是《洛神赋》最初叫作《感甄赋》的缘故吧？

曹植眼中的甄氏是意象，不是具体的形象。距离使诗人产生幻觉，甄氏接近于完美，最后，升华为洛神。

《洛神赋》太美了，于是东晋画家顾恺之画了《洛神赋图》，东晋王献之写了一幅《洛神赋》的书法作品，到了元代，大书法家赵孟俯（此字应是一个“兆”字和一个“页”字的合字，可是我的字库中没有，只有用“俯”字代替）也写了一幅《洛神赋》的书法作品，这幅字现藏于天津博物馆。京剧大师梅兰芳也扮演过洛神，可见曹植的《洛神赋》影响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