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店镇庄氏庄园感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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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陔兰（1870——1946），字心如，又字渚山，号春苔，大店庄氏第十四世。眼睛高度近视，喜穿粗布衣衫，为人忠厚，待人和蔼，勤于治学，是有名的学者兼书法家

，是庄氏大家族的代表人物。光绪29年中进士，敕封为翰林院庶吉士，为孔氏77代孙孔德成的老师，是唯一葬于孔林中的外姓人。




要说大店嘛，还真出了不少名人和美丑不一的传说呢。光庄氏家族自明初迁徙于此，科举登第接连不断，先后出过10名进士，20名举人，170名贡生。在这座显赫了400年的大庄园里发生过许许多多故事。丑恶的，譬如著名作家王火等人编剧的电影《平鹰坟》中，可以了解地主阶级与农民阶级的对立。那是写大店中和堂大少爷庄善昌的鹰飞走了，那鹰飞到王庄子魏学墩的家，抓住鸡就吃，被魏学墩拍死了，魏学墩除了被打得死去活来以外，还被迫以葬父之礼给鹰出殡。魏学墩身穿孝衣，拉着腰绳，跟在棺材后面边走边哭。出鹰殡不几天，魏的母亲含恨而死。这件事传到居业堂庄余珍耳朵里，便命人把庄善昌父亲庄怡叫去狠狠训斥了一顿，庄怡窝了一肚子火回到家里，打了儿子两耳光，然后派人送给魏学墩家钱粮赔礼道歉。但这事出了名，上海电影制片厂以此事为题材拍摄了电影《平鹰坟》。我那时看这电影，用传统教育的话来说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地主老财都是狠毒透顶的。可是当我们长大后进而用历史的客观的眼光去审视它、思考它的时候，问题就决不是这么简单了，也绝对不能够“一言以蔽之”了。


我一边参观一边想，用历史的眼光来看，大店庄园崛起的政治原因是庄氏躋身官场、用自身的努力获得了特权地位，历经明清两代，成为方圆百里、富甲鲁南、名扬全国的显赫家族，到道光、咸丰年间达到鼎盛，一直到抗日战争爆发前夕，计有堂号150多家，占有土地和山场10余万亩，横跨鲁、苏两省7县，以至于庄氏人自称“人走百里不宿别家店，马行百里不吃外姓草”。另有一个传说，说是一个外地人讨饭被庄家的狗咬伤后，一怒之下出了镇子，这时想大便，但他不想屙在庄氏地里，硬憋着走了一天一夜，实在憋不住了，便在一块地里屙了，谁知一问，这块地还是庄家的。这个故事可能有些演绎成分，把大店庄氏庄园的影响扩大化了。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一个家族的兴旺，也给当地带来了经济繁荣，从这个意义上说，历史上的大店从商业、金融业、手工业到文化业，都是响当当的鲁南苏北的典范无疑。


当然了，还是美丽传说居多。譬如大店东南5华里处，有一座将军山，南宋时，这里被金兀术的兵马侵占，一位姓王的汉子啸聚山林，率领大家抵抗金兵，受到百姓爱戴，都尊称他“王将军”。但后来中了金兵的计，断了退路，终因寡不敌众，壮烈战死。人们为了纪念他，便将这座山称为“将军山”了。还有一个故事，民国十七年（1928年）秋，有个杀人魔王绰号叫“黑七”的，虽然接受了国民党改编，但贼性不改，绑架勒索，无恶不作。民国十八年初，国民党第二集团军暂编二十一师师长杨虎城驻扎临沂执行剿匪任务，“黑七”派其营长驻大店，负隅顽抗，被杨虎城歼灭，但战事激烈，杨虎城部也牺牲官兵42名，大店庄氏各个堂号出资买棺进行了安葬。后来，人们便把大店西门外安葬烈士的地方称之为“杨军林”了。再就是庄氏家族崛起后，大店的饮食文化在全国负有盛名。


随着导游的介绍，我仿佛听到了这片土地上变迁兴衰和滚滚雷声，而那深层次的内涵让我倍感震撼进而肃然起敬。因为它不仅写就了数百年的庄氏家族史，还浓笔重彩地描绘出了离我们很近很近的一道耀眼红光。那就是笔者下面要讲的内容了——


莒南县大店镇的历史车轮进入了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后，一阵雷声响起，演出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重头戏。1945年夏末秋初，山东省政府在这里成立，这也是全国第一个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省政府。其实这是很自然的，因为抗日的烽火在1938年就已经燃烧到了沂蒙山区，中国共产党早就在这里组织起抗日武装了。


当我们跟着导游小姐跨进了一所大门，院子里立着石碑，一行红色的横字映入眼帘：山东省政府成立纪念碑。进了正屋，空阔的房间里摆了一张长长的条桌，绕桌一周是古色古香的座椅，墙上挂了历史资料，可以想见当年的领导同志在此处开会决策的情景。再进入另一处大门，是山东省政府纪念馆，灰砖铺地的院落中央立着刘少奇、罗荣桓等五尊石像，下刻“中流砥柱”四个红字。纪念馆墙壁四周布满了黑白照片，记录着那一段车辚辚马萧萧的历史。在这里，我情不自禁地穿越了时光隧道，仿佛亲自体验到了烽火硝烟的上个世纪的三、四十年代，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活生生的场景，好似就在昨天。


在一个展室，我看到了全省各个县市的解放时间（从国民党手中夺取），我特别关心我们昌乐县的，但一看却大吃一惊，展览馆工作人员把我们县的解放时间提前了三年。正好我们县的一个文友——县政协文史委员会主任刘兴国也在，我指给他看，他也吃了一惊。我们昌乐原来是国民党的“模范县”，由潍县专员公署专员兼保安师长的张天佐（张天佐原任昌乐县长兼公安局长）统治特别严，直到1948年春天才得以解放。这段历史我在历史课上经常讲给学生听，因为我就是解放军驻扎我村前不几天出生的孩子，有个也是姓刘的解放军络腮胡子连长还住在我们家里，因为用了我家的马料，给了我祖父四角“北海币”，这件事祖父常常讲给我听。所以，我当即对陪同参观的大店镇一位副书记作了纠正说明，这位副书记连连答应，一再表示感谢，并对他们工作的疏忽作了道歉。


出了一个大门，再走进另一个大门，我们就这样依次走下去，依次想下去。在115师司令部旧址，我们还参观了罗荣桓、黎玉等人的办公室兼起居室。一张床，几把椅子，一个旧式橱，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几张作战地图，一部摇把子电话，就组成了作战指挥部。多么简陋的办公场所，多么简单的办公用具，多么简朴的生活作风，可就在简陋、简单、简朴之中，却酝酿着进行着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在一千二百多个日日夜夜里，多少次会议在这儿召开，多少个文件在这儿发布，多少个作战方案在这儿制定。就是在这儿，山东省政府和115师司令部指挥着政治、经济、军事，终于在国内外反侵略力量的共同努力下打败了日寇侵略，赢得了山东抗日战争的胜利。


最后，我们又到了安仁堂、慎余堂、燕喜堂、三余堂、四喜堂、三元堂、五柳堂，这些堂号分别是当年山东省司法厅、公安厅、民政厅、财政厅、实业厅、教育厅、卫生总局的办公场所。这就是当时山东省政府所在地的全部办公机构，同样的简陋、简单和简朴。可我们看一看今天某些领导人的办公、起居、出行、玩乐的地方，楼房越盖越洋气，轿车越坐越高档，住宅越住越豪华，宴席越吃越摆谱，小蜜越配越妖艳，私欲越增越膨胀。整天奔走于上司之居，出入于灯红酒绿之所，吹捧于光天化日之下，堕落于甘心情愿之中。如此作为，与老一辈领导人比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倘若现在战争打起来，由这样的“公仆”当上指挥官，我也不知道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可能比当年蒋介石的下场好不了多少吧？这难道是杞人忧天吗？


走出庄园大门时，我回头记下了那幅对联：“种德收福，乐善永年”。是啊，只有栽培下崇高道德的种子，才能收获到家庭、社会和国家的福祉；只有对老百姓多做善事才能保证我们的江山社稷永远屹立于世界之林！


走出了大门，仿佛走出了400年往事，心中伴随着淡淡的失落。我的失落是因为对于这么一群活生生的建筑标本，一处丰富的文化艺术圣地，一本厚重的历史浩卷，应该多参观几天，最起码也得用整整一天的时间去研读它。对于匆匆而别，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声遗憾！


我的绵绵思绪还在于，历经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仍属于庄氏家族的遗迹只有两个院落了，鼎盛时期的庄氏大庄园基本上荡然无存。庆幸的是，在公元2005年，值山东省政府成立60周年之际，莒南县重建了部分院落，使人们能够看到重现的庄氏家族的历史，也看到重现的山东省政府和115师司令部当年在这里创造的辉煌。曾有位同行的作家感叹着说：“如果有可能，将大店庄家七十二堂号都恢复起来，这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对莒南旅游业的发展，也许更有意义。”我信然，同时我也相信在场的大多数文人墨客一定会同意他的意见的。



完稿于2006年8月25日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