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西部禁毒第一人--左宗棠

花生

人们自然会想到林则徐，他在广东主持领导震惊世界的禁烟运动，给我们留下永久的记忆。然而，还有一位封疆大吏严禁鸦片的事迹，却鲜为人知，他就是左宗棠。这位以无畏的气魄和胆识收复新疆的民族骄子，是中国西部禁毒扫毒的第一人。

１８１２年（嘉庆十七年）１１月１０日，左宗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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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８６９年夏，左宗棠发动了大规模的西部禁烟运动。

首先，他正式通令陕甘两省全面禁止种植罂粟，违者惩处，地亩充公，这是严禁鸦片根除烟毒的重要决策。

左宗棠禁烟为什么要先从禁种罂粟下手？因为罂粟种在田里，从出苗、拔茎、开花、结果到收浆有一个较长的生长成熟过程，大片的罂粟地，不易遮掩，"一目了然"。此外，内地人吸烟多以土烟为主，农村尤为突出。毋庸置疑，断绝烟源，从禁种罂粟开始，无异于釜底抽薪。

左宗棠一向深谋远虑。早在湖南巡抚衙门做幕僚的时候，他就以文韬武略超群博得了骆秉章巡抚的赏识和倚重，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智囊人物。在西北这个大舞台，左宗棠的禁毒扫毒之举更加显示出他的雄才大略。

为了保证禁烟战略的实施，左宗棠进而制定了四步措施，即"先之以文告，继之以履验，责之以乡约，督之以防营"２０个字。

颁发告示，晓谕利害，是第一步。左宗棠亲自动笔，精心撰写了一篇四字押韵的禁种罂粟谕令，力求通俗易懂。同时，他特意挑选一名书法高手，把它誊写成每字一寸见方大小的楷书版样，然后印刷成册，广为送发张贴，包括各地邮亭和乡间村塾，做到家喻户晓，人人熟知禁令。

在《四字谕令》中，他深刻地剖析了英国侵略者的狡诈阴谋，痛快淋漓地历数种植罂粟给人民带来的无穷祸害："穿衣无棉，吃饭无肉，囤中无粮，仓内无豆"，以及农民废耕、"士子辍读、工商游嬉、家败人亡，目不忍睹"；谆谆劝喻城乡百姓"勿种罂粟"，戒除鸦片，各安本业。最后，他告诫那些胆敢藐视本督禁烟告示的顽固分子，如果肆意与政府对抗，必将严惩不贷，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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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遣官员，检查督促，是第二步。由于种植罂粟的恶习相沿已久，禁烟不可能一蹴而就，因而，地方官的检查监督至关重要。左宗棠在晓谕民众的基础上，严格要求各道、府、厅、州、县官吏，必须走出官署，亲历田间，不惮烦劳，常检查勤督促，按月汇报。发现罂粟，立即予以全部拔除，无论绅耆平民，不分贫富贵贱，一律同等对待。左宗棠百务缠身，不能经常下乡监督检查，遂责成管理民政、财政的布政使崇保，主持司法事务的按察使史念祖，派出专门人员到各地进行密察，"月凡数至"，给予他们举报及查处的权力，决不允许查验不力乃至借机索贿的官员蒙混过去。这样上上下下，层层把关，把禁烟措施一一落到实处。

第三步是以乡总、乡保与绅耆或"花户"联手承包地段，共守禁种之约，违约必罚。至于具体办法，可以因地制宜，有所不同。如秦州直隶州知州谭继洵，要求州县官员先在每年春季带领乡总巡查一遍，禁令种植。到夏令时节，再次派人查验，如发现罂粟立即斥革乡总、乡保，惩处州县官员，使每乡每村互相牵制，减少偷漏。这些做法得到了左宗棠的赞许。

第四步是先礼后兵。对重点地区则出动军队执行查禁任务。左宗棠命府县官员亲带军兵挨界巡视，查出成片的罂粟地，强行翻犁灌水，杜绝复种的现象发生。

上述禁烟措施切实有力，得到了认真贯彻实施。

在禁烟过程中，左宗棠宽猛相济，奖惩分明，讲求实效。对于大多数烟农，实行说服教育为主的原则，喻之以理，动之以情。只要愿意改种农作物，就把没收的土地还给农户。违犯禁令者，不过杖责枷号而已，不予重刑。有一些县乡受罂粟之利驱使，对偷种罂粟者视而不见；有的在罂粟地间杂种菽麦，力图鱼目混珠，也不予追究，对于这样顶风而上或玩忽职守的官吏，左宗棠坚决给予严肃查处。１８７８年８月，仅甘肃省宁夏一府，他就革职或撤任了知府、代理知县及灵州知州等６名官僚，不分亲疏，概不手软。而对于脚踏实地认真禁烟的清正官员，他欣然报请吏部破格给予奖励。如宁灵厅同知喻光容赏加知府衔，代理宁夏知府张家槐等５人，一并晋升了官职。宁夏镇（镇相当于师）总兵冯南斌以一等军功受赏。宁朔知县贺升运查禁不力被撤任后，改过立功，全县罂粟拔除净尽。左宗棠撤销其处分，恢复了他的官职。赏罚得当，激励更多的人坚定不移地禁烟查毒，巩固扩大了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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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出身寒素，父亲是一名秀才，在长沙教书二十余年借以补助家计。父母病故后，他只得入赘岳丈家度日。因此，左宗棠年轻时就格外注重农田水利实务，以"湘上农人"自称，对农民、农业有着深厚的感情。

在西北，他把禁烟与发展农业生产紧密结合起来，既厉行禁种罂粟，又充分考虑到农民的切身利益，扶贫济困。早年积累的农林方面的知识，恰好也派上了用场。他想到，西北人最缺少做衣服的丝缕布匹，如果让烟农改种棉花，一能适宜当地土性，二可以解决缺衣问题，三是农民售棉所得，完全抵得上种植罂粟之利。如此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为了使当地农民尽快掌握种棉和纺织技术，左宗棠特设一专门机构主持传授教习事宜，刊印发行了《种棉十要》和《棉书》等技术指导书籍，嘱托各级官吏士绅积极参与管理操作。他相信只要试行一二年，稍见效益，农民们就会趋之若鹜的。

对于不宜播种棉花的地区，左宗棠就劝喻农民种草、种杂粮、植桑养蚕，并列出槲树、橡树、青冈树、柞树、椿树五种树种供其选择。引导他们种山育林，饲养山蚕，保障生计，永别罂粟。

在清除本省区烟源的同时，左宗棠还设法堵截来自川、滇等省的渠道。他规定，外省入境土烟同样是违禁之物，各地厘卡要认真查缴过往货物中夹带的烟土，发现后全部扣留，就地销毁，决不许包庇放行。

左宗棠对土烟的治理与防范，称得上计划缜密，办法稳妥。但是否不涉及洋烟呢？当然不是。他之所以把严格查办种植罂粟放到如此重要位置，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为清除外洋鸦片打好基础。

自禁烟伊始，左宗棠即确立了"禁种罂粟为禁止鸦片之渐"的观点。他认为，严禁土烟取得了实效，吸食者少了，然后"专禁洋烟"会更为有力。事实上，鸦片战争后土烟盛行，也使英国侵略者对抗清政府禁烟找到借口。他们蛮横地提出，只有中国制止了土烟的种植生产，证明中国人有禁烟的决心，英国才会考虑限制鸦片输入问题。显然，左宗棠的先禁罂粟再禁鸦片的政策和策略，符合客观实际，只是查禁的措施与土烟有所不同。如果有洋烟入境，则勒令折回出境。即使有的已经卸货，也要先行查封，然后限期出境。倘若发现烟贩私自销售鸦片，就要立即销毁。

对洋烟为何不实行断然禁绝措施？因为清廷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被迫取消了鸦片禁令，左宗棠只能采取权宜之计，阻止洋烟进入自己的管辖区域。但在收复新疆后，他曾建议将禁止鸦片输入写进正在洽商的中俄商务条款，一片炽热爱国之情随处可见。１８８１年春，左宗棠到京师任职，他主张在全国范围内加重征收鸦片税厘，坚持每百斤鸦片征收海关税并内地厘金１５０两以上的税率，目的是迫使英国逐渐放弃毒害中国人民的鸦片政策。左宗棠的这些主张和做法，在清朝大吏中是屈指可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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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民是鸦片毒流横溢的载体，帮助烟民们戒除宿瘾，是清除烟毒最艰难的环节。左宗棠看到许多烟民由于长久吸食，烟毒已经深入五脏六腑，瘾发病剧，奄奄待毙；一些烟民也想戒掉烟瘾，但所用药方多用烟灰配制，既被人骗了钱财，又不能祛除对烟毒的依赖性。为此，他甚为忧虑，更加热心于搜罗戒烟药方。

一次，左宗棠从静宁州官员那里得到一种戒烟全法的方子，是专门针对那些陷入烟瘾难以自拔的人对症下药的，十分欣慰。经过一番详细辨证，左宗棠确认药理可信，果然与一般不分对象、千篇一律的戒烟成方大不相同。于是，将其中简明易知的方子印刷成册，下发到各府厅州县广为传播，使烟民培元固本，尽快从瘾君子转为健康人。

戒烟配药，少不了银钱。为此，左宗棠苦心孤诣地制订了一部捐赈章程，鼓励官绅士子踊跃捐资配药。对于救治大量烟民者，经地方官核实清楚后照章请奖。至于官员吸烟，左宗棠决不宽恕。只要发现有人吸烟，必定在地方官政绩考评之中，加上"嗜好甚深"、"颇有嗜好"等评语，对其参劾革职，起到了禁烟和强化吏治的双重作用。

左宗棠的精明干练，崇实黜华，义无反顾的作风，也打动了外国人。他们评论说，诚得各省大吏都像左宗棠这样尽心尽力，雷厉风行，中国人革除吸食鸦片的颓俗还有何难！此话不错。山西省也曾发布过禁种罂粟令，但地方官们将此视为官样文章，并不真正执行。当巡抚鲍源深下去视察时，各县只是在他经过的道路两旁约一二亩地范围内拔去罂粟，种上禾麦，敷衍塞责了事，烟苗有增无减，与左宗棠的西部禁毒不可同日而语。

苍天不负苦心人。经过十几年的不懈努力，左宗棠的禁烟成绩斐然。到左宗棠离开西部时，甘肃烟苗拔净，土地复耕。陕西境内，只是深山僻壤之地没有根绝，而在新疆地区，大致南路又比北路干净些。可以说，西北三省区烟源大大减少，烟价于禁烟开始时已经涨了上去，烟民因买不起烟膏在逐渐减少。其后烟价虽然一度降了下来，不过是烟商们为了防止亏本，急于脱手而已，随着烟价的回升，吸烟人数又有所缩减。

禁烟西部使农业生产和社会环境得到明显改善，这在外国人的记述中也有反响。１８８１年初，两位德国和奥地利人从上海出发去新疆哈密会见左宗棠，行程八个月。途经陕甘时，他们亲眼看到城乡"物阜民康"，百姓"各安其业"，庄稼长势甚好。"昔日栽种罂粟之地，今为稻粮之所"，粮价很便宜，"杂粮更贱"。

事实的确如此。几年来，这里粮食储备增加，颓风恶俗渐被遏制，社会风气开始由污浊向洁净转变，人们的心灵得到了净化，似乎天空也变得更蓝了。

当时，全国有１８个行省和十余个特别军政管辖区。左宗棠在其他省区督抚大吏视鸦片为管理禁区的情况下，敢于大刀阔斧地禁毒扫毒，实在是了不起的创举。他的禁烟实践，不仅为２０世纪初全国性的禁烟运动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也为１９１１年清政府同英国最终订立《禁烟条约》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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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能够取得如此骄人的业绩，除了民族正义感和拳拳爱国之心，还源于他的远见卓识，执著追求的精神，雷厉风行的作风，清正廉洁的品格。他的见识和执著令追随左右者悦服和效仿，而耿介与清廉足以让属吏将佐们在贪婪面前不敢造次。

今天，毒品仍然污染着人类的生活空间，寻觅我们的先人左宗棠在西北禁毒的足迹，难道不可以从中汲取可贵的教益与启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