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勒保筑寨制教军 查氏骄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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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勒保筑寨制教军
查氏骄奢败门庭



却说张永祥来到军前，前线已是另一番景象。景安，福宁等和珅的死党都被罢官免职了，无数贪官污吏随着大树的倒下相继去职，朝廷委派正派官员前来上任，川，楚，陕，甘，豫人心思定，教乱已是逐渐衰落下去了。张永祥没有功名，委任他为把总，不肯屈就。凭一杆铁枪，招聚了三五百乡勇，屡败教军，教军不敢与其对阵。勒保本来功大于过，是被和珅一伙设计陷害，谋夺军权的一个步骤。和珅一倒，勒保复出，来到四川，任提督之职。


在刑部大狱里，勒保对自己的用兵失误作了反思。尾敌而行，教贼一路走一路扩军，所过之处粒粮无存，官兵们筋疲力尽，粮草不济，非用兵之道。来到前方后，发现张永祥是个人物。张永祥以保境安民作为号召，实行并屯，修建土寨碉堡，训练乡勇，不到一年，已经遍及三四个县，教军到此只能被动挨打，野无所掠，也无法扩充军队。勒保大喜，上奏皇帝，效仿乡勇，川北一带遍地修筑寨堡，不论满汉官兵，概不进入，教军也是到此一无所获。官军兵精粮足，占据了主动，大败高天升，马学礼，将教军赶入了甘肃。西北荒凉，番人群起抵抗，教军立脚不住，四处流窜，形同流寇一般。


教军日渐窘迫，寨堡越修越多。白号苟文明，鲜大川，青号赵麻花，汤思举，王珊，篮号李彬，杨步青，黄号齐国谟，杨开第合军十万，大举反攻，铲除寨堡，兵分二三十路，多头出击，与官军与乡勇争斗。官军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调集各路人马，全力围剿。双方血战六七个月，破除堡寨三千有余，教军首领死伤三四十位，官军有名将领死伤二三十员，双方都已疲惫不堪，各自收兵。教军主要活动于川东，陕北一带，甘肃也有十几股往来不定，刘清安置流民，发展生产，升为建昌道道台，百姓归者如流。刘清编练乡勇，大败青号何赞，李彬，教军已是强弦之末，各自为战，不复昔日光景了。辅星李元受，弼星阎天明私下商议道；‘大事已去，各部不过苟延残喘而已。我二人何不立一大功，归顺朝廷，也好为自己谋一条出路？’计议已定，派出亲信前往官军大营，求见额勒登保。胡时显笑道；‘贼人自己送上门来，何不如此如此？’额勒登保大喜，将来人传入，厚加款待。只要二位首领立了大功，就可上奏朝廷，授其总兵之职。二人得报大喜，当下着手安排。

主要星魁都已死去，群龙无首，二人以白号名义遍请各号星君，来达州议事。各部均有合兵之意，各号首领王廷诏，伍金柱，戴世杰，宋麻子，伍怀志，高天德，冉天泗，王士虎，高见奇，王馨佐，冉学胜，辛聪，景英，蒲添香，宋应伏，刘永受，苟文齐，张芳等三十六路星垣齐聚达州，计议合军破敌之计。众星君正在争执不下，官军已是四面围了上来。李元受，阎天明献了城门，官军一涌而入。高见奇掩护众人杀出重围，力战而死。官军捕得贼首不多，将李元受，阎天明作为贼首割下头颅，向朝廷报捷。


额勒登保本是海兰察部下将领，满将都分得满文[三国演义]，行军布阵全仗着此书。大军十几万，日费千金，教贼流窜于山林，行踪不定，一时难于剿除。将领们上奏皇帝削减兵员，留下精干，长期追剿。皇帝下旨严斥，责前方将就了事。谁知在京城腹地又起波澜，差一点乱了天下大事。


莫邪与干将本是同期潜入京城的，寻到玉麟星祝现，通过天马星崔士俊混进了内务府，担任厨役。多次寻找机会，都难于下手。皇宫大内御前侍卫都身怀绝技，是难于硬闯的。和珅搬倒后，嘉庆心中高兴，传旨到圆明园游览，莫邪一见机会到了。莫邪化名成得，带了两名少男，假作儿子作为帮手。圣驾一到，成得吐出丸剑，飞身就向皇帝刺了过去。只见一条金龙腾空而起，成得眼冒金星，大叫一声跌倒在地，被御前侍卫拿了下来，两个儿子也被拿下，由九卿会审，定要追查出背后主使不可。


成得哈哈大笑道；‘事之不成，乃是天意，多问什么？此举若成，我当坐汝等之位，汝等便是阶下囚了。’刑部按大逆不道罪将其碎割，初时尚有血水，后来只流黄水了。成得大叫道；‘快一些个，时辰不等人了。’行刑人答道；‘就是让你多受些罪，你忙的什么？’只听得一个炸雷，成得成仙而去，两个童子化作二小星，回归天上本位。


京城里早已伏下一百零八位星君，只等皇宫大内得手，里应外合，夺了京城，成就白莲世界。成得失手，众星君只好撤出京城。许多童子军自残身体，托门路进入皇宫，想要成就大事。在白莲教来看，身体只不过是个宅子，真神在于天上。真空家乡，无生父母，尘世不过是一个过场，是自我修练，自我提升的混沌世界。驱除妖魔鬼怪，是他们来到尘世的职责与使命，迎接白阳盛世，实现大同，才是活在人间的理由。白莲教并没有承认失败，正在京城内外逐步发展，准备在妖魔腹心猛然一击，致清妖巨魁于死命。


乾嘉时期天下有十八多，财神多，赃官多，地主多，盗贼多，娼妓多，流民多，侠客多，奴才多，庸官多，商民多，鸦片多，争战多，寺庙多，人口多，诉讼多，冤狱多，积案多，才子多。天下最富的要数王江，第二是泾陶氏，第三就要数京城内的查小山了。查小山本是一个市井无赖，老父乃是一个神骗。拿了十两银子到钱庄去换铜钱，故意争多争少，呶呶不休。查小山假作儒生打扮，到了店前对老父一拱道；‘公子让小侄给老伯捎来一封书信，一封银子，正巧遇上，就不到贵府上了，就此奉上。’于是将书信及钱袋交与老父，一揖而去。老头对掌柜道；‘我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字，麻烦掌柜的帮着念一下。’掌柜拿过信来，不过是些家常话。后面有一句；‘捎去纹银十两，作为家用。’


老头闻听此言，对掌柜道；‘正好小儿捎来十两纹银，不必争执份量了，就用这银子换铜钱吧。’掌柜的将银一称，乃是十一两三钱。掌柜的不动声色，将银留了下来，将老头放走了。旁边有人点拨道；‘这是个老骗子，刚才送银的就是他的儿子，你上当了。’掌柜的把银子砸开一看，外面包的银，里面乃是锡铅。掌柜的四处打听找到了老查头，老查头把脸一翻，对掌柜道；‘我儿捎来的是纹银十两，刚才拿来的是十一两三钱，不是我那锭银子，你想讹我不成？’掌柜的无可奈何，只好自认倒霉，谁让自己贪小便宜呢？


几次得手后，爷俩筹划了个大买卖。杭州[慧因寺]，乃是北宋高丽王所建，前明万历年间，织造太监孙隆受郑贵妃委托，曾重修过，极其壮丽。鼎革以来，天下大乱，庙宇年久失修，日渐荒落，僧人十几个，香火不继，也就往前混，很是冷落。


这一日来了个贵人，乃是京师口音，衣着华丽，一看就是个官宦人家。老京官四外看了一番，对长老道；‘韦驼导我梦游西湖，嘱咐我必修此庙，将来有无量洪福，功名远大。我却不信。到此一看，真与梦里状况一模一样。’长老见是个大施主，热情款待。查小山装成亲随对老父道；‘时不我待，何不马上着手？’老父答道；‘不知真假，带银无多，须回京城安排几万两银子方可动工。’查小山笑道；‘海宁张老爷不是相爷的门生么？一张纸条先取来二千两银子，这边先干着，京城银子一到还给他便是。’假相爷再三不肯，老和尚们都晓得张老爷的大名，一个劲的帮着劝。假相爷无奈，只好写了张纸条，让亲随拿了去。第三日，不但带回了银子，连雇工都带上来了，着手就干。


修整了几日，查小山对老和尚们道；‘殿上诸佛诸天虽俱金像，然历年已久，昏暗甚矣。相爷打算重新装金，内外俱新，汝等以为如何？’老和尚们大喜，连连念佛。查小山封闭殿门，在里面操作。忽然来了个家人前来报信道；‘三万两银子正在往这儿押运，老夫人病重，请相爷务必马上回去。’假相爷大惊，嘱咐查小山接着装修，启程而去。花费了千金之后，查小山又不见了踪影。雇工们讨要工钱，老和尚手中仅有查小山存在寺里的五百两银子，不肯发放，雇工们一哄而去。


和尚们左等右等，也不见贵人的影子。手中尚有几百两银子，雇用本城工匠装修，工匠们仔细一看，对老和尚说道；‘诸佛菩萨天王，原来都是泥金涂体，额中镶嵌宝珠，如今都被盗走了。此寺乃是郑贵妃乞福所建，三世如来，文殊，普贤，阿难伽叶，十大弟子，十八罗汉，二十诸天，弥勒，韦驼等神佛共计五十余尊。身长丈余，衣服甲胄，都是泥金，日久蒙尘，无人知晓。这伙骗子拿走的何止五万余金？’


老和尚们呺啕大哭，知道受了贼人之骗。刮剩下的残金，装修寺庙，重涂金身，富富有余。查氏父子由此巨富，行为举止类比王侯。


探得两淮盐运赃污狼籍，查父装作显贵来到[天宁寺]。仆从众多，雍容华贵，对于僧人们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寻了个干净幽静的房屋，托言养病，不许任何外人进入。老和尚们看到贵人箱笼内拿出来的绣帐绸缎，盆景树石，都是珊瑚，宝石，珠宝，翡翠镶嵌而成，精巧绝伦，除了皇宫大内，世间罕有。住了十余日，寂不闻声，亲随到城内采购名人书画珍玩，何止数万金？老和尚们打探此是何方贵人？亲随操着京腔遮掩道；‘乃是福建道员入京，暂时休息。’词色诡秘，一听就不是真话。


无欲方丈与两淮盐官们往来甚厚，盐官们心中有鬼，再三向方丈打探此贵人是何来头？绝不是等闲之人。这一日玉器行送来了一个玉如意，索价一千四百两，贵人一口答应，里面就拿出了一千四百两银子。


亲随私扣下六百两，伙计与他争执起来，声音高了些，惊动了贵人，里面出来问是怎么一回事？知道原委后，贵人大怒，当下令将银全部付与伙计，命令下人鞭打亲随一百鞭子，立即赶出，不再留用。亲随受刑后，留在柴房里，将养身体，付了十两银子，求老和尚暂容几日。有了银子啥还不好说？老和尚精心照料，私下问亲随那贵人究竟是何来历？亲随答道；‘此非寻常官员，乃是和硕亲王，钦差大臣，特意前来查访两淮盐务的。’方丈大惊，连忙给两淮盐官们通风报信。盐官们大惊，换上便装上山来求告贵人的亲随，想个办法见上贵人一面。


接了重金后，亲随忍着疼痛请来了张公公，乃是和硕亲王的亲信之人。张公公一见到盐官们，回身便走，埋怨亲随道；‘你太不晓事，自己惹了麻烦，如今还想把我也陷进去不成？’众盐官跪地相求，出了五千两银票。张公公无奈，叹了一声，对众人道；‘实话对你们说吧，亲王已经查明两淮盐务有三害，五谬，十不可信，已经写好奏疏了，马上准备上奏皇上。’说罢将奏疏朗诵了一遍，切中时弊，有根有据，盐官们面如死灰，都知道要大祸临头了。


众人跪求张公公想个挽回的办法，张公公再三再四的推托，实在推托不过，只好为难的说道；‘亲王曾许下弘愿，奉献五台山十八尊金罗汉，一直没有办到。如果众位能遂其所愿，必心德诸公。’官帽子与身家性命都要保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了银子？盐官们凑上了十万两黄金，送到寺内，贵人果然不再查问，悄悄离去，没了下文。这一来查氏父子可由猫变成虎了，通过刘全，在和相手里买断了天津盐务。不到十年，声势煊赫，结交的都是权贵，查氏与显贵们互通姻亲，显贵们到查府借用几万两银子不当回事。羊毛出在羊身上，每一笔投入查氏都十倍百倍的捞了回来。老查头作寿，三位中堂为其迎来送往，充当知宾。查小山在城外宴客，老父病危，需要进入正阳门。当时正是四更，朝廷法度，任何人也不准出入。查小山出银三十万，正阳门为之而开，此事哄遍了京城。


回浙江给老父下葬，福建水师驻军于南岸，有太平巨舟十艘，用红旗指挥。查氏巨舟二十四艘，较官军为高大，打着蓝旗，势压朝廷。与粤东潘氏斗富哄动天下，查小山豪气冲天，一掷百万，抛洒金铂漫山遍野。不到四十，挥霍金银不下七千余万。和珅倒后，一查天津盐政，亏空巨大，所挥霍的都是万民的膏血。查氏被抄，后人流落街头，与乞丐为伍，也是先人没积下德，这些财神们随着和珅倒下了一大批，潘仕成总算是先抢了一步，三十六位姬妾各领了四百两黄金，各寻出路，不复往日斗富光景了。


大清朝以农立国，整体结构呈金字塔形。最底层的农民最多，也最穷困，人数也最多。从三代以来，耕地束缚了人们，土生土长，聚族而居，宗族宗亲在农村是基本形式，四五代人便会增加十几倍人口，同祖同宗，人均耕地越来越少，就出现了许多地主与无地农民。


平常年景，穷人们半饥半饱的还能对付。一遇到天灾人祸，生老病死，脆弱的家庭就会崩溃，土地廉价转让，以求渡过难关。丧失了土地，只能佃种，给富人为奴为婢。财力越是雄厚的发家越快，遇到灾年地主们可以用一分的价钱换来十分的耕地。各村寨都有小地主，大地主们拥有几处，十几处，几十处庄园，庄园里的农户全都是他的农奴。


凡是不甘心为奴为婢的，有些就变成了盗贼，绑票勒索，拦路抢劫，打着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旗号，无所不为。一遇大灾，官逼民反，流民们聚在一起，攻城掠县，以求苟活，明末就是这种情况。


小地主们是精打细算，克勤克俭积攒财富的。他们经常受到大地主以及官吏们的欺压，所以也想家里有当官的，不受人欺负，能够在本地区扬眉吐气，读书科考是一个途径，有钱人往往供子女读书，而穷人是普遍读不起书的。凡是肯用功的，学有所成的大多是这类家庭。出身贫寒，粗通文墨，一旦有了机遇，就会金榜题名，成为人上人了。


就是进入仕途，不给上面送礼，不花钱买官，天下太平，用谁都是用，上司非得提拔你？花上钱的提升的快，政绩随便编，没人会去调查。刘清这样的清官，总是平调，不拿下去就算照顾了。如果没有教乱，刘清一辈子得原地踏步，说不定啥时候上面找他一个错就把他拿下来，没有地方讲理去。为了保住官位，早日提升，动用官银向上面行贿早已成为惯例。只要在任时想办法弄银子，走时补平就是，这已是个公开的秘密。大清定鼎一百多年，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官场规矩，几乎是无官不贪，不贪你就在官场混不下去，连同僚看你都是个怪物，不可理喻。事实上几千年来都是如此，只要存在帝王将相，天下为私，封建专制，那就必然如此。不管出什么圣君贤相，也是如此。


财富在底层逐步流向上层，财富高度集中，和珅就是个例子。饱暖思淫欲，有钱人出入于风月场所，是正常现象。京城八大胡同，天津杨柳青，扬州秦淮河畔，天下锦绣繁华之地，无不娼妓遍地，争奇斗艳。穷人家子女长得可人的，只要给贵人们斟一杯酒，所得就要超过老父亲在地里劳作一整年。出卖肉体，换来了全家富贵，人们并不以为非。许多落魄文人也把妻女送到风月场所，自己当上了龟公，有钱王八大三辈，拿妻女皮肉换来的银子也去嫖别人的妻女，人生就是那么回事，用不着过于认真，有钱才是真的。许多女儿是被亲人从小就卖进娼门的，并不知道自己一生应当怎么去过？糊里糊涂年老珠黄，嫁给一个老光棍有人养活就是了。在风月场所，人就是禽兽，金钱就是媒介，是卖买肉体的价钱。


前明抗清人士在江湖中隐居不少，延平王帐下隐身于白莲教，天地会中不少。康熙，雍正，乾隆都身手非凡，江湖游侠剑客层出不穷，白莲教的首领们都武艺过人，才能聚起一支部队。在东南沿海，天地会始终活动频繁，蔡牵，张保与艇匪们兴风作浪，几乎搅得东南五省遍地烽火，四处狼烟，朝廷不动用大力气看来是不行了。皇帝与大臣们反复计议，浙江巡抚非得阮元出任不可。阮元虽说是个文人，但他并不爱财，办事还很圆滑，总比原来那些个和珅举荐的赃官，庸官要强得多。教乱已快平定，东南沿海文武官员们再不换血，台湾以及东南沿海真的要守不住了。若知阮元却是何人？东南沿海是何情况？且容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