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在全：论泉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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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在全：论泉南文化
(2005-9-915:31:24)
作者：许在全


泉南文化，是属于一种地域的文化。早在唐总章二年（公元667年），就开始出现"泉南"一词。由于当时的泉州是在今之福州的所在地，因此闽江以南的地方，都称为泉南。这个地区的文化，可以称为"泉南文化"。但是，这一时间很短，文化积淀不深。景云二年（公元711年）泉州设置于今之泉州，泉南便成为泉州的别称。随着地域范围的变迁，文化也随之南移，经泉州为中心而发展起来的文化，便称为"泉南文化"。
一种地域的一种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必然有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论泉南文化，其形成和发展的历程，千百年来，基本上是沿着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化发展轨迹前进。从整体上看，其核心是中原文化，兼收并蓄原地方文化和外来文化。而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精髓，是泉南文化的思想基础。所以说，它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组成部分。从区域文化看，泉州地处东南沿海，有受特定的地理环境的熏陶，受外来文化的影响，经过交流、碰撞、融合，又形成自已独特的建构和思想特征，从而显示出自已的个性和特色。


泉南文化的形成


泉南文化的形成同社会的历史沿革密不可分。泉州社会，其主体是一个移民的社会，其中95%以上的居民，是不同历史时期从中原地区的汉民族迁徙而来的，另一小部分，则是历史上开放时期，外来民族到泉州进行经济、文化交流，流寓下来的。至于福建的先民，5000年前的原始社会新石器时代晚期，就有原始氏族先民在此聚居。3000年前的商代晚期，进入青铜时代，周称七闽。战国时代，越王勾践后裔入闽，建立闽越国，称闽越王，与闽越人通婚，称闽越族。虽然福建的先民早就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但是，秦始皇统一中国的时候，分天下为三十注郡，废除闽越国，设置闽中郡。秦亡汉兴，汉高祖刘邦废闽中郡，又封无诸为闽越王。秦汉之际，"为国为郡，废兴靡常"。汉武帝刘彻灭无诸之后，曾一度"徙其民于江淮，遂虚其地"。因此，泉州社会的构成，相当的程度等于汉人在这里重构。在秦汉间，中原汉人，由于亡命、流放、征蛮、避乱、采药、炼丹，就有不少人入闽。三国时期，孙权经略江南，建立建安郡，曾经组织五次入闽，为了把福建作为鼎立的后方基地和兵源策源地，他竭力开疆拓土，在南安设置东安县，把管辖范围一直延利到濒海地区。西晋末年，五胡乱华，晋室东迁，"洛阳倾覆，中州士女壁乱江左者十六七"，"晋永嘉二年（公元308年）中州板荡，衣冠始入闽者八族，所谓林、黄、陈、郑、詹、丘、何、胡是也"。由于大量晋人南迁，所以晋江歌曰："晋江之水来天津，相传南渡东晋人、。"由于他们沿江而居，晋江便因此而得名。唐找又有两次大规模入闽，唐初的陈元光和唐五代王潮、王审知兄弟，都带来了大批汉人。这样，汉人就越来越多，居于主要地位，而土著居民，就愈来愈少，能够留下来的很少，大多数和汉民族融合为一。大批的汉人入闽，每次都带来了大量的中原的先进技术和先时文化。因此这地区的中原文化越来越丰富，特色也越突出、鲜明。福建古找先民的文化，本来以蛇作为图腾崇拜，其特色非常突出，据许慎《说文解字》称："闽，为东南越蛇种"，如今，这种文化特色几乎绝迹。
由于泉州社会是一个移民的社会，文化大多是外来文化，但是，泉州这片土地，是中华民族国土的一部分，泉州人民大都是从中原迁来的中华民族的儿女，带来的先进生产技术和先进的文化，都是从中原移植而来。因此，中华民族文化就成为这个地区的主流文化。经过历代传袭，久而久之，中华民族文化，就成为这里的传统文化了，由于泉州又是一个滨海地区，这里的人民以海为田，以舟为马，飘洋过海的人很多，对外接触和联系不少，而外来的客人也接踵而至。早在唐代，这里已经成为"市井十洲人"的社会，特别是到了宋元时期，泉州港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启锚地，一跃而为世界东方第一大港，对外的经济、文化交流更为频繁，所以，又使泉南的文化注入了不少新鲜的血液。因此，泉南文化的形成不是一个单一体，而是一个复合体，是以中原文化为主体，兼容土著文化和外来文化多元积聚而成为的文化。其文化的积淀十分丰厚，不论经史、诗文，或者音乐、戏剧、绘画、书法|………等等，以及民风民俗，在这里都加以继承和发展。
在泉南文化形成的过程中，各个历史时期都有所不同，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文化主要是这里撒种、传播。到了唐宋时期，中华民族文化，在这里生根、发芽、开花、形成了以中华民族文化为根基的具有自己特色的泉南文化。唐代中叶，以龙虎榜进士欧阳詹为首的一批莘莘学子的出现，他们奋志力学，开始崭露头角，可与中原学子比翼齐飞，改变了"闽人未知学"的局面。这一时期泉南文化已经形成自己的雏形，有自己的文化创造，有自己的文化经验，有自己文化的代表人物。唐宋五代，大量的道观，寺院兴建起来，兴教、劝学、设立招贤馆，募集人才，扩大海外交通，"招徕海中蛮夷商贾"，标志泉州这一移民社会已经向居民社会急剧转化。随着经济的发展，文化也进一步形成。到了宋代，泉州广设书院，"家弦户诵"，文风鼎盛，连外来的番客也如饥似渴地学习中华文化。偏安于东南一隅的泉州，已经成为“海滨邹鲁”。大批文人学士以及各种人才彬彬而出，仕途大进，中进士的人很多，中状元的也不少，出现了曾公亮、苏颂、梁克家、曾从龙等不少优秀的人物。在这一时期，泉南文化取得了重大的发展，已经开辟出了一片文化沃土。到了明清时期，虽然泉州大港的地位已经降落，但是在这片文化沃土的培育下，仍然孕育出不少人才，而且品位大有提高，有文武兼备，安邦定国的杰出人物，如俞大猷，郑成功，施琅；有学界领袖，理学大师蔡清，大思想家李贽，大文学家王慎中，大书法家张瑞图，大史学家何齐远，艺术大师何朝宗，大学问家李光缙……等等，泉南文化已经迅速地走向辉煌。


泉南文化的建构


由于泉州社会主体是一个移民社会，是从中原社会整宗整族迁移而来，所以它始终与中国社会息息相通。可以说，是中原社会的扩展和延伸，是中国社会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因此，泉南文化的构筑，基本上沿袭中华文化的模式而构建。中国社会，从来是以传统浓厚的血缘与氏族宗法维系着的社会，儒家文化占着主导的地位。它们之间相互制约，相互依存。这种双重关系，主要是追求人际关系的协调，和睦相处。在这样的社会里，讲统一、讲亲和，讲仁义、讲礼让，讲伦理道德。毋庸置疑，这种文化是反映出原始氏族公社中人与人之间的真诚互爱的人道主义精神和封建社会的亲亲之情。这种文化，正好符合泉州社会的需要。因为泉诈人离开原有的故土，离开了原来的根，很需要同舟共济、患难相扶这种精神，所以他们就很需要这种血缘和氏族宗法来相互维系，以便在新的环境里生存下来。因此，他们对根的追求就更加执着，对氏族宗法的维护就更加努力，对儒家文化就更加重视。他们力图以此作为精神纽带，以便保持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和谐、统一，使新聚居社会能够生存和稳定发展。所以，泉南文化的主体建构，是以儒家文化作为模式的。
中华民族，在长期艰苦的征服自然的过程中，不大相信命运，也不大讲鬼神，而是相信自己，相信“人乃万物之灵”。这一方面，始终都符合泉州人的心理。他们从中原南迁时期，强调自强不息；尔后拓殖南洋，披荆斩棘，也强调自强不息；在竞争的现找社会里，他们仍然强调“输入不输阵”，强调”爱拼才会赢”，总之，强调人的本体。在生产实践和社会实践中，他们充分认识到，人在天地万物中是最宝贵的，是居于崇高的位置。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他们坚持中国的文化传统，“天人合一”，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当然，在人类没有完全掌握自然变化规律和社会发展规律之前，泉州人不可能完全不相信鬼神，他们祈求鬼神对他们的保佑。只要在精神上能够给他们安慰的神，他们都信。如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义薄云天的关圣夫子，安居乐业的土地神，消灾祛病的保生大帝，航海平安的海神妈祖，保境安民的王爷等等。他们都奉若神明，而且十分虔诚。对那些冥冥之中的无主孤魂，为了心灵上的慰安，也用普渡之日来祭奠他们。泉州人的信仰，既没有专门的经典，也没有特定的偶像。他们虽然不是信得很深，但是，信的人却很普遍。以他们最通俗的说法是：“先敬神，后敬人”，总的目人是祈求平安。在敬神的过程中，人们也得到一种享受。所以，在神与人的关系上，他们也是追求和谐的统一。因此，人与人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神的和谐，便成为泉州人心灵深处的文化结构。基于这种深层的文化结构，泉州人对于那种分裂、狂暴、残缺、毁损、恐怖的东西，在文化上的表现几乎是微乎其微；而对于那种融洽、和谐、圆满、匀称、统一的东西，在文化上的表现则是淋漓尽致，而且寄予脉脉之情。因此，在泉州人的性格上的反映，就浸透着平和、乐观、豁达、慷慨、乐善好施的精神气质，在文化上的反映是均衡、和谐、圆满的整体思想结构。
尽管和谐圆满的整体结构，已经成为泉州人的文化心理素质。可是，他们世世代代跟大海打交道，时有和风细浪，时有狂风恶浪，既要在风光秀丽的自然环境里生活，又要在恶劣艰险的自然条件下搏斗。因此，在生命历程中，他们不断遭受打击和挫折。颠簸流离，悲欢离合，经常都伴随着他们。因此，在他们性格上，他们又具有坚强的信念，排除万难的决心，充满冒险顽强的精神，执着地追求美好的理想。长期以来，不屈不挠的精神意志和乐观向上的拼搏精神，不顾生命安危，不怕风波之险，敢入不毛之地，敢闯绝域之墟，一种大无畏的冒险精神，都表现得很突出。这又构成了他们另一层的文化心理。这种文化精神，在当邻的改革开放大潮中，他们冲风破浪，改为天下先，表现得非常充分，大为人们所赏识。
泉南文化，还有一明显的结构，就是基层的文化结构。因为泉州的文化走向是从上层走向基层，从宫廷贵族走向民间百姓，当他们从中原迁来之时，是整宗整族迁徙而来，上层仍然占据着主导的地位。可是，随着他们失去土地、失去权势，便逐步走向民间。在此，泉南文化这种民间性、地方性的结构特色也越来越明显。所以，这种文化不是集中集中在城市里头，而是普遍地流传在广阔的农村之中，因而能够在民间的土壤里扎根、生长。劳动者的生活虽然充满愁苦、悲惨与艰辛，但是，他们的生活是充实的，情绪是稳定级的情绪。表现在泉南文化的结构中，很少有悲观、颓废的没落阶级的情绪。表现在文化的追求上，往往是为了寻求安慰和乐趣，获得享受和休息，使文化之“乐”与劳作之“苦”，在心理上达到一种调节式的平衡，在精神上产生缓解性的移定，并以这种心理平衡和精神稳定，去对抗、抵御外界自然现象与社会现象的不平衡、不稳定。久而久之，它就成为一种传统，生活本不幸福，文化却要圆满。这固然包含着“自欺欺人”的国民性问题，但其本质毕竟属于泉州人热爱生活、向往幸福、追求理想、乐观精神和善良品格的体现。
在民间土壤里生长起来的泉南文化，有一种文化为其他地区所没有、或者罕见的一个重要文化现象，就是商工文化。虽然这一方面很少见诸于文字，可是，不论士农工商，或归孺老幼，他们在心理上都具有一定的这种文化素养。所以，人们常常感到非常奇怪，泉州人的文化程度并不高，有的不识字，有的连普通话都讲不清楚，可是，讲起生意经来却是头头是道。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中原传统的农业社会，崇本抑末，对商人形象很不好，总是把“为富不仁”、“无商不奸”连在一起，商工文化不发达。泉州的社会里则不同，他们鼓励从商，亦儒亦商，从商之人，在社会上有较高的地位和较好的声誉。他们从事海上贸易和海外交通。人们都不会把他们和海盗联在一起，而称之为海商。他们虽然与中原商人一样，追逐利润，但是他们重道思义，注意商业道德，以信接物，诚实经营，而且当他们获取利润之后，并不专门个人享受，而且乐善好施，造福桑梓。他们不仅求利，而且更重的是求名。泉州人的经营之道，倒很符合司马迁所写的“廉贾五利之术”，即“贪贾以奸营利，只得三分之利，只廉贾以义化利，即得五分之利”。所以，在泉州的社会上，就没有“君子言义，小人言利”之分，而是“言义、言利”都引以为荣，这种文化氛围，人人都受到熏陶，耳濡目染，既造成泉州人精于商道，又造成泉州人有一种慷概、肝胆、好义的心理素质。同时由于他们长年飘洋过海，流落他邦异域，常常思亲念乡，产生一种怀念故土家园的情怀。所以在他们的心地里，常常表现强烈的“拳拳的报国心”和“浓浓的故乡情”。南音这种古老的传统乐曲之所以长期在泉州扎根，长盛不衰，广泛流播海内外，就是因为找期经来爱种情绪支配着。这种商工文化在泉州的文化结构中表现十分突出，占着重要的位置。
当前，我们的社会会生活正在走向现代化，和谐圆满的文化结构对于今天社会的稳定、繁荣、发展仍然很重要。综观泉州的文化结构，是传统文化和现代化并行发展的合理结构，它全方位、多层次、多样化地满足人们的文化需求，给人民以生活的信心和力量，使人民看到未来的光明与美好的前景。


泉南文化的积淀


泉南文化，由于是在民间的土壤中生长起来的，因而有着丰厚的积淀。不论是中原带来的文化，或者外来的文化，都能够在这里沉淀下来，因而累积成为一块文化沃土，素号“八闽名胜无双地，四海人文第一邦”。
清源山，是泉州的文脉所系，是泉州学子的母亲山。自从唐代中叶以来，吾泉士子，经常以山命誓，兢兢业业，奋志力学。林蕴在《泉山铭》这样写道：“遂道倡与欧阳詹结志攻文，同指此山，誓报山灵，不四五年，继踵登第，天下改观，大光州闾，美名馨香，鼓动群彦。”秀丽的清源山，启迪学子的灵性，滋润他们的情感，坚定他们的意志。结果，欧阳詹与韩愈等中原人士人同登龙虎榜，开一代之士风，改变了“闽人未知学”的局面。尔后，“三十年内，文星在闽，东堂桂枝，折无虚岁。自唐代中叶以来，历代出了不少人才，积累了许多文化遗产。其中诗文、绘画、书法、戏剧都有可观的创造，至今留下许多文化瑰宝。
在泉南文化深厚的积淀之中，儒家文化积淀特别宏富。泉州素称”朱子过化之区“，朱熹集诸子之大成，最儒家文化的代表，对泉南文化影响很大，所以，泉州又称为“海滨邹鲁”，即海滨的孔孟之乡。这说明泉州儒家文化很普及，水平很高。以朱熹自已的话说：“此地古称佛国，满街皆是圣人”。“此地古称佛国”这种文化现象，人们倒是容易看到，因为泉州的香火至今仍然十分鼎盛。而“满街皆是圣人”人们却不以为意，甚至说，哪有圣人？“满街皆是商人”。其实，这是对泉州的历史缺乏了解，对泉州的文化积淀之深厚认识不足。朱熹这幅对联,主要不只是上联肯定泉州佛教文化之盛，而是在下联，肯定泉州“满街皆是圣人”，知书达礼的人很多。朱熹对泉州是不是赞誉过高，这可姑且别论，但是，在古代的泉州，儒生之我，成就之多，造诣之深，是泉州一个很好的历史现象和文化现象。
综观泉州的历史文化，事实正是如此。根据傅金星先生的《泉贤著作述评》一书，唐代泉人著作，“有志足证着有二十多集”。宋代泉人著作“不完全统计412集2200多卷”，明代泉人著作“约1100余部”“清代泉人著作800多部”。这些宏富的著作确实足证泉南文化积淀之深厚。单就明代泉州人论易著作就不下百部。所以明代有“天下言易者当推晋江”之说。由于文化积淀深厚，泉州人才彬彬而立。到了宋元时期，可称的著名人物有曾公亮、苏颂、梁克家……等人，在这丰厚文化积淀的基础上，到了明代，已经造就就如以蔡清为首的易学大师和清源学派，清源二十八宿，可谓文星灿烂了。这时出现的儒学专著，有经蔡肖为宗的一派，蔡清的《蒙引》、林希元的《易经存疑》、陈琛的《易经浅说》、苏浚的《易经达说》、蔡鼎《易蔡》，有以李贽为首的另一派，李贽的《九正易因》。还有演易分为文武两支，一支以王慎中为首的，成为明代的古文运动的先驱，另一派以赵本学、俞大猷为首的演易入兵法。如此等等，把泉州的儒家文化推到顶峰。所以，泉州这份儒家文化遗产是十分丰厚的，我们决不可忽视。
当然，对儒家文化的发掘，整理和继承，并发扬其精华部分，是一个庞大的繁复的文化工程。非下一番大功夫不可。但是，如果不给予充分重视，久而久之，这份宝贵的文化遗产就要湮没了。这是非常可惜的。
泉南文化积淀深厚，还有其他种种的文化，佛教文化、道教文化、伊斯兰文化……等等。不管中原文化，或者西土文化，流播到泉州都会留下深深的积淀。戏剧，如宋元南戏的活化石的梨园戏；音乐，如宋元遗响的南音，都深厚的文化积淀。南音，使泉州成为南音之都；木偶，使泉州成为木偶之乡。广泛而深层的民俗文化，保留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也很丰富。古代的中原士人，大量流寓在泉州，他们的文化成果，大量留在泉州。连近代的弘一法师，也流寓泉州，最后在泉州圆寂，他的全部著作《弘一法师大全集》，也在他逝世五十年后在泉州结果出版。由于海内外的文化的都能在这里传留下来，所以泉南就成为一片文化沃土。


泉州文化的个性


泉州人民与中公款各族人民一样，素以勤劳勇敢、善良正直而著你。基于这一优良品德和民族素质，不但共同创造了我国五千年光辉灿烂的文化。而且在自己区域里进行开拓，又创造了本地区的辉煌文化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和品位。
在泉南文化之中，一枝独秀的是商工文化。这在整个的泉南文化中占有独特的突出的地位，其中表现最为明显的是儒商结合，亦儒亦商。因为“商无儒则野，儒无商则饥”。所以商儒结合的泉南文化，既促进商业的文明时步，又促使社会繁荣发展。因此，泉南文化，在全国地域文化中，不但有自己突出的特色，而且个性也非常鲜明。泉南这种商工文化，早在宋代，这种特色就已经呈现出来了。南宋诗人刘克庄在诗中这样写道：“闽人务本亦知书，若不耕树，开着红艳艳的刺桐花。古代泉州，由于遍栽刺桐树，故又别称刺桐城。原宪，是孔子的学生，陶朱即商人的始祖范蠡。意思是说，早上读书，傍晚经商，亦儒亦商。所以泉州的商工文化很发达，形成泉南文化的一大特色。但是，我们必须看到：泉州的商工，大多数是游商游食四方。他们乘风破浪，拓殖海外；他们入绝域之墟，开展贸易。虽然生活丰富，多姿多采，可是，由于他们的生活变易不定，因而其文化便不能持续地对本地区产生影响。所以，泉州的商工文化的发育不够健全，大量地在民间流播，不能升上一定的品位。由于泉州没有受到撑代工业浪潮的洗礼，泉州的城市面上文化始终不能成为主流文化，始终都由传统文化的气氛茏罩着，缺乏一种现撒代文化的气息。正因为如此，长期以来，泉州的城市建设滞后，城市文化与乡村文化差别不大，这是泉南文化一个很大的弱点。因此，对泉州的商工文化既要给予肯定，但必须恰如其分，不能因为泉南文化有商工文化的因素，就判定泉州文化的性质：不属黄土文化，而属海洋文化。泉州人民有悠久经略海洋的历史。但是，我们不能忘记：泉州绝大多数是中原的移民，他们的根来自中原，他们血管里流动的血，是源自黄河、长江。在这块热土上，有着丰富的中原文化积淀，泉南文化正是在这片沃土上发展起来的。他们对于传统文化始统文化有着执着的追求风们不能忽视它的核心地位。当然，在漫长的封建社会里，封建地主阶级剥削压迫和专制主义政治制度，使广大人民群众始终处于政汉上被剥夺、社会上被压抑、生活上备受艰辛的地位和境遇。这种严酷的客观现实和饱经离乱的环境，自然促发了人们对社会宣扬的那套是非标准确无误、行为规范、伦理道德的怀疑和否定，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必然会接受土著文化的影响。随着岁月的推移，环境的再变化，他们飘洋过海，接触外来的文化，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影响和吸收。但是，人民始终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根，对新的变化了的环境会持有自己的是非观念、情感态度和价值标准。所以，他们便以自己的合法生存，以争取更好的生活理想，创造更利于自己发展的文化。因此，对社会观念、人生命运便会作出自己的理想追求，形成这种为社会客观存在的鲜明特征，不仅构成泉南文化基本结构是继承中华民族文化的传统，而且向着多元化的方向发展，形成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文化特色。
作为泉南文化，在继承中华民族文化传统方面，有封建统治阶级宣扬的封建文化的一面。但是，由于它较长的时间是偏安于隅，所以它更多的生成的性质，从它的孕育到成熟，都与人民保持着鱼水般的关系。不论诗文、戏剧、绘画、音乐及其它表现形式都显得异常突出。特别是在戏曲中，这毫不隐讳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情感和愿望，热烈地爱其所爱，恨其所恨，而且，为了有效地表现这种突出的倾向性，鲜明的是非观、爱憎感，从戏曲的思想内容和艺术形式以及技术手法上，都确立了一系列的规范及要求。例如，《陈三五娘》，剧中主要角色陈三、五娘、益春，他们的身份、人品、性格、情感都很鲜明。他们不慕功名富贵，而追求真挚的爱情。特别是陈三，这位风流才子，出身于官宦之家，却不孜孜以求功名，为了爱情，可以打破宝镜，卖身为奴，甘心捧盆水、扫厅堂。这种行为，本来是封建等级社会、封建伦理道德所不允许的，是一般人所难能做到的，但是，陈三却这样毫不迟疑、超脱潇洒地做了出来，真正体现了泉州人的文化性格。更奇怪的是，数百年来，他不但不被人指斥，反而成为人们心中喜爱的人物，常常为人们所喜闻乐道。这一出戏，其中道德力量所占的比重很大，民间色彩的比重也很浓。在泉州的地方戏曲中，其文化思想往往表现出这亲友的思想倾向；好人终将受到好报，坏人终将遭受惩罚。在戏剧的风格上，无绝对的悲喜之分，无必然的美、丑之别，而是常常把悲与喜和美志丑的因素结合起来，给人以温馨和光明。在这里，一切都是开朗、豁达、分明、强烈的；同时，又是适度、协调、温和的。人们一方面利用这种群众性极大的艺术，表露和渲泄自己的情感和意志、爱悦和是非。另一方面人民也通过这种娱乐性极强的艺术，特别是丑角艺术，调节自己的生活和情绪，满足自己心中希求精神安慰和心理解脱的愿望。
自古以来，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主要是经孔子为代表的儒家学说作基础的。作为泉南文化，其思想根原也可追溯到儒家学说，泉州素称“海滨邹鲁”，儒家文化积淀丰厚，因而它有着深厚的社会根基。中国社会尽管经历了各种经济形专和政治制度，然而，以血缘宗汉作纽带的社会关系和以农业家庭小生产物质前提的社会生活却根深蒂固，不但在战祸离乱迁徙的过程中，甚至历经数十代定居下来，都执着的长期的稳步增长延续下来，进而构筑为泉州的社会结构甚至又再流播到海外的强固的社会结构。孔子在建立自己的学说时，是以“仁”为核心的思想体系放置在由血缘关系所产生的亲亲之爱的基础上的。为了使“仁深入个体的人格之中，以求得社会的平衡及稳定，因此，他高度重视人的社会性、情感。这样，一方面肯定个体的心理、情感、欲望存在的合理性；另一方面又把这种心理欲感的满足纳入社会伦理的规范。这两方面的结合，就是个体内心情感的要求与社会伦理的规范的相互统一。由于把维护社会和谐和统治秩序的外在规范约束，解释为人心的内在要求，自然而然，人的个体人格的完善受到社会的高度推崇；人与人之间的伦理道德的善的关系，在社会实践中也被推到第一位。孔子在当时社会体制濒临崩毁的时代条件下，制订出这种意识形态上的自觉主张，不但起到了长久性的社会组织作用，而且成为人们处理社会事务、指导日常生活的基本准则。尤其值得强调的是，经过时代的陶冶和改造，这一思想学说已转化为一种民族的文化心理结构，在文化邻域的各方面都留下了它深深的印痕。泉南文化就是通过伦理、道德、情感这种功能，以达到促进社会和谐统一和稳定发展。它的模式的建成，不是外加的，是千百年来积淀而成的。
泉南文化，作为中华民族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既有民族的、共同的文化意识，又有地方的独特的个性，在思想内容上，总是与人的高沿情操、道德情操联系在一起，不断地促进本地区经济、文化的繁荣发展。“不关风化体，纵好也枉然”。泉南文化还表现强烈爱憎的思想感情，对真、假、美、丑、善、恶进行褒、贬、扬、弃；对历史上的明君、忠臣、清官、义士的高尚品质，给予尽情地歌颂；对那些昏君、奸臣、贪官、污吏、恶棍的丑恶行为进行无情的揭露、鞭笞。正因如此，在泉南文化的熏陶下，泉州人的性格“易于剑怒，并亦于见德。”泉州人的鲜明个性，同样也反映泉南文化的鲜明个性。


泉南文化的兼容


泉南文化之所以的如此丰富的积淀，就是它能够兼容各种文化，不断地汲取文化之精公款，丰富自己的内涵。所以，泉南文化才这样多采多净，呈现出一种兼容之美。
从泉州表层的文化现象来看，一些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开元寺东西塔、清净寺、天后宫、姑嫂塔、安平桥、洛阳桥、伊斯兰教圣墓、九日山、德屈斗宫古瓷窑址等，都可以看到这种兼容之美。开元寺，是一座中国式的寺院，它的兼容之美体现得非常突出。单就东西两塔而言，每层都嵌有佛教人物浮雕16尊，计160尊，组成了一幅佛国的缩影，形象而完整地反映了佛教发展的梗概和佛教的义理规制。如此丰富的内涵，这在世界上最罕见的奇迹、珍宝。令人惊奇的是大雄宝殿，一般寺庙是坐着三尊大佛，可是，这里端从着五方大佛，东西南北中，气势恢宏，殿前须弥座束腰间有72幅古希腊式的丰人丰资的辉绿岩石浮雕，后廊檐间则有一对雕刻着古印度教大神克里希那故事的十六角形辉绿岩石柱。这分明是印度教寺的文物。今人不可思议的是，他教的遗物，竟可以藏入佛教的佛门圣殿，可见其兼容之雅量是何等的博大啊！清源山，是泉州人的母亲山。她之所以成为名山，不仅是自然景观是“八闽名胜无双地”，而且是人文景观“四海人文第一邦”，集中地体现出泉南文化的兼容之美。早在古代，从唐至清，历代的儒、道、释教有他们的足迹，至今都有留下他们的许多遗迹。据统计有唐欧阳詹、林蕴、林藻，明王慎中、俞大猷、顾珀、何乔远等的读书处及书院共十六处。有唐代僧人白云、五代僧人守息等的寺院；唐代道士蔡如金、宋代道士裴仙，明代道士董伯华等的庙观，共三十处，其他历代名儒名僧名道所建的亭台楼阁，或存或废，达五十七处之多。摩岩石刻近四百方。近年还发现在清源山碧霄岩景区内我国现存年代最早、保护最好、位于最东南的藏传密宗（俗称喇嘛教）的“三世佛”，即现在佛、过去佛和未来佛并排三尊。清源山为“四海人文第一邦”，实在其名不虚也。泉州这座文化古城，方圆不过百里，可是，却容纳各种宗教，有道教、佛教、伊斯兰教、印度教、古基督教，以及世界上罕见的摩尼教。在民族方面，泉州人口不多，可是，却容纳着许多的民族。除了土族外，汉族的先人，是最早来到这块土地，但他们并没有把这块土地当为自己独有的领地，独立的王国。在历史上，宋元时期，就接来了许多回族同胞，元、明、清，还有留寓了蒙、满、甚至女真教职工，而且各族人民在这块土地上都能和睦相处，共同发展。在民居方面，有传统的古民居，雕龙画凤、金碧辉煌，有西式的现代民居，高楼大厦，气势恢宏，还有古中容有洋，洋中呈现古，中西合壁。在语言方面，以闽南语为主的方言，其中也吸慢了许多其他语言，在闽南语中，常常容入一些马来语、达家乐语，甚至英语的成份。泉州的春联，在格式上要求是很严格的，可是，也体现出一种歉性。大家可以看到，春节期间，回民兄弟也跟着汉族兄弟张贴春联。可是在中国式的春联中，写的不是汉字，而是阿拉伯文，连外文也可以容进春联之中，这在全国是很少见的。在戏剧方在，多种剧种在这里可以同时并存，梨园戏、高甲戏、木偶戏、打城戏交相辉映，就是同一剧种，各种流派、各种技艺竞相发展，综合而放出异彩。例如木偶戏，南派北派、提线、掌中、杖头可以并演，各种技巧取长补短。特别是高甲线这个剧种，兼容之美就体现得更为突出。虽然它不象梨园戏那样高雅、细腻，而是比较粗犷的剧种，可是，它的兼容性很大，同样是一种丑角，就分许多行档，不仅分男丑、女丑，还有公子丑、破衫丑、大眼丑、傀儡丑、拐杖丑、家婆丑、媒婆丑等等，它尽量吸收各种艺术来丰富自己，由于这样，它的历史虽不长，但发展却很快，现在已经成为本地区最大的一个剧种，从艺人员之多，拥有观众之广，已经成为其他任何剧种所不能相比。泉南文化无论是什么文化门类，所表现出来的歉性都很大。这种兼容之美，不仅使文化的内涵丰富，形式多样，而且使文化充满活力，使之不断的发展。


泉南文化的流播


泉南文化，在它形成的初期，有它严格的区域界限，即仅限泉南地域这一范围。可是，随着岁月的推移，社会的发展，人口的迁徙，它的内涵不断地丰富，外延不断地扩大，流播也不断地延伸，因而，它的地域界限反而模糊，而文化的特征却更加鲜明，成为一种以泉南为名的地域文化。
到底泉南文化的流播有多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专门地考察过，但是，这一文化现象很值得重视。全国很多著多的地域文化，恐怕很滗能象泉南文化流播这么广泛。千百年来，泉南文化的流播，主要分为两大历史时期一是宋元之际，这一时期主查借着这条海上丝绸之路向外流播。宋元之际，泉州已经跃居世界最大港口的地位，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同近百个国家和地区进行经济交往。随着经济的交流，也进行了文化交流，特别是瓷器和瓷文化流播最广，不仅海上丝绸之路沿岸的国家，而且通过阿拉伯商人和威尼斯商人流播至欧洲，并且进入王公贵族之家，他们都以能得到泉州瓷器为荣，成为上流社会的时尚。从目前世界上出土的瓷器文物，都可以得到证明。在这同时，还把中国化的佛教文化传播到日本、朝鲜、越南以及东南亚诸国。二是明清以来，随着泉州人侨居海外日渐增多，他们不但把生产技术和生产工具带到海外，开发拓殖，也把家乡文化带了过去据不完全的统计，遍布世界各地的泉籍华人华侨就有六百。他们在侨居地组织的同乡会、宗亲会及华团，都是以中华民族文化作为理论基石、作为指导思想的。因为，他们与我们一样。要不断地从家乡文化和中华民族中汲取思想养料，充实自己。他们创办的华文学校和华文报刊，需要大量的中华文化和家乡文化。所以，泉南文化就很自然地流播到泉州人侨居的各个地方去。至今，泉州人侨居的地方，从语言以及风俗习惯，相当程度上都保留了下来。可见泉南文化对他们的影响之大。更奇怪的是，在东南亚各地，甚至可以说，只要有泉州人侨居的地方，就有南音在传唱，南间是我国最古老的乐种之一，必须以纯粹的泉州话进行传唱，否则，就不象南音。因此，为了唱南音，不懂泉州话的人，也用国际音标来学唱南音，有的不唱南音的人，也爱听南音，热爱南音事业。与其说南音是一种音乐现象，倒不如说是一种文化现象，以音带情，以乡音传导乡情，慰藉着每个泉州籍人的心，聊以缓解他们心中永远解不开的思亲念乡的情绪。足见泉南文化对人影响之深。泉南文化在同语种的地区，例如，厦门、漳州地区以及潮汕地区，流播很深很广，尤其是台湾，在台湾人中有44.8%是泉籍人士、他们东渡台湾之时，便把本地先进技术和先进文化带往台湾。在他们迁台的过程中，有的是整宗整族迁了过去，有的是过去之后，沾新带故，把亲友带了过去，有的甚至把自己尊奉的神祗也带了过去。所以说，泉州与台湾存在着五缘：血缘、文缘、语缘、地缘、神缘相通。泉南文化的流播是很直接的、很广泛的，只要通过宗亲、乡亲的渠道便可流播出去，因此，泉南文化在海内外都有广泛的流播。可以说，只要有泉籍人士居住的地方，就有泉南文化在流播。
泉南文化为什么能够流播如此广远呢？归结起来，主要有几种的原因：一是社会因素，因为泉州社会的形成，是中原移民和海外侨民流寓的结果，所以，这个社会是个开放型的社会，中外经济、文化交流比较频繁，既能把外来的文化带了进来，自然也会把自己的文化带了出去。所以，泉州文化带出去的地区愈来愈广。二是文化因素，泉南文化结构，是一种多元复合原结构，既容易吸收别人的精华，精华也容易为别人所接受，因此，便于相到之间的交流。三是经济因素，泉州经济基础是一种外向的经济，经济可以促进文化交流，文化也可以促进经济交流，相互促进。四是泉南文化的民间特色，为人们所喜闻乐见，在民间传播有广泛的基础。随着泉州人侨居世界各地，所以，泉南文化贸易通过民间的渠道广泛地向外流播。我们可以相信：随着改革开放的日益扩大，泉州人进一步走向世界，泉南文化的流播将会更广更远。

(原载《闽台文化》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