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1 - 天鹏文集

huamulan

长篇小说《古槐泪》－1
　　一
　　
　　我真正地了解刘吾晋还是在几年前。在此之前我的印象中只是影影绰绰有这么个影子。因为刘吾晋老人不但是我的族亲，而且还是我的长辈。从我的童年开始，就陆续知道了有关于他的辛酸故事。与他有些瓜葛的人我也是认得的。只不过我和刘吾晋几十年没见过面，许多故事是后来听他和刘玉叔讲的。刘吾晋呢，在我小时候听说已经被大火烧死了。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对这些故事没了兴趣，对刘吾晋也就慢慢忘却了。
　　
　　有一年，刘吾晋突然“冒”了出来，是从天上还是从地下？不得知。反正他是突然冒出来的。几十年过去，村里的后生们，不独后生们，就是和他差不多岁数的人，也都认不出他了。刘吾晋虽说是回到了离别几十年的家乡，但是他如同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故乡的影子几乎一点儿也没有了。二奶奶那样岁数的人早已作古，还有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不是眼不好就是耳朵聋。他们大约也早忘了刘吾晋是啥模样儿，名字倒还模模糊糊记得。刘吾晋回村后逐个拜访了他们，这些古稀老人才确认真的是刘吾晋。
　　“啊？吾晋……吾晋？”刘四伯的眼睛在刘吾晋已显苍老的脸上扫来扫去，他揉揉眼，抠抠耳朵，甚至用快贴近刘吾晋脸面的鼻子嗅了嗅。“啊！你真的是刘吾晋啊？”
　　“是啊，四伯，我是吾晋啊！”刘吾晋很不自然地搓着双手，大声说，“四伯啊，我是吾晋！是那个跑出去几十年的吾晋啊！”
　　四伯哆嗦着双手，一脸的惊愕，似信又不信，蹒跚着摇着头向家里走去。
　　刘吾晋呆呆地站在街上。
　　他认识四伯，而四伯已不认得他。
　　二奶奶的儿子刘玉走过来，上前招呼道：“喂，老哥找谁呀？”
　　刘吾晋转回身，瞅了半天，想不起来是谁，只觉得有些面熟。便朝前赶了几步，急赤白脸地说：“不认识我了？我是吾晋，刘吾晋啊！”
　　“啊！”刘玉一下子惊呆了，嘴巴张得小碗口大，端详了半天，方才回过神来。“啊，是吾晋呀！你从哪里回来？”
　　“我……”
　　刘吾晋没来得及解释，刘玉就对着村里喊起来：“吾晋回来了！刘吾晋回来了！”喊声在村子上空鸣响，几群麻雀吓得“扑棱”飞了，几只乌鸦嘶叫着在空中盘旋，从天空中落下了几朵湿乎乎的鸟粪。村里的黄狗黑狗白狗也竞相吠起来。人们循着喊声向村口跑去。霎时，不大的山村沸腾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围得刘吾晋严严实实，生怕刘吾晋再次消失。
　　“是吾晋啊！唉，老成啥模样了。”一般岁数或再大岁数的都认出了是刘吾晋。单从刘吾晋那眼上，人们就想起了几十年前的刘吾晋。比刘吾晋小的，从外地娶过来的媳妇，二三十岁的后生却没一个认得刘吾晋的。
　　刘吾晋想象中的那几间草房废墟早就不见了踪影，惟有大街上那株古老的槐树依然健在，但是看上去比先前苍老多了。在刘吾晋的记忆里，那顶硕大的槐树冠足遮半亩地，如今却是挑着廖廖的几株老枝和新芽，树身也斑驳多裂，弓身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刘玉把刘吾晋领到家里。在刘吾晋的记忆荧屏上，刘玉家还是原来的地方，距那株百年老槐树六七十米，只是过去低矮的草房变成了宽敞的瓦房。刘玉家的正在喂猪，见来了个陌生人，怔怔地立在那儿。
　　“吾晋哥，这是我家里的。”刘玉说着又回过身来，对愣怔着的女人说，“文秀啊，这是吾晋大哥啊！就是我常说的那个刘吾晋啊！”
　　文秀就“啊啊”地应着，不知说什么才是好。
　　刘玉对女人说：“快屋里泡茶，中午还要请吾晋哥吃饭呢！”文秀就硬把没吃饱的两头肥猪往圈里赶，那两头猪不理解，支愣着大耳朵，瞪着眼睛，可着嗓门儿和文秀转圈子。文秀就用荆条抽它们的屁股，它们抗议着逃进圈里。文秀“哐啷”挂上了门鼻子，扑打扑打身上的土，微笑着向正屋走去。
　　刘吾晋走进屋里，四下打量着刘玉的房子。宽敞、明亮，摆设挺现代化呢！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刘吾晋用手抚摸着电视机，刘玉上前开了，电视机里就走出了许多人儿。刘吾晋又抚摸录音机，刘玉又开了，匣子里就唱起了歌儿。吾晋说：“这个和收音机差不多。”转了一圈儿，坐到椅子上，似乎觉得还没看到什么，想了想问道：“噢，二婶呢？”
　　“前几年走了。”刘玉轻声说。
　　“唉！”刘吾晋轻轻叹了口气。
　文秀端上茶壶，放上两只茶碗，边倒茶水边偷眼睨视刘吾晋，心里在打鼓：“他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呢？”　
　　是啊，刘吾晋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呢？这在老鸹里村老少爷们中成了一个热门话题，人人都想急于弄明白刘吾晋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关于刘吾晋那些年的辛酸故事也就重新唤起了人们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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