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11 - 天鹏文集

凤雏

长篇小说《古槐泪》－11  
　　
十一

在那个动荡的岁月，发生着荒诞离奇的故事。似乎没有什么法律，也没有人想起用法律维护自己的利益。假如刘吾晋、陈凤芹勇敢地站到原告席上，故事的结局就会另样的写，但他们没有这样做。也许那个时候，根本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即使是你上告了，又怎么样？记得那个时候公检法都砸烂了，国家正处在一片混乱中。别说老鸹里村这么一桩丑闻，就是再大的事儿也不可能有人管。刘吾晋、陈凤芹没有一丝上告的念头，他们只是慨叹命苦，只是任凭刘三之流的宰割。
　　若干年后，就是我见到刘吾晋时，刘吾晋曾悲痛地说：“尽管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是从没想到找个地方说理，只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也知道刘三不是个好东西，但当时是奈何他不得，吕组长是他的靠山啊！”
　　凤芹已经作古，人们也没能听到她血泪的控诉，只觉得可惜了这样一位优秀的教师。
　　　　　　　　　　　　　　　　　
　　雨点般的拳头和愤怒的吼声过后，老槐树下竟出现了短暂的静谧。是吾晋的大脑成了一片空白吗？也许是。当他一下子摊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老槐树像一把倒立的雨伞，他就躺在雨伞上面。原先他一直以为善良的乡亲们，个个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在他的眼前晃动着。刚倒下身子时，他还本能地挣扎着，耳中还冲斥着嘈杂的人群怒骂声，仿佛也听到凤芹嘤嘤的啜泣声。可是那仅仅是瞬间，瞬间过后他的大脑完全处于空白状态。冥冥中他已到了阴曹地府，闫王小鬼丑陋八怪向他逼来。人间发生的一切喜剧悲剧对他来说已经是毫无意义了。
　　真的，刘吾晋感到了生命的可悲。在那一瞬间，生命对于一个大脑失去平衡的人来说，已经是毫无什么意义可言。然而，热爱生命的本能使他无限眷恋俗世。在天旋地转的那一刻，无数的光环中他看清了人世间的虚伪与奸诈，他也仿佛看到了自己艰辛的童年。当他脱离娘胎来到世上后，童年时期无一天不在痛苦煎熬中度过。冰天雪地的冬天，他像个影子似的跟在爹的后边，挨村挨户乞讨。地主老财家的黄狗撕破了他的衣服，咬得他腿上鲜血直流，至今左大腿上还留着一条长长的疮疤。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地主刘连富给他的那两个耳刮子。那一年的春天，吾晋从刘连富的门前走过，刘连富养的一条狗突然蹿了出来，吾晋本能地抓起了一块石头。刘连富走过来二话没说“啪啪”就给了吾晋两耳刮子。至于刘三，吾晋怎么也没想起和他有多大的仇恨。要说有仇的话，就是“吃食堂”那一年。那时刘三是会计，经常用集体的钱打酒买肉。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不算，还把老婆孩子喂得饱饱的。吾晋曾在一次大会上提出过质疑。再就是他无意中碰到过刘三和“花瓶”的丑行。就这几个事儿惹翻了刘三，刘三就处处给吾晋小鞋穿。如今刘三是小人得志，他要借运动整死吾晋。刘吾晋在大脑随着无数光环急速旋转的时候，想到的也仅仅是这些。当然，刘吾晋的思维也不能逃离现实，他也想到今天挨批斗的真正原因是凤芹的缘故。看到凤芹和他一样站在被斗席上，他心如刀绞犹如万箭钻心。要不是为了凤芹，吾晋真想和刘三他们拚个鱼死网破。他之所以还十分眷恋俗世，就是因为世上还有陈凤芹。
　　其实，刘吾晋在天旋地转的那一刻什么也来不及想，他的这些想法都是在之前或之后产生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就是一片空白。对生命的眷恋也好，对世俗的鄙弃也罢，刘吾晋作为一个十分弱小的个体，根本无法扭转那时的局势，滚滚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洪流荡涤着一切牛鬼蛇神。
　　　　　　　　　　　　　　　　　
　　月亮悄悄地爬上了东天。在这深秋的夜晚，天空释放着凝重潮湿的空气。露珠落满了大地，落满了大地上的万物生灵。疯狂的人群渐渐离去，汽灯也时明时暗下来。“大分头”满怀一种复杂的心情，躲过人们的目光，围村转了半个圈儿，急慌慌地来到了南场院的一个草垛旁。这是原先计定好的，“大分头”要和吴秀鸾在这里幽会。吴秀鸾在月光下用双臂迎接了“大分头”。
　　“哎呀，我的大组长，可吓死我了！”吴秀鸾头拱在“大分头”的怀里娇嗲地说。她的双臂紧紧地搂着“大分头”，生怕他跑掉似的。
　　“怕什么呀，有我在。”“大分头”也搂紧“花瓶”，又用右手拍了拍“花瓶”富有弹性的屁股，戏谑地说：“你是怕姓林的知道咱俩的事儿啊！”
　　“花瓶”佯装生气地推开“大分头”，娇滴滴地说：“去你的，谁怕他？靠他那中看不中用的银枪蜡样头啊？老娘还不得活守寡啊！”
　　“你说他是不中用的货？”
　　“是啊，别看他肥得肚子都快淌油，可弄不出点好东西来。”“花瓶”伸过手去抚摸“大分头”的阳物。“哪像你呀，神气得这样，多可爱啊！”
　　“是吗？”“大分头”腾出一只手，攥紧了“花瓶”的奶子说，“我看还不如这儿可爱呢。哈哈……”说完要乱动。
　　“花瓶”制止了他说：“啥地方啊，也不嫌埋汰人。”
　　“大分头”说：“谁让你勾去我的魂儿？”
　　花瓶说：“待会儿去家里吧，我好好伺候伺候你。啊！”
　　“大分头”问：“他没回来？”
　　“花瓶”答道：“他回来怕啥？”
　　“大分头”忍不住“哈哈”笑了。
　　二人相拥着，在朦胧的月光下互相注视着。
　　突然，“花瓶”猛扑在“大分头”的肩膀上，搐动着肩头，颤抖着声音说：“我真的好怕哟！今晚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刘吾晋是不是死了？我看到了他闭上眼睛时那最后一丝目光，那是仇恨的目光啊！好凶好凶哟！”
　　“啊！别怕，别怕。死不了的，死不了的。”“大分头”安慰着“花瓶”说，“一个壮实汉子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我让刘三处理这事儿呢！”
　　“那个老师呢，她可是个女人啊！”
　　“花瓶”这一提醒，“大分头”着实吃了一惊。
　　“花瓶”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她想不开寻了短见咋办呢？”
　　“大分头”觉得“花瓶”说得有些道理，猛拍了“花瓶”的肩膀说：“秀鸾啊，你说得是。咱们快走，你去叫刘丽香，一块儿到学校去看看。我得尽快到大槐树底下，看看刘吾晋怎么样了。咱们要收好场啊！”
　　“待会儿家去啊？”“花瓶”提醒“大分头”说。
　　“嗯！”
　　两个幽灵很快消失在月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