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33 - 天鹏文集

卧龙岗

长篇小说《古槐泪》－33  
　　
三十三

　　运动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群众真正地是发动起来了。老鸹里村大街小巷学校大队办公室的院墙上到处贴满了大字报。让“大分头”滚出老鸹里村去，揪出“走资派”刘三的大字报比比皆是。从外地来了几个红卫兵领导了这场革命。“大分头”再也无法立足老鸹里村，在一天晚上被公社的一名干部悄悄带走了。刘三呢，卷入了这场风暴。然而刘三并不甘心群众对他的斗争，暗地里策划了一场谋杀，最终把刘吾晋逼上了逃亡的道路，而他自己终也气不过一命呜呼。
　　若干年后，刘吾晋重归故里，人们才知道了这段历史的真相。
　　　　　　　　　　　　　　　　　
　　吾晋手拿一根槐木棍子，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大队革委会办公室，把“大分头”和刘三堵了个正着。
　　“刘吾晋，你……你这是干什么？”“大分头”慌忙站起来，用惊恐的目光迎接了刘吾晋。
　　“我……我找你们狗日的算账！”刘吾晋一手掐腰，一手用棍子指着“大分头”。
　　“大分头”说：“有话好好说嘛！舞枪弄棒的干什么？”
　　吾晋指着“大分头”又指了刘三说：“你们告诉我，陈凤芹是怎么死的？”
　　“大分头”说：“是上吊死的嘛！吾晋啊，别胡来，公安人员作过鉴定呢！”
　　“上吊？哼！”吾晋直逼刘三，“你小子说，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你当没人知道？”
　　刘三结结巴巴地说：“陈……陈凤芹死……管……管我什么事儿？是……是她活……活够了嘛！”
　　“是她活够了还是你逼死她的？”吾晋举起棍子扑向了刘三。
　　“大分头”急忙拉住刘吾晋，大声喊道：“要文斗不要武斗！你再胡来，我叫红卫兵了。”
　　“红卫兵？横竖是个死，我怕个球？”刘吾晋眼里放出逼人的光。
　　刘三吓得躲在“大分头”身后，壮着胆儿说：“刘吾晋，你不要干屎楞往人身上抹，人命关天的事儿你怎么就胡说八道啊？”
　　刘吾晋一棍子打过去，打在了刘三的肩上，刘三“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大分头”严肃地说：“刘吾晋，打人是犯法的，你就不怕我送你去蹲大狱？”
　　刘吾晋顿着脚道：“吕组长，陈凤芹是刘三害死的啊！他强奸了她，还给我安上个罪啊！我被斗得冤枉啊！陈凤芹死得冤枉啊！”
　　“大分头”一把夺下刘吾晋的棍子，“哐当”扔在地上，色厉内荏地说：“陈凤芹的死是有了结论的。不要再闹事儿，谁闹事儿谁就是反革命！”
　　刘三见吾晋手里没了棍子，便胆子大了起来，跳到“大分头”身前，手指刘吾晋说：“你他妈的血口喷人栽脏陷害，你和文化大革命唱反调，看我不整死你才怪哩！”
　　“大分头”瞪了刘三一眼：“还不快闭嘴，胡说些什么！”
　　刘吾晋气得咬牙切齿，一记耳光打在刘三那干瘪的脸上，扭头走出了办公室。
　　吾晋气呼呼地回到家里，闷不出声地坐了半天。想想那刘三真是可恶，可是又没个好办法惩治这个恶棍。难道就眼瞅着刘三胡作非为？今天虽然是出了一口闷气，说不定会引来更大的灾难。从刘三凶狠的目光里，吾晋断定刘三不会就此罢休。他也觉得自己一阵头脑发热，事情做得有些过头。然而，他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后悔，他后悔的是揍不死刘三。他在漆黑的屋子里转了几圈儿，然后挂锁向刘玉家走去。
　　刘玉听了刘吾晋的叙述，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做声，只是“叭嗒叭嗒”地咂着烟嘴。
　　刘吾晋催促道：“你说啊，有什么好法子？”
　　刘玉磕掉了烟灰，站起来说：“吾晋啊，你要提防着点儿。刘三心狠手辣，恐遭他暗算呢！”
　　“他敢杀了我？”
　　“他能做出这事儿。”
　　“那我先去宰了他！”
　　“不可。刘三已是恶贯满盈，他有陈凤芹这条人命在身，不用我们宰他，他的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
　　“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先整他一份材料，向上级揭发他的罪行。运动起来了，刘三是当权派，他的兔子尾巴也长不了！”
　　“这样太便宜他了。”
　　“只能是见机行事，千万不可莽撞惹出什么乱子。”
　　吾晋点了点头，然后告辞。
　　转眼到了年底，村里几乎是天天晚上开会，敲锣打鼓传达最新指示，召开批斗大会。批斗大会由一开始批判地富反坏右转到批判走资派批判臭老九。“大分头”被上级调走了，留下了孤立无援的刘三，当然也留下了孤独的刘丽香。这时的刘三，已是暴露出了很多问题。到处贴满了揭发他的大字报。反映的问题不外乎是搞女人了，挥霍公款了，也有大字报透露出刘三奸杀陈凤芹的事儿。上级派人调查了几天，但不了了之。
　　就在“大分头”调走的头天晚上，刘三哭了。他至今还忘不了被刘吾晋打了一棍子刮了一耳光，仇恨的种子一直埋在他的心里。他似乎觉察到刘吾晋了解他许多秘密，陈凤芹的影子在他心里挥斥不去。面对急转直下的形势，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心绪日渐烦乱。他视刘吾晋为眼中钉肉中刺，他每天都在想整治刘吾晋，甚至想除掉这个心腹隐患，他惟恐刘吾晋抖搂出他的老底子。
　　刘三对“大分头”说：“我不除了他，日后他必坏了我，早下手为强啊！”
　　“大分头”显得比刘三沉着。他被调走是迟早的事儿，他并不为此感到痛心。惟一使他放心不下的是刘丽香。他对刘丽香海誓山盟，不管走到哪里，一定娶她为妻。他如果遭贬，刘丽香还会跟他走吗？至于刘三，他才不管那么多呢！现在是轰轰烈烈的群众运动，自己都难以保护好自己，哪还有心思去管刘三的事儿？因而当他听到刘三想除掉吾晋时，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耐烦。他说：“我说三哥啊，我明儿就走了，你们村的事儿我也管不了了。以前呢，我在这里，你就是草棒他们也不敢怎么着。往后我不在这里，谁来给你撑着？做下了不好收场的事儿你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刘三咬着牙说：“放心吧，我不会牵连你的。”
　　“大分头”说：“你呢，要照顾好丽香。我回去安顿好就给丽香找个工作干，不能让她在泥疙瘩里爬一辈子啊！我吕某向来是言必信行必果。”
　　刘三点头道：“这我放心。你可别忘了常来看我们啊！”
　　“大分头”说：“我对老鸹里村是有感情的嘛！放心吧，我会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