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斌：依靠海瑞反腐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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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斌

　　公元1585年，罢官达15年之久，时年72岁的海瑞被重新起用，主持朝政的大学士申时行写信给他说“维公祖久居山林，于圣朝为阙典”，话说得很明白，您老人家啊，也就是朝廷的一个点缀，有之不多无之不少而已。嗣后海瑞官至南京吏部右待郞，相当于今天的组织部副部长。当是时也，南京为陪都，陪都者，备用之都也，备而不用之都也，组织部副部长而驻于陪都者，不管部部长也。除了曾经做过8个月左右的南直隶巡抚，也就是中央派驻江苏的巡视员以外，其实海瑞从来没有担任过哪怕是稍微重要一点的职务，海瑞之为海瑞，基本因为某种道德上的标杆意义。海瑞没有能反得了腐败，正相反，是腐败反了海瑞，将海瑞反成了麦田里的一个稻草人，挂着几个闲职在某个角落里尸位素餐。

　　那样的体制一定会孕育出那样的结果，天不是老百姓的天，权利不是属于老百姓的权利，海瑞身为权力圈中的一员，要么就服从权力规则为权力群体，包括他自己拼命捞取利益，要么就自动脱离权力圈或者被权力圈边缘化，期望绝对权力主动克制自己的贪婪欲望真正是水中捞月、镜里摘花。海瑞的遭遇已经能证明，依靠海瑞这样的清官来反腐败是靠不住的。

　　其实真要遇到了海瑞这样一个官吏，小民百姓同样可能倒大霉。海瑞其实是一个很霸道的人，他认准了的事就一定要贯彻执行，特别是在他的职权范围内，而不会管谁真正有理谁没有理。海瑞绝不是一个奉守法治主义的人，甚至不奉守法制主义，他断案的原则是：凡讼之可疑者，与其屈兄，宁屈其弟；与其屈叔伯，宁屈其侄。与其屈贫民，宁屈富民；与其屈愚直，宁屈刁顽。事在争产业，与其屈小民，宁屈乡宦，以救弊也。事在争言貌，与其屈乡宦，宁屈小民，以存体也。虽然中国在过去的几千年中一直奉行道德教化治国，却也没有教条到这个地步，封建王朝也是有律例的，虽然没有法治，多少也有点儿法制，而海瑞却是为了道德教条连这点儿法制也不要了。

　　以这样霸道的态度处事，换在今天，让海瑞主持拆迁，估计要推土机开道；让海端经营城市，那是想宵禁就宵禁，想不让摆摊就不会让任何人摆摊，他不是诚心与别人过不去，他只是固执地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一切都合乎民众福祉，为民众所急需，至于他自己的判断是否真的永远正确，民众欢不欢迎他这样做，他都是不管的。不要指望和他讲道理，不要指望能用感情打动他，他5岁的女儿因为从男仆手中接过一个饼吃了，他居然逼得女儿自杀，还有什么情打得动他呢？一不留神与他意见不合，偏巧还在他管理范围内，除了报怨自己倒了八辈子霉，你没有任何办法将自己从噩运中解脱出来。

　　海瑞名高，因为他身后，中国又继续了几百年的专制统治，老百姓看不到任何自由表达意愿并决定自己行为方式的希望，于是只能在一堆专制制度培养出来的人物中选择次优者，选择一个相对更不坏的人，并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塑造他，为其隐恶，为其涂抹他本来不具有的善良等等。说海瑞所以被罢官只是因为打击豪强劣绅开罪了恶势力就不是历史事实，他所打击的对象徐阶真正被彻底清算还在他被罢官以后。老百姓真正喜欢的并不是历史上真实的海瑞，而是经过自己重新塑造的海瑞。经过重新塑造的海瑞做任何事都能想百姓所想，愿百姓所愿，不会因为本身的固执犯任何错误，不会伤害任何一个百姓的丁点儿现实利益，而历史上真实的海瑞不是这样的。

　　有报道说电视剧《大明王朝》很火，我没有看，但如报道所说将剧情设置在嘉靖皇帝与海瑞之间，大约也就是一种刻意塑造而已，如海瑞这样一个几乎终生没有担任过实质性重要职务的稻草人似的有之不多无之不少的官员怎么可能对一个王朝发生深刻影响呢！

　　不是要苛求这个几百年前由专制制度培养出来却颇具道德理想情怀的人，只是强调一个简单不过的道理，靠人治是反不了腐败的，让权力自己规范权力，将规范权力的希望寄托在几个个人品德高尚的官员身上，并赋予他们绝对权力反腐只能是南辕北撤。他们对公众造成的伤害，未必就低于那些个人品德不高尚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