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王朝公卿官爵制度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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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的公卿官爵制度，是长期没有解决的复杂问题，古代礼书记述的西周官制主要出于战国学者的编著，夹杂有儒家理想化和系统化的成分，不能全信。要解决这一问题，应采用两种方法：一是结合金文，以礼书作为旁证；二是重点研究西周册命礼中居“右”者及其统属体系。

一? 西周的公卿和伯爵西周金文中，大臣称“公”的有两种，一是活着的时候称“公”，一是死后谥号为“公”的。这种礼制一直沿用到春秋时期，列国诸侯有严格的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但叙述到葬的时候就一律称“公”。《春秋"桓公十一年》：“夏五月癸未，郑伯寤生卒，秋七月葬郑庄公”
《春秋"僖公十七年》：“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次年）八月丁亥葬齐桓公”。
西周时期，只有执政大臣太保、太师、太史，才有在活着的时候资格享受“公”的爵号，如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等。《诗经》中的“召公”和“召伯”是不同的两个人，前者是开国元勋召公奭，后者指周宣王时的召伯虎；西周金文中的“召公”和“召伯”也是不同的个人，前者仍是召公奭的固定称谓，后者则有多人称为“召伯”的。

从班簋铭文看，西周的确存在“公”和“伯”两等官爵。
班簋记载，周王连续发布了三道命令：第一道命令毛伯接替虢城公的职务；第二道命令毛公统帅“邦冢君”等，征伐东国的一个部族；第三道命令虞伯和吕伯统帅所属军队作为毛公的左右翼一起作战。第一道命令称毛伯，第二道命令称毛公，因为毛伯接替了虢城公的职位，升了级。

成康之际，西周的公卿官爵制度当已经确立。太保、太师、太史等执政大臣称为“公”，畿内诸侯为卿的称“伯”，四方诸侯为卿的称“侯”。
《尚书"顾命》中记载的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六位顾命大臣中，除太保、毕公、毛公称“公”以外，卫侯是由四方诸侯进入中央为卿的，故称“侯”，芮伯、彤伯则是畿内诸侯进入中央为卿的，因而称“伯”。

成康之际，朝廷大臣中，除召公官为太保，周公、太公官为太师，毕公官为太史以外，称“公”的还有毛公和苏公。毛公官职不详，苏公官为太史。这个苏公可能就是《左传"成公十一年》中提到的苏忿生，在武王时官拜司寇，以温为封邑，当为今河南温县，成王时已升为太史，因而称为“公”。成王时见于记载的还有一个荣伯，为周文王的儿子一辈。
昭王时的执政大臣为祭公，随昭王南征，一起跌落汉水中丧身。穆王时的祭公谋父，当与昭王时的祭公为同族。周公的儿子在畿内的封国名祭，因此祭公可能是周公之后。
共王至夷王时期的执政大臣，文献缺乏记载。
厉王时的执政大臣为荣夷公，当是成康之际荣伯的后裔。《诗经"桑柔》的作者芮良夫为伯爵，当是成康之际芮伯的后裔。
宣王时期的执政大臣有虢文公、大师皇父、尹吉甫等人。从出土的虢国铜器铭文来看，虢文公当是虢季氏，出于虢仲之后。另有程伯休父为司马，名将召伯虎等人见于记载。
幽王时的执政大臣为虢公鼓和祭公敦。前者即为历史上为人熟知的虢石父。

二? 西周金文册命礼中“右”者的分析西周册命礼的仪式上，除了居左的受命者，还有居右的引导者，负责引导受命者入中门，立中廷，北向接受受命。这种引导者在文献中称“傧”或“摈”，金文称为“右”。从金文来看，作为“右”者都是公卿大臣，既有“公”也有“伯”，还有司马、司徒、司工、宰、公族等官员。
《周礼"大宗伯》：“王命诸侯则傧”。

1、右者为“公”的西周铜器，目前共发现有8件，右者分别为康公、穆公、邢公、武公、迟公和益公。由于接受册命的人都是卿一级的高官，因此引导他们的右者，必然是“公”一级的执政大臣，而不可能是死后加封的谥号。
2、右者为“司马”的西周铜器，目前共发现7件，其中4件为“司马邢伯”，引导的受命者多数是师氏，册命的职务也多数与军职有关。右者为“邢伯”的西周铜器，目前还发现6件。
司马是掌管六师或八师的官员，在军事上的权力仅次于太师。
邢伯是周公的后裔，封国在邢国，即今天的河北邢台附近。
3、右者为“司徒、司工”的西周铜器，目前共发现4件，他们所引导的受命者职务有相互交叉的情况，如司徒引导的受命者担任司工、膳夫；司工引导的受命者担任司徒，等等。出现这种现象，可能是因为司徒、司工的职责存在交叉，故而引导受命者时也出现交叉。
4、右者为“宰”的西周铜器，目前共发现7件。这里的“宰”都是太宰，被受命者都是太宰所管辖的官吏，如掌管音乐的乐师、管理王室内务的内宰等。
太宰本是周王的家务总管，主管王室的土地、奴隶和财产器用。后来演变成内朝的长官，主管周王的仪仗、起居饮食等，职位仅次于司徒。
5、右者为“公族”的西周铜器，目前共发现2件。公族引导的受命者，一是贵族居住地区的掌刑官，二是王宫门外的警卫队长，也属于公族的管理职责。
公族原是指整个同姓贵族而言，主要指族中的诸公子，后演变为内朝官员，地位在三有司之上。

三? 纵论西周朝廷的公卿官爵制度从以上论述中可以看出，西周至少存在公、卿两级的大臣，并有公、伯两等的爵位。
称为“公”的，有卿事寮的长官太保、太师，以及太史寮的长官太史。西周中期以后，太保就不见有执政的，主要的执政大臣是太师。根据大师虘簋记载，如太师接受周天子册命，行册命礼时是没有“右者”的，因为太师居朝廷大臣的首位，找不到比他更高一级的“右者”了。
西周担任太师、称为卿士的执政大臣通常同时有两人，如成王时的周公旦和太公望，厉王时的虢公鼓和祭公敦。直到春秋时，周还沿用这种制度。

西周末年的柞钟记载的册命非常特别，既不载周王的册命地点，也不记载周王的即位仪式，只记载太师作为“右者”；册命之后，受命者不感谢王恩，却只是感谢太师而铸钟：这说明周王已不在受命者的眼中，当时正由仲太师专权。根据其它金文记载，在此之前还有伯太师专权。
惟王三年四月初吉甲寅，仲大师右柞，易载、朱黄、蠻，司五邑甸人事。柞拜手，对扬仲大师休，用作大林仲。

西周的主要执政者是太师和太史，实际权力主要在太师手中。金文中称“某伯”的很多，有的是伯爵，有的是伯仲叔季的意思，有的是字的简称，很难分辨，但在册命礼上出现的“伯”，一律是爵位。大臣失去官位的，后代往往以祖先的高官为氏。例如宣王时程伯休父的后裔自称司马氏就是典型的例子。召公的后裔自称太保氏，也是如此。
金文中记载土地转让，往往有大臣参与其中。从卫盉和卫鼎的记载来看，一定范围内的土地转让要经过朝廷五位大臣的审查认可，有的还要经过立誓，才能经过五位大臣交由当地的三有司等管理办理交割。这五位大臣中，应当包括朝廷的三有司在内。三有司即司徒（土）、司马、司空（工），是仅次于称为“公”的官职。直到春秋时期还有一些国家采用这种官职。
司寇在西周初期是重要的大臣，武王时期的苏忿生、成王时期的卫侯都是司寇，封国都设在原殷的王畿内，其作用可能是着重对付殷遗民的。但西周中期以后的金文册命礼中，既未见司寇作右者，也未见有人被册命为专职司寇的，可能西周中期以后，殷遗民已被彻底制服，所以司寇失去了重要性。
《周礼》中论述的西周官职，对照金文来看，骨干大体相同，如司徒、司马、司工、司寇、太宰都是相同的，只是公族和宗伯有些出入，但是《周礼》经过儒家的改造，为符合战国时流行的阴阳五行说进行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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